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第5章
台灣 自拍 外流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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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陈媛看了他的背影,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翌日,霍余深夜进了公主府一事就传得众人皆知。
昨夜中一时不察,陈媛多喝了几杯茶水,愣是快天际破晓才勉强入睡,快午时,被盼秋叫起来时,尚有些迷糊不清。
盼秋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将城中流言说给她听:
“公主,我们可要压下消息?”
陈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恹恹地说:“他自己都不在意,我作甚劳心劳力地去压消息?”
盼秋顿时知晓了她的意思。
不管,任它去。
倒的确符合公主的作风。
只不过,盼秋多看了眼陈媛,她还以为昨日霍大人的话对公主有几分影响。
毕竟公主在霍大人走后,在位置上静静坐了快一个时辰。
陈媛仿若没看见盼秋的神色,她只是淡淡吩咐:
“这几日,若陆含清那边有消息,立刻禀告我。”
说话间,案桌上的杯盏被她不慎碰落,顿时水泼了一地。
陈媛垂眸,看了许久。
那水迹,似绕了个圈,最终两条水流汇合,但中间就空着一块地方。
陈媛忽然一脚踩了上去,再抬起,那处空地立刻和周围一样,皆被水打湿。
盼秋不知她这是做什么,见她似乎低语了几句,凑近了,盼秋才隐隐听见:
“……内忧外患,内不治,何以治外……”
她仿若什么都没听见,忙忙跪下来,轻恼道:
“公主这是做什么,这是绣房新做好的绣鞋,还未出门,就全踩湿了!”
陈媛的衣行住食皆奢侈,只一双绣鞋,就镶金嵌珠,价值千金。
陈媛置若罔闻,只轻声咕哝:
“又不是不能穿了。”
盼秋无奈,伺候她用完午膳,才问:“公主今日要去哪儿?”
“诉风楼。”
*********
御书房,陈儋背靠龙椅,不紧不慢地扫了眼台阶下站着的霍余。
他不卑不亢地垂首。
但陈儋却看得清楚,和往日的严谨不同,今日霍余的衣袖处颇有些褶皱,似乎为了赶时间,根本没有换下昨日的衣裳。
陈儋抿了口茶水,掩住自己看戏的神色,他颇有些好奇地问:
“听说霍卿昨日去了小妹府中?”
能被当今圣上称之小妹的只有一人。
霍余知晓这事瞒不过圣上,听见问话,也只不过淡淡“嗯”了声。
绝口不提去长公主府做了什么。
陈儋心中轻啧了声。
真不知小妹昨日深夜赶回去,为何要叫这个闷葫芦?
能讨他小妹欢心吗?
为了能让小妹玩得开心,陈儋试探着说:
“小妹名贵的东西见多了,所以颇为看重口腹之需。”
他还要继续,霍余就平静地打断了他:
“皇上,我们还是继续讨论淮南一事吧。”
陈儋摇头,没成想霍余这般无趣,他笑着说:“这些事,岂是一时半会就可讨论出来的?”
霍余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说:
“陆含清进长安后,圣上还未召见过他吧?”
陆氏曾是异姓侯,但多年过去,历代君王又一心废除世袭罔替,所以,这陆氏请封世子的折子一直被圣上压住不提。
陈儋和他各说各的:“宫中林御厨拿手的糖醋鱼,小妹只要一回宫就不会错过,诉风楼的乳酥糕,小妹好似也挺喜欢。”
霍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头,强忍着脾气看向陈儋,陈儋茫然地看向他,似乎不懂他为何不说了。
霍余忽然泄气。
他就不懂了,同为皇室,陈媛极重脸面,一丝低头都不愿。
而陈儋,却是没脸没皮到极点。
见过君王当朝泪落,就为哭国库无钱吗?
但不可否认,在陈儋的治理下,不过短短三年,至少吃饱饭的百姓比前朝多了三成。
能让国家繁荣昌盛、民心安定,那作为君王,就已然合格,一些劣习也可忽略不计。
陈儋低眉笑了笑:
“霍卿不用这般严肃,明日就是朕大寿,辛苦一年,霍卿也得让朕松口气不是?”
他是君王,却不是神仙。
一直紧绷是神经,可是容易出事的。
霍余对这兄妹二人素来都束手无策。
明明繁琐之事,都被圣上扔给了他,这时,圣上和他说辛苦?
他忽然抬头,冷不丁地说:
“皇上愿意割爱?”
陈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忽然畅快笑出声。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林御厨可不能给你,若不然,日后小妹回宫,岂不是少了一分乐趣?”
