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第156章
javguru
1 年前
javguru
1 年前
纪彬看着引娘,到底没说谢阁老的事,只讲道:“我们这次出去,其实不是做生意,而是帮朋友一个忙。只是这忙需要花费的银两甚多。”
不等纪彬说完,引娘就把放起来的银票金子拿出来,认真道:“纪大哥,你做事大家还不放心吗?我还不放心吗?”
“我在天底下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引娘说得自然,可纪彬却有些愧疚,等引娘坐下,纪彬才敛起眼神的神色。
引娘觉得,纪大哥想要帮的人,肯的是值得帮的,这点都不用怀疑。
纪彬笑着拍拍引娘的头,手滑下来,忍不住又捏了下她脸颊,看着瓜子脸,竟然还软乎乎的。
纪彬的动作一顿,嘴角笑容也止了下,等收回来,手指轻轻摩挲。
等把目光挪到银子上,还是数钱吧,数钱心里安稳。
纪彬不动声色,倒是把引娘羞了个大红脸。
他们手里压箱底银子差不多一百一十万两。
平日拿出五千两就足够平时花销跟周转,就连前期盖房子的银钱也是足够的。
毕竟五千两银子啊,以前他们半年才能挣这么多的。
剩下的一百一十万两,上次取了五千两,这次要取的,是二十万两。
这次打点个好差事,就花了差不多四千二百两银子。
如今是要把人救出来,二十万两足够了。
再多也不行,再多有些扎眼。
而且纪彬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应该花不了太多钱,只是费事而已。
拿走二十万两银子,纪彬逗引娘:“心不心疼,总是找你要钱。”
引娘立刻摇头:“这都是你挣的啊。”
他挣的?
纪彬笑:“怎么会,这里面至少有一半都是你的,这可是你的钱。”
说着,纪彬把钱箱子推给她,一时不察,桌上油灯差点推下去,还好纪彬引娘手疾眼快,同时扶住油灯。
灯下两人手指交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暧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引娘的手指已经趋近成年人,还是那样青葱可爱,但多了成年的人柔和坚定。
纪彬也从十八到十九,骨节分明,正好能覆盖住引娘的手掌。
一时间静默无言,纪彬似乎能闻到引娘发香,让他再次意识到他以为的小女孩早就长大了。
比他想象中长大得还要早,只是他一厢情愿地把她还当孩子。
纪彬的手刚松开,引娘竟然主动上前,问了纪彬最发愁的一句话。
“纪大哥,为什么我们还不能睡一起,我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纪彬看了看引娘,忍不住笑:“什么十八,过了今年生日,也才十七。”
“虚岁十八。”引娘托腮,眼神都是疑惑。
纪彬又捏了下她脸颊,似乎有点喜欢上这个动作了:“小孩别乱想,我会一直对你好。”
引娘是值得自己对她好的。
只是那份好,他还要再想想,引娘也要再想想。
她如今是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但不知道的太多了,古代人再说十七岁刚好适合嫁人,他也不同意。
说他老封建都可以,不对,说他老古板都可以。
再等等。
等引娘再长大些,心里主张再清晰些。
纪彬收拾好东西,临走时候又捏了捏引娘小脸:“快睡吧。”
等纪彬厉害,引娘才傻乎乎的试着捏了捏自己,忍不住道:“有这么好捏吗?”
