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67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幽默蛋挞
1 年前
江定如实回答:“做生意。”
莫七景迟疑地开口:“那段时间……过得好吗?”
“生活算还不错了,生意也很顺利。”
江定着回复令莫七景不解:“那在A城呆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回C城?”
这句让一直对答如流的江定微微停顿,他看起来似是想起了什么,接而抿唇道:“被江胜立逼的,只能回复报复。”
“报复?”
“嗯。我跟我爸已经一退再退,都躲去外地了,可江胜立还是派人来了,那天要不是我半夜惊醒,我和爸已经出事了。说到底,他就是想致我和爸于死地。”江定提起这个,语气严肃了不少,“当时我受了伤,江今驰竟然还在同一天跑来威胁我,挑衅我。你知道的,我这人,有仇必报。反正都是死,我当然要回来,拉个陪葬的。”
听了来龙去脉后,莫七景点了点头:“这样啊。”
江定有几分意外地打量起莫七景:“我出于这种理由回来,我还以为你不会赞同。”
莫七景好笑:“以为我会跟你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吗?”
不会。
她从梁梦告知她他差点命丧江胜立之手时就隐隐猜到了,江定是回来报复的。
报复这个词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词,一点都不正派,但她过去这些天还真没有别的想法。报复就报复吧,江定都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才不管那么多,只要是他想完成的目标,她就会站在他的那一边。
两人正走着,莫七景小区外的这条路上,一对相拥的大学生情侣进入江定和莫七景的视线。
公交站台边,男生拖着行李箱,安抚女生好半天都收效甚微。女生抢了他的机票,死活不肯还给他。接机的网约车停在一侧,女生也依然用手臂搂着男生脖子,死活不肯松手。
男生反复承诺留学完就回她身边,但女生哭得稀里哗啦,越安慰便哭得越大声。。
“你走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每一顿饭都会是我自己一个人吃,肚子疼也不会有人递一杯热水。”
“我不想你走。”
旁人在看笑话,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其中的不舍。
江定的视线从这对小情侣那边转到莫七景身上,他笑道:“话说回来,其实我妈也挺了解我,她知道我非常不擅长处理这种哭哭啼啼送别场面。”
尤其这种离别还是他造成。
莫七景也看着那边的小情侣:“稀奇了,还有你处理不来的场面吗?”
“这么想想,小景跟我可真是绝配。”
莫七景:“……”
她着实搞不清楚江定这突然转移的话题是怎么来的,她吐槽道:“你是从什么角度推出来的这结论?”
江定抿唇,一边走,一边晃动着两人相握的手:“你看我俩这送别场面气氛就挺好,自然随意,轻松愉悦。”
“哪里好了。”莫七景无奈地看向他,“哪有人这种时候还这么不当回事的?”
要给外人看,谁能看得出来,这个悠哉的人正在跟她度过分别前最后的时光?他一整天都极为普通地度过,仿佛今天与每一天都无异。怎么看,路边那对小情侣才像是正常的离别表现吧。
江定好笑,语气愈发理所应当:“说到底,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结果也是我想要的。而且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会消失,这么长时间,自然已经接受了。”
“也不算太长吧。”
“怎么总拆我台呢?”
江定停下,他松开牵住莫七景的那只手,转为张开手臂,慢慢将莫七景拥进怀里。贴近的体温让这个一直在开玩笑的人,终于说了些正经地话,但他还是笑着:“其实之前还有点不放心你来着,但是今天我俩这离别氛围让我突然发现,小景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多了,或许我并不需要那么担心你以后。”
想想也是。
她是拉着他出黑暗的人,也是陪着他闯荆棘的人,她从不会畏惧她作出的每一个选择,也向来会很勇敢的面对每一个现实。
他的很多品质,还是她教他的。
虽然样子看上去轻松愉悦,江定总归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了两句:“明天以后,可以难过一下,但是最好别难过太久。”
“嗯。”
“以后找男朋友可得擦亮眼睛,千万别找江今驰那样的。”
“知道了。”
话虽这样说,江定今天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江今驰的感谢。中午见了许七七他才明白,要是没有当时的江今驰,或许他最喜欢的小景就没了,她大概率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莫七景的小区大门前。