霍余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既然不给,那说何废话”。
陈儋笑而不语。
——既是只说,那自然是炫耀啊。
与此同时的诉风楼,陆含清给霍余的那封请帖,就是要在此设宴。
霍余不来,宴会却如约而行。
陈媛用过午膳,就到了诉风楼,在二楼一个雅间坐下,轻纱垂幔,她视线时不时扫过门口。
陆含清刚进来,陈媛就看见了他。
一袭月白锦纹长袍,仅仅只是跨进了店内,就引起所有人的视线,有些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用做,只凭自身气度,就可令人侧目。
他似乎有些惊讶,轻轻一笑,冲众人拱手示意,如沐清风般,让人下意识就对他生了好感。
陈媛轻轻移开视线,对于陆含清,陈媛只有一个想法。
名不虚传。
能让淮南世家皆敬重,陆含清自不可能如表面般无害,但即使如此,陈媛见他第一面,依旧觉得他称得上人如君子、光风霁月。
陈媛捻了一块乳酥糕放进口中,眉眼难得舒展开。
就在这时,轻纱垂幔前走过一个人影,陈媛轻抬眸,就和那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陈媛不紧不慢地吃下口中糕点,又抿了口茶水。
才听见那人颇为迟疑地问:
“里面的可是靖安长公主?”
陈媛以手托腮,眉梢闪过一丝好奇,轻轻饶饶地出声:“陆公子是如何猜到是我的?”
她冲盼秋使了个眼色,盼秋立刻掀开轻纱,请陆含清进来。
离得近了,陈媛忽然觉得口中的乳酥糕都有些没滋没味。
她垂眸,掩下那抹惋惜。
为何这般相貌气度,要生在陆氏嫡子身上?
陈媛心中不咸不淡地说着可惜,侧耳听见陆含清的回话时,却轻轻笑出了声。
陆含清说:
“那日从长安城门经过,得幸见过公主一面,那日公主红衣袭身,风姿气度皆是非凡,无论何人,恐都见之难忘。”
陈媛真想让霍余过来听听。
同样的话,该用什么语气说出来,才最讨人欢心。
作者有话说:
霍余:???陆含清你可真会钻空子
第8章
诉风楼的雅间明亮通透,让陆含清将陈媛看得清清楚楚。
他未遮掩,眼中的惊艳明晃晃地一闪而过。
那日离得太远,看得不真切,今日一见,陆含清反而生奇,凭陈媛这般容貌,只要她想,总会有男子对她前仆后继,何至于名声传得那么难听?
陆含清百思不得其解,但最令他好奇的是,陈媛今日会在此,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故意为之?
陆含清嘴角的幅度越发深了些。
陈媛仿若未见,而是问他:“陆公子刚进长安,车马劳顿的,怎么不好生休息几日?”
她眉眼轻淡,说不出这一句是不是试探。
陈媛让人引他入座,陆含清也并未推辞:
“离长安太久,往日许多好友长时间未见,今日特意选在此一聚。”
不等陈媛继续试探,陆含清就将今日的目的尽数说出来。
陈媛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一点不好,根本找不到他一丝心虚。
知晓今日不可能打探更多了,陈媛消了心思,手托着脸颊稍侧头,朝窗外的繁荣景色看去,倏然,她眸色一顿。
长街上,霍余高骑在马上,浑身气压似乎有些低,正疾速而行。
陈媛觑了眼他前进的路线,轻拧了拧眉。
诉风楼?!
陈媛稍眯起眸子。
霍余不是拒绝陆含清的邀请了吗?
为什么还要来诉风楼?
想到一个可能性,陈媛的浑身顿时僵硬住。
她的异样太明显,让陆含清根本不能当作看不见,陆含清抬眸,面含不解:“公主这是怎么了?”
话音甫落,楼下的喧噪声忽然一顿。
遂后,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好似离他们越来越近,陆含清垂眸抿茶,他所在的位置看不见楼下发生了何事。
但长公主却可以看到。
令陆含清好奇的是,短短须臾,长公主的脸色就难堪下来,没有适才丁点的游刃有余。
那么……来人是谁呢?
这个疑问刚浮上心头,轻纱垂幔前就站了一个人,他稍低了低头,恭敬拱手:
“公主。”
陆含清余光觑向陈媛,却见她整个人似乎都蔫了。
这种情景,让陆含清不可避免地想起刚进长安时看见的一幕,他唇角轻勾起一抹幅度。
或许,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
陈媛烦躁拧眉,这人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她一时忘了陆含清,不耐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又?
陆含清捕捉到这个字眼,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霍余抿紧了唇,明知陈媛来找陆含清不是贪他颜色,但霍余一得到消息,依然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自回来后,霍余做何事都不紧不慢,似乎一切都游刃有余。
只有在陈媛面前,霍余才会失态,寸步不前。
可现在,霍余却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慌。
直到亲眼看见陈媛还活生生地坐在那里,哪怕她对他语气不耐,似乎透着厌烦,却是让霍余紧绷的身子倏然放松,内心的恐慌这个时候才稍稍消退了些许。
霍余紧闭了眸子,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他已经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事都没有发生前。
公主什么事都没有。
她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笑容恣意,骄傲似阳,不论是好是坏,她都透着股勃然生气。
再也不是冷冰冰的一座灵柩。
霍余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清风透过纱幔的缝隙吹出,霍余背后倏然传来一股凉意。
霍余一怔,才发现不知何时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衫。
风一吹,后背就凉飕飕的,可此时,这些凉意却让霍余头脑顿时清醒过来。
轻纱垂幔被掀开,盼秋请他进去。
一见他,陈媛就侧过身子,好似一眼都不想看见他。
霍余没放在心上,这世上无人能逼靖安长公主做任何事,若她当真厌烦他,就不会让盼秋叫他进来。
与此同时,身侧传来一道稍有些惊讶的声音:
“霍兄?”