一夜无话,倒是有四个失眠人,唯独平老板这个单身狗睡得贼香。
第二天醒过来,五个人四个都还有点困。
但该上路还是要上路的。
大家的事情都比较要紧。
先走的是纪彬柴力,柴力对这事自然上心,毕竟他对太子跟谢阁老的感激无以言表。
纪彬则看了看自家驴棚里的五匹马,跟它们大眼瞪小眼。
五匹马挤在一个驴棚里,也幸好他家院子够大,驴棚也不算小。
纪彬牵出引娘给他买的那匹马,又让柴力选了一匹。
就这样里面还是挤着三个。
纪彬无奈,对引娘道:“要不然把马匹拉到左先生那,用来拉拉石料也行,跑跑不至于憋屈。”
看看这马儿,也是他要建房子的原因。
引娘笑:“嗯,我每天都会放出来跑跑的,这几天我跟燕姐姐打马球,还能教包娘子他们一起学。”
这样也行。
纪彬跟柴力翻身上马,要去兴华府了。
两人都没带什么行李,也就是纪彬怀里揣着的十几根金条还有十几万两银票。
他们走了之后,平老板收到封信,也带着小厮们离开。
若是纪彬这会看了,肯定能发现异常,因为这封信正是从兴华府寄过来的。
平老板甚至看了看兴华府的方向,这开始他所谓的纵情山水。
纪彬柴力则目的地明确,飞速往兴华府方向。
好在两人都习惯长途奔波,四天的路上倒也不觉得辛苦。
来到兴华府城内,纪彬就发现不同,这里门口守卫极其松散,通关文书也不检查,只要交够五文钱,那谁都能进来。
怪不得什么逃犯都愿意往兴华府跑,这检查得也太松懈。
至于这个兴华府也是极小的,下面一共两个城,城下的县城村落也不多。
算起来能有隔壁宿勤郡三分之一的面积都没有。
在古代这些城池的划分有各种因素产生,从上古传下来的,因为战乱灾祸分开的,又或者当地管辖不顺畅再给分开,合并到一起的。
反正类型可太多了。
至于兴华府这个,以纪彬观察,那就是把沿海的两个城合为一个府。
南军国建立初期,那时候对辖地还有掌控力度,情况差不多的府合到一起,方便下派的官员治理。
但经过几十年,小百年的变动,从掌控力度极强,到现在的极松散。
之前的方便治理,也变成方便闹事。
只能说当初的方法有利有弊,现在也不能指责当年把两个麻烦的城合一起有多不好。
毕竟不是谁都有长远规划的。
当初能做到这些,已经很好了。
虽然现在让朝廷应该很头疼才对。
纪彬来到兴华府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里的路好烂。
不仅是路差,人也更穷点。
像春安城里,就算是乞丐也不能衣衫不整地在街上乱跑,城里的慈幼堂并非摆设。
就算后来有钱点的邑伊县,王知县也是让捕快们时常巡逻,找到这种容易闹事的乞丐,就带回去问问情况,若是有惹事的嫌疑,那就给赶出去。
旁的不说,这样一来整个城镇的治安立刻上升很多。
可这里的乞丐搭帮结伙,目光似乎盯着每一个人的钱袋,特别是外来人的身后,总有这种街溜子一样的人跟着。
似乎看准他们是肥羊一般。
纪彬柴力还好些,他们两个中,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纪彬又是个身量高大的青年人,嘴角带笑,但目光凌厉。
那些地痞乞丐观察了他们两个一会悻悻离开。
可那些看起来目光不坚定,还有体弱的,可就麻烦了。
进到兴华府人个个捂好钱袋,明显早就听说过这里的名声。
纪彬无奈,想要找酒楼的时候,也是一群人围上来,想要生拉硬拽。
还好柴力来过一次,直接把人推走,算是去了本地治安最好的酒楼,这个酒楼不允许乞丐地痞在附近转悠,已然成为酒楼优势,也不得不说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纪彬柴力分住两个屋,但已经到这了,也该商量商量怎么救人。
柴力想的是,直接买通当地的小吏,让谢阁老假死,他们给接走。
但这么一说,纪彬笑道:“虽说在盐场里用的是编号,但谢阁老这种身份若是死了,肯定会查下去。”
“等编号一对应人,消息定然要传回汴京。”
毕竟这是谢阁老,不是普通人。
就算现在他身边没有什么人,就算他在受难,可他要是出事,汴京上下都会知道。
虽然知道的时候也要半个月后吧,可肯定还是有人关心的。
柴力皱眉,目光看向东家。
东家这样聪明,肯定能想到好办法。
他一点都不会怀疑。
纪彬笑:“若是死的不是谢阁老呢?若死的只是个在上面眼里无关紧要的人呢?”
