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师徒虐文里当绿茶-第136章
沉静白云
1 年前


而宁欢在宁水的事谁也不知道,送人的是宿枝的心腹,他不会告诉清潭这件事。清潭之所以能知道宁欢在宁水,是因为罡目的眼睛。
但这点宁欢不知道,她只以为清潭是听哥哥说了。
当业怀抱着宿枝进入了琼海之后,身后的追兵拿珠藤骨骸没有办法,都停了下来。
业怀累了很多天,加上身上伤势很重,虽然心里想着还要去宁水把宁欢接过来,但身体的疲惫却让他没能立刻起来。
所以,宿枝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宁欢的衣服挂在了不远的沙丘上。
那衣服在空中飘着,就像是干枯的沙地里生出了同样干枯不幸的花。
沙漠里的风吹起,带着细小的沙粒浮在人面上,像是带了许多干燥泛黄的记忆,点缀着英雄迟暮的沧桑。
太难了。
宿枝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对付饲梦了。
他的阵被毁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可他身边还有业怀,宁水还有宁欢,他不敢松懈,只怕自己压不住饲梦,把饲梦放出来,饲梦会报复他折磨宁欢业怀。
为此,他不敢松懈,累到脑袋在此刻是浑噩不清的。因为不太清醒,他看到那衣服时想了片刻,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宁欢的衣服……
而想着想着,他忽然苦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对方黑了心肝。
此刻业怀还没有醒过来,他侧着身子,回头看了业怀一眼,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盖在了枯藤上,在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来的时候,来到了对方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摸摸对方,但又握紧了拳头,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潭带走了宁欢,骗她去找兄长,然后将她带到了远山附近绑了起来。
她被高高的挂着,明明很胆小的人,却没有当着这些人的面哭过,只在清潭说清前因后果的时候,坚信她兄长不是这样的人。
可除了她,这里没人信宿枝。
一群人围在树下,讨论着怎么杀了宿枝。
而他们的声音,也传到了远山中。
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远山沉浸在死寂之中。
像是受不了了,阿鱼头顶青筋暴起,愤怒地喊了一声:“师父!十一不是那样的人!你开开山门好不好?!”
“师父,求你了,你能看着小师弟死在远山门前吗?”
“师父,你不是最喜欢十一了吗?现在他们都在害十一,我们得帮帮他啊!”
“师父,你如果让十一在远山门前被杀了,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师父!”
“师父!”
他们围着越河尊,跪在地上求他开门。
越河尊头顶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像是在用力,又不知在对谁用力。
而在弟子们如此说的时候,他站了起来,甩了一下衣袖,说:“我说不行就不行,谁再多嘴,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说完这句,关上了房门。可他的脸落在镜子里,却与那聂泷被饲梦附体时一样。
映在镜子里的另一个他正在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着他。
而他气得身体不住地发抖,可不管怎么运气,他都阻止不了对方。
“恨吗?”镜子里的人对着他说,“当初,我是这么恨的,可没有人听我的话。你和他们就操纵着我的身体,把我害成了如今的模样,所以,我一定会让你如我这般凄惨。薄辉怕什么,我就做什么。”
镜里人说到这里,竖着耳朵去听门外的响声,阴险道:“机会这就来了?你如此爱重你的弟子,我就要你的弟子全都活在痛苦中,谁也别想好。”
“师父!”
阿鱼和青藤在门外疯狂拍打着越河尊的房门,始终等不到越河尊开门。
手掌胀痛。
阿鱼和青藤对视一眼,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越河尊的房间。
昨日远山下起了雨,清新的泥土气息在雨后反了上来,周围的山景不变,却看着比以往萧瑟许多。
阿鱼坐在房中,望着宿枝住过的地方,还能想起自己是如何扶着年幼的宿枝一点点站起来,也能记着宿枝给他带回来的东西,他都放在哪里。
他记得见宿枝总盯着天空看,便背着越河尊问对方:“过两天我们要去昌留,你要跟我们出去逛逛吗?”
宿枝眼睛亮了一下,却说:“不了。”
而宿枝是真的不想出去吗?
宿枝难道是只有师父允许,才会愿意出去的人吗?
