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68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明明很不喜欢江定的,可江今驰还是在这一天的清晨,在江定消失的阳台上站了许久,许久。
明明是恨得牙痒痒的人,心里却一点没有因为他的消失感觉到高兴。
屋内,三双急迫的眼睛依然盯着江今驰,等待着他的回答。
江今驰不得不低声道:“早上看见他在喝咖啡,跟他说着话,他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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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常常不像我们所预计的那样按部就班。
它往往发生得突然,令人反应不过来。
莫七景有些木然地放下她带来的早餐,只觉得非常不真实,无法很快接受,也无法很快痛哭出来。
不会的吧?不会的。
毕竟记忆里,江定昨晚还满脸笑地跟她说着“明天见”。
不会的。
下意识的否认,下意识的逃避。
莫七景快步往前,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找。
书房、客房、衣帽间、卧室。莫七景楼上楼下地跑,最终停在阳台上。
那里,一滩咖啡显眼地停留在阳台正中央的位置,边缘处的咖啡渍已经干了,黏糊糊地粘在纯白的瓷砖地板上。咖啡摔得四分五裂的咖啡杯倒在那一滩咖啡里,像一具无处安葬的尸体。
杯子她认识,是江定的。
明明没有看到那杯子是如何落地的,但莫七景却像是能自己在脑中还原一样。
逃避的念头被这一幕彻底堵死。
四周变得安静,好似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莫七景沉默地站着,就盯着那一滩咖啡渍,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脑海里下意识回想起刚刚梁梦说的话。
只要做江定,只要成为“江今驰”以外的另一个人就能活下去,就不会被修复。
人都消失了才知道解决办法,老天是故意玩他们吗?
客厅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一声又一声。莫七景回头,有些担心地看向客厅里的梁梦。
梁梦的状态显然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失控,她哭得崩溃且大声,整个人都歇斯底里的,像是气都开始喘不过来。由于担心梁梦,江今驰、莫七景和江为峰都下意识去安慰。
轮番劝阻没起到任何作用,在江为峰过去劝解时,梁梦的情绪越发激动。
梁梦盯着江为峰的眼神是怨恨的,恼怒的,她的悲伤里带着对江为峰的不理解,神情也骇人。
“江为峰,我问你,你为什么知道活下去的办法都放任他不管?”
“他一门心思救你,你就不想救他吗?”
“你可真是个好父亲,前二十多年躲起来不管他,现在又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情绪失了控,梁梦口不择言,语气重,人也激动,大有几分要跟江为峰拼命的架势。后来,仿佛责怪和咒骂也不够传递她的愤怒,她直接冲江为峰动手。
梁梦的捶打也算不得多痛,江为峰沉默地站着,压抑着同样因为失去江定而产生的难言情绪。
向来感情内敛的中年男人好半天才低声道:“不是我没告诉他,他一早就知道。”
莫七景怔愣地看向江为峰,完全没理解江为峰说的这个事实。
叔叔的意思是?江定一早就知道怎么样可以避免消失,但是他没去尝试,依然选择了继续使用“江今驰”这个身份?
为什么?
江为峰抓住梁梦向他动手的手腕,阻止她继续消耗她自己的精力。似是在回忆什么,江为峰的神色凝重又无奈,他伸手帮梁梦抹去眼泪:“那时候,我跟江定还住在A城。日子过得不算太差,他作为江定的身份证也办下来了,人际关系逐步建立,他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当时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大概身份也稳定下来了。”
梁梦迟疑地看着江为峰,声音仍然抽泣:“那为什么不维持下去?是因为江胜立找你们麻烦,被迫打断了?”  
江为峰沉默片刻,忽的转头问莫七景:“莫小姐,你前段时间出现过身体变透明的情况,最近还有吗?”
莫七景微微一怔:“好像挺长时间没出现过了。”
梁梦不懂江为峰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也不关心,只继续追问江为峰:“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当江定是想骗取江胜立的信任,一些材料必须以原来的身份才能获取,他被迫回来抢身份。那江胜立被通缉以后,为什么不及时纠正回来?”
江为峰道:“因为有一天,江定见到莫小姐也来了A城,就住在我们小区外面一家便捷酒店。”
莫七景不太理解江为峰的描述:“叔叔,我之前确实因为工作去过A城,但我没在A城见过江定。”
“因为他当时没有认同,存在屏障,没有办法靠近你。”江为峰继续道,“那天他被屏障堵在外面,我正要去接他,帽子却掉了,你帮我捡的,那时候,我看到你的手掌变透明了。”
莫七景记得这件事,当时江为峰拜托她向其他人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见过他。可她准备拎包离开时,手掌却穿过了那个包,被江为峰看到了。
当时她并不清楚江为峰和江定是一起住的,所以那时候,江定也在附近?