这个方法纪彬早就想好了,在来的路上又加紧完善。
首先盐场里所有人都是用编号,一个盐场上千人,肯定有跟谢阁老身高体型年龄相似的人。
若是先把两人交换编号,等身份替换之后,谢阁老再用顶替的那个人身份假死。
根据柴力所讲,盐场每日都会死人,所以这不是什么大事,等小吏查过死的人身份普通,更不会深查。
这样一来在外人眼中,谢阁老的编号还在盐场做事,更有他每日行动轨迹。
真正的谢阁老已经被他们接走。
至于顶替谢阁老那个人,根本不用担心他泄密,毕竟谢阁老现在做的活计轻松,把他从重活中换下来自然是好事。
若是这人再有家人,纪彬自然也会帮他安置好家里人。
等到上面派人来查,估计谢阁老跟太子也已经联系上,这个人的安全也不是问题。
虽然其中还有很多细节等待完善。
但一手偷梁换柱,暗度陈仓,已经是最优解。
既不会惊动太多人,让上面知道谢阁老还活着就行。
又能把真正的人救走。
纪彬说完这个计划时候,柴力立刻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只是不管选合适的人,还是打点小吏,找回尸体,不仅要花销银两,还要亲自去做。
东家可真是个大好人。
纪彬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好人卡了,他只是在认真思量哪里还有疏漏。
第二天一早,纪彬跟柴力已经出发去盐场。
之前柴力是偷偷混进来,但纪彬却拿了伪造的名帖,化名尹文,以谈生意的名义进来。
来就来,肯定要光明正大啊。
只有正常过来,才能记住守卫时间,巡逻时间,还有盐场的换防。
没错盐场也是要换防的,毕竟要监督盐工们不能逃跑,监督他们干活,盐场的兵士还不少。
纪彬目的是在盐场转两天,有他跟柴力记换防巡逻时间,应该能摸得差不多。
纪彬的名帖写的也简单,反正兴华府各处都能买到假的户籍假的名帖。
这里他是个准备贩盐的货商,想买好盐但又没钱,还容易被骗那种。
而且他只要几百斤的盐,这数量也太少了,所以官员随便找了个小吏带他去转转,不准他随便乱跑。
买盐就买盐,还看什么看,这些小货郎们就是事多。
可这人银子给到位了,那就看呗。
其实这个时代的海盐大多粗糙,可依旧是暴利,就纪彬家的黄米酒都比不上晒盐卖盐的利润。
明明抱着这么大的宝藏,可兴华府的百姓还是很穷,到底是谁把这钱赚了,那就非常明显了吧。
纪彬过来,为的自然不是买盐,所以在盐场里看来看去。
跟着他的小吏原本很不耐烦,但在纪彬的钞能力下,此时已经随意纪彬走动。
纪彬客气道:“官爷买些酒吃,让您陪着我们走,实在是愧疚。”
小吏掂量下手里的一两银子,笑眯眯道:“都是为公家干活,应该的。”
走了上一个上午。
纪彬看到的景象太惨了,无数的盐工赤裸上身,翻晒盐水,动作是不难的,但很累,稍不留神还有监工抽鞭子。
沾了盐水的鞭子打在人身上,疼得让人神经都麻木。
纪彬瞧着,总觉得这里不光有犯人,好似还有普通百姓,因为大多犯人肩膀都有流放的烙印,又或者穿着囚服。
可百姓们明显不同。
但这百姓,似乎又不是自己愿意过来。
毕竟每日搬几百斤的盐,动辄都是一顿打,一天一顿饭。
谁能愿意过来?
给钱?
纪彬笑了,以盐场官员跟小吏们的行事作风,这像给钱的样子吗,不要钱就是好事。
有个同宣老爹差不多年纪的老汉,身上肋骨可见,嘴巴因为长时间接触不到淡水发裂带着干涸的血迹。
纪彬忽然想到,这些可能不是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