阿鱼忘不了宿枝的眼睛,就像他知道宿枝清楚越河尊为何拦他,所以不曾因为自己的喜好,做出过任何不对的事情,只把自己的意愿放在了最末位。
他太听话了。
明明有着一张不服管教的狂傲面容,却不曾做过半点任性的事情。而人都说,不任性的孩子才是会受委屈的孩子,这点阿鱼原来不懂,现在懂了。
宿枝就这么受着,仿佛不在意一样,不曾说过一句怨言。
他们还要他怎样,还要怎么欺负他?
宿枝如此心性,怎么可能是放出饲梦祸乱天下的人。
他的小师弟肯定遇到了难事。
难道要宿枝乖乖让人害了去,才是宿枝应该做的事吗?
阿鱼想到了这里,霍地起身,沉这一张脸决定了一件事。
“大师兄。”
记忆里的人了无心事地笑了笑,与他说:“明儿春花开了,我们几个去山里采风吧。”
记忆里的他说了一声好。
可没等他们去,白牛就没了,之后宿枝也要死了。
在这一刻,难以忍受的酸涩感逼着阿鱼不能低头。他第一次违逆了越河尊的意思,拿起了一旁的长剑,走出了宿枝的房间。
九月的远山天气燥热,孩子不适合放在外面太久,会晒伤的。
所以,他要破开山门,把他的小师弟带回来。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样,他出门时,青藤就靠在门外的木栏旁,黑着一张脸,摆了个不愿去笑的模样。
阿鱼看到她愣了一下,再看前方,蓝蝶等人都站在了院子里。
蓝蝶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嬉皮笑脸地说:“大师兄去哪儿啊?大家都被关了这么久,都想出去活动活动,而你是大师兄,自然有责任带我们跑。”
青藤心情不好,说话也冲:“烦死了。”
然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师兄。”
“嗯?”
“我们去把十一接回来吧。”
这一句话把九月的远山带得似乎不是那么热了。
阿鱼的心也静了下来。
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
“十一是我们远山的弟子,凭什么我们远山的弟子要给那群外人欺负。”
有人还说。
“救师弟这事我是认真的,师父要是不容我们,那我们救了师弟就跑,大不了另找一个地方活着。”
有人笑了。
“好啊!”
有人说。
“那我要住在齐南,那地方不冷不热,我喜欢。”
“好啊!至于师父……等他以后后悔了,知道错了,给我们好好赔一个不是,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在我们的房子旁,给师父留一个小小的地方。”
“那肯定是不能比狗窝大的。”
“你这么说师父不会生气吗?”
“现在谁还怕他生气吗?”
话到这里,大家都笑了。笑声冲散了方才的阴郁。
阿鱼迎着风,豪气万丈地说:“既然决定了,那就走吧!”
“走吧。”
“走喽,去接小师弟了。”
“小师弟傲成那个样子,看到我们去救他,会不会感动得泪如雨下。”
“到时,我们可要好好笑他。”
“好啊……”
可他们没能笑话宿枝,就倒在了山下。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立在山门口,那影子问他们:“你们想去哪儿啊?”
越河尊黑着一张脸,但眉间隐隐闪着什么光。
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弄不清发生了什么,阿鱼他们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想明白了越河尊为何不让他们下山。
“你是谁?你为何在我师父身体里?”
“师父!”
“你给我滚出去!”