江为峰继续解释,其他人便听着,屋子里一时只有江为峰一个人的声音。
“我虽然不知道诱因,但你无缘无故变透明,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当时我纠结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江定,可我太清楚自己儿子心里看得最重要的是什么东西。所以你变透明的事,我当天告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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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天前,A城。
夜晚,小区门口的便捷酒店灯火通明。
来A城拍广告的莫七景学校一行人和江画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安置好行李,在酒店房间休息了。
便捷酒店外面就是人行道,这条街道人不多,只有江定远远站着,往酒店楼上望。
他忍不住去猜想,哪一扇窗会是她所在的房间。
半年多未见,近在咫尺。可他现下没有认同,那个屏障便这样树立在他眼前,他无法靠近她分毫。
其实本来就不见才比较好,她收回了对他的认同,摆明并不喜欢他。而他花了半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从过去走出来,勉强适应新的生活。
不见才比较好。
可是脚步就跟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分毫。
江为峰告知他莫七景的变透明的异常情况,这使得本就因为她的到来而不平静的心,又生出压抑不住的担忧和焦虑。
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很危险?
江为峰拉江定:“你反正也靠近不了她,就不要一直去想你没办法左右的事了。”
父亲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也显而易见。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该继续惦念。
江定闷声点头:“嗯。”
江为峰拉他,他没有拒绝,就听话地被江为峰拉着,往家里的方向走。但眼睛却没有看前方的路,而是一直回头看那个酒店的窗户。
不见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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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江为峰继续说着。
“他太担心,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想去看看你的情况,但屏障存在,他一点都没有办法靠近你。”
“你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急,恐怕是等不到他慢悠悠地变成江定的。”
“想要靠近你,想要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最快的办法就是回去抢认同。只有认同在他身上,屏障才会消失,他才能接近你。”
“当晚,江胜立派了人过来,我和他险些出事。第二天,他就铁了心非得回C城抢身份,还把原来属于‘江今驰’的东西统统翻出来,重新用上,也重新穿上了原来‘江今驰’的西装。”
“我没拆穿他,他那件很久没穿的西装明明在江胜立派人来之前就已经送去干洗店了,那摆明……即便江胜立不派人来,他也决定回去了。”
莫七景的脑子中轰然一声,她忽的想起江定回来后的种种表现。
一开始,态度强硬,总强拉着她,爱说些威胁的话。他处心积虑地扳倒江胜立,整起江今驰来也是毫不手软。那看山区还真像个怀着仇恨回来,处处下手狠毒的人,就连昨天,这人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回C城是去报复的。
又胡扯,这人真的到快死了都还不忘记胡扯。
她一早该知道的,他哪里可能为了报复这么狭隘自我的理由做这么多事?
她一早该知道的,如果只是他自己的不平,他不会回来。他要找江胜立的罪证,守护父母。他想探究她消失的原因,想救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守护重要的人,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了他自己。
江为峰回忆道:“奇怪的是,他为了你回去以后,却发现你再也没变透明过,像是完全安全了一样。”
“本来我们以为,回C城要是排异的话会很危险,没想到更危险的是,世界修复已经进行到尾声,最后一步,便是修复掉他。”
“我们当然也想到了让他立刻放弃‘江今驰’这个身份,做回江定,自保。于是他换下了所有属于‘江今驰’的东西,重新翻出以江定的身份证和物件,打算远离C城,从长计议。”
“可,他刚那样,你就打了电话给我,说自己又出现透明情况了。”
莫七景听不懂。
江为峰总结道:“莫小姐,你第一次出现透明情况的那天,其实是他拿到江定身份证,正式开始做江定的日子,而你第一次停止发作的那天,是他收起所有江定的东西,作为‘江今驰’回C城抢认同的那天。后来我们也实验过两次,都证明我们的猜测没有错误。”
“原因不清楚,但规律无比明确。他做‘江今驰’,你那边就一切正常,他做‘江定’,你就会开始出现透明的情况。”


70.  第 70 章   刚刚还在这边撑着伞的女……
持续的安静在空旷的客厅中蔓延, 就连一开始哭得完全停不下来的梁梦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展露的真相是莫七景完全不曾预想过的发展。
