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第4章
母狗日常
1 年前


很奇怪,威尔默感觉心头酸胀,指尖发麻。但他死死扣着碗边,小心翼翼地端好,不让粥撒出一星半点。
白色稠米浸在淡黄汤汁内,似乎合二为一,又好像只是若即若离地拥着。
搅一搅,会发现里头藏匿更多的绿色和褐色。犹如画作,点缀缤纷色彩,却比画作更来得吸引人,
舀一勺进嘴,几乎无需咀嚼,入口即化。
绵密的口感触动舌尖,渗透灵魂深处,再轻轻牵拉出人们对所有美好与温暖的幻想。
两位大人扫光了面,争着抢着要喝粥。
稍不注意,蓄满到极限的泪珠滑落眼眶。
威尔默在吵闹声里偷偷用衣袖擦试,不让泪水污了面前饭食。
霍利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不知是怎么滋味,深深叹口气。
这餐晚饭众人吃得肚子圆滚,瘫椅子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各做各的事情去。
洗好碗,霍利上楼翻箱倒柜,在自己房间找来几件干净衣物。
半大小子不仅吃穷老子,还能穿穷老子。
青春期抽条极快,他正愁变小的衣物该怎么处置,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烧来热水给威尔默洗澡,霍利帮衬着洗刷掉骨头上的脏污。
热气蒸腾的房间,传来淅沥沥的水声,和偶尔几句交谈。
一开始,霍利还对威尔默的身体构造颇有兴趣,所以上赶着帮忙擦背。
他观察到这个小骷髅的胸腔和肋骨虽然中空,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触摸到里面,更别说穿透。
前世因为阵营斗争,他与不少亡灵军团的士兵刀剑相向,了解到的仅仅寻常人稍微多些:本体形态是他们转化成亡灵时候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尸体样貌:
除此之外,是如何杀死他们。
亡灵依靠魂核生存,像人类依靠大脑与心脏。那层屏障,约莫就是保护魂核用的。
他还询问了一些关于吃的东西到哪去,和如何排泄一类的问题,闹得威尔默十分窘迫,支支吾吾挤出回答来。
“按本体情况来看……像我这样的骷髅,排……排泄的话,几乎是用不着的。食物会转化成能量,储存在体内。”
霍利了然,这番回答和那位同名的亡灵骑士差不多,后者的回答做了更多补充:一天当中能量的也需要消耗,否则到达极限,会伤害到身体。
洗着洗着,霍利发现威尔默的后背骨头,包括脊骨,遍布大大小小的刮痕。
刮痕不深,刻的却是人骨上,触目惊心。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小辈这副模样,多少都会有点触动。
想问,问不出口,因为这些可能是威尔默痛苦的回忆。
“疼吗?”霍利沙哑的声音越发嘶哑。
威尔默蹲坐浴桶里,仔细擦拭身体。骨头上的痕迹,代表着身体已经结痂或者留印的疤痕。热水浇在后背,再加上霍利说不上温柔的擦背手法,其实有些火燎似的痒。
闻言,他不假思索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答非所问,霍利没有纠正,更加沉默了。
接下来的清洗威尔默一个人能行,霍利嘴上说着“照顾小孩洗澡的羞耻心”之类的调侃话,离开盥洗室。
出了房间,他很想来根烟。既不幸又幸运的是,这个世界没有烟草。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
威尔默静坐浴桶里,周身被温度略烫的水包裹,都没心口那处暖。
水中模模糊糊倒影着他的脸,他看着自己,没来由地有些恐慌。
——如果这一切是假的,要怎么办?跑吧,再次跑得远远的,找到回暗窟的路。
经历过太多次失望,不缺这么一次。可正是因为温暖太少,像夜幕中高悬的月亮那样醒目,一抬头,他就能回忆起曾经拥有过的美好。
小口汲取着回忆里的甜,才支撑到现在。
……好累,可他好累,暂且能落脚的地方也好,转瞬即逝也罢,他乞求这样的时间再多一些。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
他骤然起身,破开水面,灯光和倒影都被搅碎。威尔默尽可能快速地收拾好自己,换上干净衣物,一把拉开门。
目光所及,那人还在——他倚靠墙边,黑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加上他本就略显柔和的面部线条,称得周身气质越发温和。
霍利还在等他。就好像,就好像一直会等着他。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狂风骤雨般将威尔默吞吃干净,却退潮得极快,刹那间便消失不见。
-
“孩子们都睡了?”