霍余才将视线转了过去,陆含清站了起来,看见他似乎很高兴,立即作揖,话中亲昵尚透着些许温润:“昨日给霍兄递请帖,霍兄说无暇赴约,我好生失望,没想到,今日却还是见到了霍兄。”
霍余忽然想起前世,陆含清刚进长安时,那时霍家依旧是他父亲当家作主,陆含清并未设宴,而是去了霍家拜访。
毕竟他父亲是长辈,让长辈赴约,可就是失礼了。
但即使如此,陆含清依旧对他十分亲近,句句不离霍兄,哪怕后来霍家遭殃,陆含清依旧没有变了态度。
和陆含清相比,白若卿的那点手段根本上不得台面。
前世,霍余为了霍家,尚能和他虚与委蛇,可如今,霍余只想和他生死不相往来!
霍余只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的亲近视若不见:
“我的确公务繁忙,陆公子若无事,日后还是不要往我府中派送请帖。”
一句陆公子,顿时拉开距离。
陆含清滞了滞,很快回神,眼中似有些恍惚,他苦涩笑了声,却没有强求,而是顺着霍余的意,拱手:
“既如此,那我日后就不叨扰霍大人了。”
陈媛一句话不说,似乎没察觉雅间中气氛尴尬,还是陆含清起身告辞:
“我和一些好友约了见面,就不打扰公主和霍大人了。”
陈媛轻蹙了下眉心,似乎对他把霍余和她联系在一起颇有不满。
陆含清将她神情看在眼中,刚要告辞,就听她忽然开口:
“皇兄寿辰后,我会在府中办一场赏花宴,陆公子既然回了长安,到时候可要记得来。”
陆含清笑得温文尔雅:“公主设宴,陆某必然会到。”
霍余板平了唇,却没对陈媛的决定说什么。
等陆含清离开后,陈媛才将视线转移到霍余身上,恹恹地问:
“你怎么来了?”
陈媛真的拿霍余没了办法。
骂,骂不走。
打,又没理由。
阴阳怪气,他好似根本听不出来。
作贱他的名声,他也不在乎。
霍余坐了下来,离陈媛很近,陈媛早就习惯了他这般,耷拉着眉眼,连一句叱责的话都懒得说。
她刚要去端茶水,霍余就已经将杯盏递到了她跟前。
似乎对她想法都了然于心。
陈媛一顿,没有异样地接过来,谁伺候不是伺候?
等茶水入口,她才听见霍余微低的声音:
“公主可不可以离陆含清远些?”
陈媛顿住,她不着痕迹地看向霍余。
霍余不是日日都往她身边凑的,但只要是他刻意赶过来,基本上都是她身边围着男子作陪时。
陈媛不是傻子。
她当然看得出来,霍余不喜欢那些男子靠近她。
昨日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呀”也不是无凭无据。
主要的是,霍余几乎连一丝遮掩都没有,他就是想离她近些。
陈媛只要一看霍余,就能看出他浑身都透着这个信号。
霍余生得剑眉薄唇,侧脸看去棱角分明,他锋芒内敛,情绪寡淡,这般的男子本该最冷心冷情,连陈媛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心要靠近她?
可事实摆在这里,陈媛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懒得去猜原因。
但即使如此,霍余往日也只是紧跟着她,偶尔会闷闷地说这样不好,却不会让她远离何人。
这陆含清是唯一一位。
身份贵重的男子,她身边不是没有,但霍余待他们都一视同仁,那陆含清又有什么特殊的?
如今国泰民安,可天下合久必分,尤其是皇室一心废除世袭罔替,诸侯世家都蠢蠢欲动。
淮南陆氏嫡子这个身份,即使特殊,也不该值得霍余忌惮。
陈媛压下心中的想法,不紧不慢地将茶水咽下去,舌尖处还残余着茶叶的涩味,但面上却是巧笑如嫣,她斜眸睨向霍余,轻笑道:
“你吃醋呀?”
刻意放缓的语调,轻轻娆娆的,似挠在人心尖上,酥酥痒痒的。
霍余和她平视:“是。”
陈媛指尖微顿,但不等旁人发现,她就轻扬了扬眉,似乎对霍余的话根本没有感觉,得寸进尺:“那你求我?”
“求你。”
霍余根本不作考虑,一动不动和陈媛对视,他脸色平静,似乎脱口的只是一句平常的话。
陈媛一腔故意调笑的话戛然而止,眉眼间的情绪寡淡下来。
她的确会折腾人,却不代表她喜欢折辱旁人。
将旁人脊梁骨都压弯的事情,她并不乐衷。
霍余出生起,就是霍家嫡长子,论身份地位,他不输任何人,论才情谋略,他年仅二十余,就已然是殿前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