又在小区入口聊了很长时间后,江定终于挥了挥手,笑着道别:“早点休息。”
莫七景点头,她在江定准备离开时又回头叫住他:“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我明早买好带过去给你。”
江定抿唇:“随便。”
“哪有随便的?快说一个。”
“只要是小景买的我都喜欢。”
总被江定面不改色的一些发言弄得接不上话,莫七景又好气又好笑:“行,这可是你说的,那明天我给你带香菇肉沫烧麦和香菇春卷,到时候看着你吃。”
他有多讨厌吃那东西,莫七景自然知道。但凡汤里放了半块香菇,他就整碗汤都不会碰了。
莫七景站直身子,看好戏地看向江定,故意开玩笑地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吃,我就亲自动手塞……”
“行,只要是小景特地买给我的,香菇我也吃。”
莫七景:“……”
她说:“算了,我还是随便买吧。”
江定笑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
——————
夜晚的风穿过花园小道,穿过莫七景身边,也使得酷热了一天的小区终于转凉。树叶沙沙作响,小区十分安静。
她一开始脚步看似轻快,但慢慢的,那脚步变得缓慢,接而越来越慢,如同被绑上千斤重的刑具。最终,她在她家的单元楼外面停下,目光有些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
就像是确定江定看不到以后,她脸上卸去了笑意。
没有崩溃失控,也没有嚎啕大哭,她只是缓缓抬起手腕,看向江定给她的手链,毫不自知地发出几声低音而疲惫的语气声。
离别不真实,因为江定既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好端端的人,哪里像是明天就回看不到的样子。
但又特别真实,因为她已经几次目睹他的透明或是消失。
复杂的情绪难以简单概括。
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无法言喻,无法割舍。
莫七景想起早上在江定家里的那个吻。她好不容易告诉他她的感情,好不容易走向他,当时的她一边亲吻他也一边止不住地掉眼泪,温热的液体流到嘴角,是苦涩的也是甜腻的,是幸福的也是悲痛的,是重逢也是别离,是挽留也是无法挽留。
小区内,莫七景身边窜过一只野猫,昏暗的路灯照亮它狸花的条纹,接着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家伙跳上了屋檐。
莫七景依然没有上楼,她在不远处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开始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翻着看。照片里,江定的笑脸倒是灿烂极了。
与那笑脸相反的是,刚刚屋檐上的那只猫开始连续嚎叫,叫声有些尖锐,转着弯,乍听竟有些像人类的哭声,久久不绝。
莫七景白皙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中江定的脸上。
没有失去,却注定失去。
这感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重重笼罩,这让她觉得未来的每一天可能都会没什么意思。
命运好像在跟她开玩笑。
如果时空不崩塌,她无法遇到江定。
可时空一旦崩塌,她注定失去江定。
修复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偏向江今驰的,但却是这个注定消失的人走进了她内心深处。现在他要离开,便像是要把她心脏中的一块血肉剥离一般。
什么都还来不及,来不及好好向他倾述她的感情,来不及补偿他过去的伤心失意,来不及用一生去证明她愿意倾注一切守护他,什么都来不及。
于是她开始出现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是突然能有谁能救他就好了,要是她能像小说一样重生就好了,甚至,要是有神明就好了,实在不行,会用契约交换魂魄的恶魔也可以。
但什么都没有,一切希望都是奢望。手机的时间一秒都没有慢下来,那是他离去的倒计时。
视线没有目的地扫过周遭,莫七景看向空着的长椅另一半,心里不自觉想,如果时间再多一点就好了,这样,她也是有机会跟他一起坐这张长椅的。
夜,越深。
莫七景不知道自己在楼下呆了多久,小区巡逻的保安几次过来关心她,询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不上楼,她都只能礼貌地摇摇头,说没事。
抬头看了眼自家的窗户,莫七景没告诉保安,她只是不愿意上去。
好像只要她不上楼,不睡觉,这一天便不算结束。
她不想他离开,她希望明天永远都不要到来。
————————
长椅上的莫七景并不知道,那张长椅的另一侧,江定就坐在她身边。
刚刚道别后,江定没走。想跟她多说几句,他便追着她进了小区。
两人并肩走着,江定依然没什么正经地开着玩笑。
“哦,说起来,最后一天的话,我可以申请睡小景家的沙发吗?”