“睡了。”鲍比给阿莱娜搬来椅子。
阿莱娜没有坐下,而是阖眼感知气流许久。确认窗外无人,才单刀直入地说道:“杜鲁门在暗中派人监视我们,随时准备下手。”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鲍比消化了一下,眉头越皱越紧。
——他毫不怀疑阿莱娜所述事情的真实性。虽然俩人几年未见,但好歹是几十年的搭档。
况且阿莱娜如今是小有名气的海盗船长,消息来源毋庸置疑是凭借着她的交际范围。事关性命,她绝不会拿此事来开玩笑。
至于监视,阿莱娜是一名出色的刺客,潜行与侦查能力自不必说,必然是亲自掌握了一定证据,才会如此笃定地告诉他。
这样说来,他一直被人暗中观察着一举一动,却丝毫没有察觉……鲍比后背发凉。
杜鲁门·纳坦——这家伙鲍比想忘都没法忘。
可以说,他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之一,走下坡路的那种,跟这家伙脱不开干系。
曾经鲍比做赏金猎人的时候认识的阿莱娜,有天她找上他,问要不要干一票大的,跟着一个佣兵工会去做任务,酬劳足够好几年胡吃海喝。
当赏金猎人,最不能缺的就是胆子。但他俩谁也没料到,这一干,把自己事业生涯都给赔了进去。
每个行业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则,他们这行的,就有个大忌讳:接什么活,都不能在明面掺合进阵营斗争。
一旦站了队,名誉和信誉都会受损,而信誉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因为这关乎到将来雇主是否还会选用他们,是生计问题。
结果任务途中,竟让鲍比发现此次任务的雇主是黑暗阵营的人。
而回程的路上,消息不胫而走,包括他和阿莱娜在内的十名佣兵皆声名狼藉,工会内也如秋风过境般,萧条无比。
那个佣兵工会的会长,在签署协议之前将涉入阵营斗争一事瞒着众人的木系法师,正是杜鲁门·纳坦。
杜鲁门怎么会想要对他们下手?
现在需要尽量知道杜鲁门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方可以更好地去应对。
思来想去,他们有过的接触,唯有先前想到的那件事。
“杜鲁门如今在做什么?”鲍比摩挲下巴上的短胡茬,问道。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早知道,前些日子光明教廷对外募兵的事情。事实上,他们不仅招有魔法天赋的平民孩子去训练成预备骑士,而且另外招聘教授。”
“教授?”
“是的,光明教廷开办的魔法学院人手不够,于是在募兵的时间里,私下开放法术教授的资格考核。不知道杜鲁门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进入了那所学院。”
阿莱娜说到这里,鲍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光明和黑暗两大阵营向来不对付,近些年来,剑拔弩张的气氛愈演愈烈。
在这样紧张的关系下,想要抬稳光明教廷给的饭碗,定然需要注意自身立场。
杜鲁门的意图再明朗不过——当年一事直接涉入黑暗阵营,而队伍里的几人不仅参与其中,而且完整地知道真相。
为了坐稳一个位置,想完全抹杀掉他们,用来灭口。
至于为何做到这个地步,鲍比哪能理解。
“其他人呢?”
他的心情仿佛吞了十来斤腐坏的煮豆子。现在最担忧的,是他那个小徒弟。
“……算上我们,其余九个人,目前只剩下三人了。”
“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鲍比不可置信:“你刚刚说的是带个‘人’回来?”
霍利::“是……是啊。”
鲍比:?你要不要听听看你现在在讲什么.jpg
——
威尔默真是个小可黏,亲妈写得都有点心疼了。(喂!你嘴角明明在疯狂上扬!
其实是因为一想到这些会是以后拿来骗霍利那啥的,装可怜的筹码,我就……嘿嘿!


第4章 危机
鲍比不可置信地发问道:“你说什么,其余六个人都……?”
“没错,是你想的那样。”阿莱娜的声音很低,像一声悠长地叹息。
她接着说道:“我在近海航行时,另一人行踪不明,暂且联系不到。加上我俩交情,所以先找上你商量办法。”
语毕,阿莱娜往贴身腰包里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爬满裂缝的徽章,印有茎-叶托举着数颗圆果的图案,边缘用银圈来包裹。
果实色紫,与茎-叶一同生有芒刺,这种植物是著名的变异魔植,人们将它重新命名为“伏诛果”——毒性极大,小小一粒便能“处死”一头象。
而这正是当年杜鲁门的工会徽记;银圈,是独属于会长的身份代表。
现在想来,伏诛果为寓意的工会,散的散,死的死,倒还挺讽刺。
“这枚徽章是咱们当年跟随工会出任务,我无意间在一场战斗结束之后,从杜鲁门呆过的位置捡到的,后来一直忘记还回去。事情一出,我专门拿给使用黑暗魔法的人看过。
“询问过他们,几个人回答得都很一致——他们从缝隙里感受到了残存的黑暗元素,以及其中包含进去的、属于印记原本就有的木系元素。”阿莱娜缓缓道。
如果说光明魔法对待其他基本元素的态度是“净化”,“洗涤”;那么,黑暗元素则为“吞噬”,“融合”。
所以,现在桌上躺着的小玩意,会作为他们将来保命的重要证据。
“你有什么对策了吗?”狠狠揉搓了一把脸,鲍比语气沉重地问道。