前一段时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塞得满满的,莫七景也是在某一天才突然意识到,透明的迹象好像不再出现了, 她也觉得奇怪过, 可自从江定从A城回来, 她所有的注意力就都在他身上, 一开始是关心许久没见的他在那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后来又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帮助他处理江胜立的问题上, 无暇他顾, 于是也没有在这件事上下过多的精力去探究。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危险情形的解除, 竟然是这种原因。
还是夏天, C城的天气热得要命, 即便是上午, 阳光依旧毒辣,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莫七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房子的,满脑子唯一深刻的,便是阳台上那摊咖啡渍和咖啡杯碎片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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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十分漫长也十分炎热, 时常会让人误以为这酷暑恐怕没有尽头。
江定的消失对于这个世界也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影响。
太阳照常升起, 城市照常运作。认识江定的许多人,无论是江画的员工还是商业伙伴, 无论是他以前的同学还是同住的邻居都只能看见江今驰还好好活着, 并不清楚另一个“江今驰”来过,更不会知道他又消失了。
很不真实。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但认识他的大多数人都不在乎。
时空完成修复,一切回归正轨,于是日历也一页页翻过, 不曾停下。
那些照常生活,没有因为江定的消失而受到任何影响的人,似乎也包括莫七景。
那天从江定家里走出来以后,莫七景没有请哪怕一个小时的假,她直接去上班了。
学校的工作一如既往的杂且繁琐,而莫七景不仅不请假,还开始不时给其他老师代课。完全没有沮丧,她看起来比其他人要有干劲多了。那个舞蹈视频号的更新和直播更频繁了,接的外快项目也多,月收入显著增加。
舞蹈班上全是活泼的小朋友,而教小孩的老师,用笑容堆满一张脸属于基本素养,莫七景笑得寻常自然,从未用苦脸对着小朋友。
晚餐还是时常跟杜诗一起搭伙。
如果有空,吃完晚饭后,莫七景还会拉着杜诗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看综艺或剧集。
这天晚餐后,杜诗选了一档近期非常火的喜剧综艺给莫七景。节目效果足够好,杜诗笑到前俯后仰,可笑到肚子痛的她在转头看莫七景时,却发现莫七景在走神。
眼睛盯着电视,却不像在看的样子,对节目里所有的搞笑梗都没有任何反应,如同在看一面白花花的空墙。
杜诗用胳膊撞了撞她:“想什么呢?”
莫七景被撞得身子一歪,就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她回神,咧嘴冲杜诗笑:“哈哈,我想着我一个快递怎么还没到,不知不觉就分神了,倒回去重新看一下吧。”
遥控器的倒放键被按下,综艺中的人物倒退着走路,很快,进度条回到了某个小节刚开始的地方。
杜诗又把刚刚那个搞笑情节看了第二遍,演员和编剧的喜剧功底实在太优秀,即便看第二遍,也依然很好笑,她笑得不自觉伸手拍莫七景大腿,然而一转头,杜诗对上的,仍旧是一张看着喜剧却在走神的脸。
“七景?”
第二次意识到自己在走神的莫七景又冲杜诗笑了笑,表情和答的话依然听似寻常:“你别说,这节目真的挺好笑的。”
杜诗默默打量莫七景好半天,莫七景在笑,杜诗的眼神反而不自觉严肃了许多。
她抱臂看着莫七景:“你到底在分什么神?是你那个男朋友又不干人事了?说起来……”
杜诗想到什么,就像是猜到了缘由,表情带上了对“渣男”惯有的不满:“他好像挺久没来找你了?”
“他只是有点忙。”莫七景放下遥控器,伸手去拿桌上的奶茶。一边吸着饮料,那捧住奶茶杯的手指又一边毫不自觉地抠着杯壁,发出轻微的塑料声响。莫七景的眼睛还是没什么焦距地盯着电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的。”
杜诗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声:“你自己信吗?”
其实杜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句话就像是出自知情人士之口一般。
莫七景突然大反应地抬头看杜诗,她沉默片刻着跟杜诗对视,又缓缓咧嘴。这次的笑意难免有些不自然,她哑声道:“一开始是信的。”
人在接受不了某些现实的时候,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似乎就是不承认。
没流血,没受伤,没疾病,凭什么一个好好的人就突然没了?
没尸体,没墓碑,凭什么说他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消失过,没准儿,过一阵子又会出现呢?
自欺欺人的想法,光看表面还挺有说服力的,莫七景一开始是真的信。
可是,周遭大多数的人都不记得江定,莫七景即便跟他们提起,那些人也只会跟她讨论江今驰。
“江定存在过”这件事,反而更像是她臆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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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
莫七景没有带伞,只能徒劳地站在一楼,看着暴雨哗然地击打着地面,快速在学校空地汇集成一滩滩积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了好半天雨势都没有转小,天色渐晚,本就因为下雨而阴沉的天色逐渐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