莫七景之前就时常接不住江定的调侃,她没回话,江定也没在意,只是好笑地补充:“地板也行。”
“实在不行,阳台也可以。”
“如果小景够狠心,洗手间我也不是不能将就。”
好几句都没引起莫七景任何反应,江定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就站在莫七景的身边,小区小道上昏黄的路灯拖出莫七景长长的影子,可地上也仅仅只有莫七景的影子,没有他的。
明白过来发生什么,江定原本在开玩笑的表情也不自觉停住。
方老爷子说过,彻底消失前,这样的征兆会出现三次,而现在,便是最后一次了,这次异常会持续大概一个小时。
或许,要不是因为这个异常,他还不一定有机会见到小景的这些模样。
他怎么忘了,她向来逞强,也是会故作潇洒的。
江定就这样跟着莫七景,在他的视角,他在她身侧陪她走,陪她站也陪她坐。很久很久。
但在莫七景的视角,她一个人在消化着所有的情绪,但似乎消化得不太好。
江定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看着她停下脚步,也看着她卸下笑容,看着她一直盯他送的手链,也看着她坐在长椅上,一遍遍翻他的照片。
好像是她下午抓拍的,他都不知道她拍了这么多,就像是急于留下什么,拍多少都担心不够的样子。
女孩的影子孤零零的投在地上,于是那影子的主人也孤零零地呆着。
长椅上,江定陪莫七景坐着。
他就在她身边,她却在翻看着他的照片。
她明明看上去相对平静,看上去挺坚强坚定,却让江定很想冲上去拥住她,希望她不要再露出这样的表情。
夜幕太黑,分离再怎么掩饰也不可能真的轻松愉悦。
江定伸手,虚揽住莫七景,像是平常对话一样地开玩笑:“小景这么离不了我,那我今晚就勉为其难多陪陪你好了。”
虽然,她听不到。
——————
深夜。
一辆汽车行驶在道路上,穿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开往回家的道路。
车辆经过平西路,也同样经过那个废弃的修车厂。
江定不经意瞥了一眼那个修车厂的空地处,眼熟的气状旋涡依然悬在那边。
他略微回忆了一下,自时空崩塌开始,这个旋涡便在,可直到自己快消失了,他依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车子在修车厂停下。
江定透过车窗又看了眼那个气状旋涡,接着掏出自己的小记事本,翻到日历那一页。
钢笔在今天的日期上划下一个叉。
下一天的备注显示着。
还剩“0”天。
——————
第二天,莫七景买好早餐便去了江定家。
刚准备敲门,却发现门没有关。
推门而入后,她发现江为峰一家三口都在,看样子江为峰和梁梦也想多陪陪江定。
莫七景往屋内扫视一眼,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正低着头在倒咖啡,而餐厅里梁梦和江为峰正在摆碗筷,屋内全是梁梦责怪江为峰的声音。
“为峰,这事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江为峰解释:“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梁梦少见地提高音量,还有几分发脾气的架势,“我要是知道,我早就让他照我说的去办了!”
梁梦向来温柔,莫七景从不知道梁梦还会发脾气。她一头雾水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询问:“叔叔阿姨,怎么啦?”
梁梦见了莫七景,立刻过去拉她:“莫小姐,你来得正好。你知道成为另外一个人,就不会被排异被修复了吗?”
这个陌生的理论令莫七景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规则?
梁梦看起来十分生气,又去扯江为峰,怪罪的语气越发明显:“你自己靠着这个方法活下来了,怎么就不管自己的儿子?是,想拿到江胜立的很多罪证都得以江今驰这个身份去做,但你不知道拦着他吗?我宁愿他一直呆在A城那边,失去身份总好过被修复到消失吧?”
说着,梁梦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江定的身份证和许多东西,她怒冲冲地走到咖啡机跟前,抢过儿子手里的咖啡杯,放到一边,接而将手里那一堆属于江定的东西硬塞到儿子手中:“儿子,这事无论如何都得听妈的。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今驰抢认同和身份了,回去做江定。”
梁梦打量着脸色沉重的儿子,见他一动未动,不免提高音量:“说话呀?”
屋子里一时陷入很长的沉默,梁梦没能很快得到儿子的回复。好半天后,揣着江定身份证的人终于低声道。
“妈,我是今驰。”
梁梦吃惊地看向跟前的人,小心打量和区分之下才发现站在跟前的人确实是江今驰。
江定呢?
不好的预感忽的十分强烈。
江为峰和莫七景几乎同时问出口:“他人呢?”
江今驰的脸色也十分不好。
他今天早上起床,便看见江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端着杯咖啡,等太阳升起。
江定向来说不出什么江今驰爱听的话,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跟你说,小景非常喜欢我,劝你原地死心。”
“滚。”
“还有啊,你这性子,改改吧。应该向我学习。毕竟像我一样,才会讨人喜欢。”
“没什么事我走了。”
“诶,妈今天肯定会哭。你记得好好照顾,好好哄。这点小事,你不会办不好吧?”
“闭嘴。”
想骂江定几句,然而江今驰还没组织好语言,江定便消失在他面前。
此前被江定端在手中的咖啡杯就那样突然摔落地面,清脆的陶瓷碎裂声传来,咖啡也随之撒了一地,浅棕色的液体在地板上溅开,一直爬到江今驰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