阿莱娜点点头,又掏出一卷小指头粗细的纸条,铺展开来。
鲍比探过头去一看,纸张保存完好,但模样却很是瘆人:开头叙述缘由,字体还较为工整,但随后越写越凌乱,似乎能直面感受到写信人的慌乱与急迫。
篇幅不长,但小半张信纸已经浸染血迹,无一个角落不在控诉着杜鲁门的残忍行径。
“队伍里的一人托人送给我的。因为转行几年下来,我又攒出些名气。信中也提到了,他认为我有能力去对抗杜鲁门,至少能够通知其余队友,阻止暴行继续发生。”
调查,跟踪,写信人有着同样的遭遇。不幸的是,他没能逃过最后一劫——暗杀。
六年,仅仅六年,人数一点点消减,悄无声息。
若非有势力依仗,光凭杜鲁门一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对付杜鲁门,意味着要和那个未知势力去抗衡……
正当此时,阿莱娜再次开口,她的一番话语带给鲍比一些希望:“光明教廷有我认识的一位朋友,他混得不错,如今爬到了紫衣主教的位置。”
“我的想法是:把这张纸,连同徽章一并交给他。当然,由我找人私底下直接交到他本人手上。再加上我们联名的信件,到时候你可以作为证人出面。”
沉默良久,鲍比道:“徽章先留着,其余的,就照你说的做。”
“现在只剩三个人,刀口不知道何时会落到谁的头上。派来监视的人手尚且不清楚有多少,何况,我们无法保证事情进展能不能顺利。
他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时间紧迫,现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牵制住杜鲁门。
鲍比棕色的虹膜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极为浅淡,烛焰在眼底深处跳动。
“借助阵营势力的形式,不管你那位朋友是否相信,他必然会关注杜鲁门。在次期间,我们至少能够受到他的保护——因为杜鲁门不敢轻举妄动。假如进展顺利,等到他主动找上我们调查此事,再把徽章交出去也不迟。”
重要证物是他们的保命符,阿莱娜思忖片刻,应诺下来。
商议至此,二人决定轮流守夜,以防不备。
屋外传来有节奏地虫鸣,叫声穿透石墙,带到昏暗的走廊。
门外几尺的位置,霍利将自己藏匿在阴影里,背靠墙壁,站了不知多久。
直到“嘎吱——”长长拖拽地一声,木门开合,鲍比走出房间。他决定今晚让出房间,自己先来守夜。
他点燃门口的蜡烛,刚要下楼,视线骤然转向走廊深处——那里昏暗一片,空无一人。
-
两日后,清晨。
鲍比、霍利、威尔默三人依次按个高排排坐在餐桌前。
早餐只有热牛奶和面包,威尔默倒是吃得香,但他注意到其余二人眼底都泛着青,连吃饭动作都是迟缓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睡好么?威尔默有些奇怪他们的状态。
和霍利在睡一屋,他一夜无梦,度过几年以来最好的两个夜晚。
话在嘴边来回打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询问,身后陡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家,又是从哪里出现的阿莱娜出现在众人眼前,低喊道:“鲍比,我委托送信的人死了。”
“什么?”鲍比抽身站起。
而旁侧的霍利把面包捏得粉碎。
似乎是顾及什么,阿莱娜看向在座两个半大孩子。
“抱歉,我昨晚都听到了。”霍利直言道,“干脆在这里说吧,威尔默也不用避着。”
鲍比和阿莱娜明显一怔,大眼瞪小眼,欲言又止。随即,鲍比向她点点头,捏着太阳穴做回木椅上。
要知道,霍利的最后一句,是他专门说给他们听的。
小骷髅出现的时机实在不巧,而他这两晚昨晚除了偷听,其实也一直在观察着威尔默的动态:小骷髅在他屋里睡得雷打不醒。
如若没有这句担保,师父和阿莱娜极有可能会把一部分视线挪到威尔默头上。与其分散这些不必要的注意力,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明。
于是几人围桌商酌,威尔默不明情况,听得很吃力,但始终乖乖静坐在一边。
“昨天一早我就出去遣人送信,结果这才没过多久,都不知道信件究竟有没有送到我朋友手上,我手底下其他人就传来消息,说人失踪了。信件也跟着消失不见。
“很快又有消息,说尸体在东街一处巷子里找到,离光明教廷简直是两个方向,而且尸体身上有异化魔兽伤害的痕迹……放他的狗屁!王城治安再不好,魔植就算了,怎么可能会有魔兽这种东西?!”
阿莱娜的情绪越说越不稳,她终究没忍住骂脏——因为这件差事需要信任的对象,而抛尸街头的,是她船上一名得力的下属,并肩作战许久的战友。
她的眼角晕上红色,一头绸缎般红而卷的长发,此时也有些凌乱。
“我很抱歉,阿莱娜。”鲍比的声音有些干涩,“你需要先冷静一下,因为现在形式十分严峻,杜鲁门——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很可能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
霍利沉声道:“所以,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我们只能用那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