不知是谁先拔出了刀。
也不知是谁先被打飞了。
当青藤女被拖回去刺中了心脏,当周围的师弟都倒下之后,被人砸烂了半个脸的阿鱼趴在地上,朝着师父在的地方伸出了手,瞧着还是想要去救他。
而顶着越河尊身体的人却抬起脚,踩在了阿鱼的手指上。
似乎觉得阿鱼的身体比越河尊的好。
占据了越河尊身体的人拉起了阿鱼的头发,离开了越河尊的身体,进入了阿鱼的身体。
看到这一幕,被压制的越河尊心如死灰,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催动着功力,将自己封在了巨石之中。
黑影没瞧得起越河尊的动作,只觉得他是怕死,自己给自己寻了个保护。
之后黑影对着身体里被压制的阿鱼说:“本来想要留着你们,可你们偏要惹我生气,自己找死。既然这么想让人不快,那我也要让你们如我一般,永远地活在痛苦中。”
说罢,他转了一圈,把阿鱼身上的伤治好了。
然后远山的那扇门如阿鱼所愿的那般打开了,可之后出现的事却让阿鱼觉得,这扇门不如不开呢……
阿鱼被压在自己的身体里,无声地注视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门后,为了救宁欢,宿枝披星戴月的赶来了。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妹妹去死,正当他有意上前时,身后的山门被打开,他才刚刚转过头,就被顶着阿鱼皮囊的人一掌打到了。
这人像是很了解阿鱼平日的语气。
他皱着眉,装作阿鱼的样子,板着脸告诉宿枝——
“师父会收你为徒,就是为了防着你、控制你。”
“我们本以为有我们在,你不会如单灵预言的那般行事,不承想你还是走上了歧途,真叫人失望。”
宿枝试着解释,可“阿鱼”却抬起手打断了他,做出不忍去听的表情:“不用说了。”
他轻轻的一句话,把宿枝推到了万丈深渊。
“我不信你。”
“阿鱼”说:“师弟,为了这个天下,你还是去死吧……”
他一句死吧,灭了宿枝眼里所剩不多的光。
宿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是想要逃避这句话一样,别开了脸,眼睛慌张地转了几次,最后又忍不住嘲讽地勾起了嘴角,收起了脸上仅剩的情绪。
他像是认了命,也像是被这件事折磨光了心气,语气淡漠到近乎诡异。
他说:“我不是怕死,而是我现在死了,就没人能封饲梦了。这事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你们放了我妹妹,我不反抗,你们可以把我封起来,或是废了我,再封了我。”
他的话说得挺狠。
可有人见他不时就要握一下手腕,心生疑惑,拿鞭子缠住了他的手。
他本来是想要挣开的,可不知是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还是想到了阿鱼的话,亦或者是因为周围人的目光,他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手。
卸下了一些压制饲梦的力气。
而看着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其中有一个人心里不好受,咬了咬牙,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移到了宿枝妹妹的身边,一下子割断了绑着女子的绳子,带着女子就往外跑。
她是个女修,边跑边说:“宿枝,早前你在望楼救了我,这次就我当还你了,以后我不欠你什么了!”
可周围的人怎么会让她离开。
宿枝的妹妹是宿枝的弱点,宿枝是业怀的弱点,弄得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谁也不敢放宁欢走。
众人围了上去,逼着她把人放下,她不肯,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而刀剑无眼,不知是谁被这女修打了一下,下意识地反击,扔出了光剑。光剑穿过了女修的胸口,却也穿过了她身后宁欢的胸口。
这时打人的人愣住了。
他们没想着杀宁欢,一脸错愕地看着女修,女修则咬着牙,抓住了这个时机跑了。
宿枝则在光剑穿过妹妹胸口,喷出一片血雾时傻了。
他像是脑袋转不过来,就呆呆地看着地上落了血的位置,刚刚站起身,又被身后的“阿鱼”打穿了一条腿,虚弱地摔倒在地。
而不远处的黑土之上还留着一摊血迹。
那是宁欢的……宁欢没有修为护身,这一下会怎么样?
宁欢……宁欢……还能活吗?
宁欢是他妹妹,她姓宿,这天底下的人,会允许她活着吗?
有谁会救她吗?
她做错了什么呢?
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是犯了什么错,是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忍受众人的指责,接受众人的迫害,甚至要忍受他们杀了他妹妹?
想到了这里,宿枝张开了嘴巴,却像是离了水的鱼,只能做着无用的挣扎。
清潭有些不忍,但并没有留情。他在宿枝死盯着宿宁欢消失的地方时,伸出手绑住了宿枝,按着宿枝跪在地上。
宿枝这些天没有好好休息,加上身上有伤,不如之前那么整洁潇洒,整个人就像是被太阳炙烤过的落叶,身上一点生气灵气都没有了。
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下眼眶泛红,身上的气势也从之前的沧桑疲倦变成了咄咄逼人。
清潭害怕他那双好似覆了寒霜的眸子,也不敢对上那双黑得、充满了恨意的眸子,便依照着从单灵眼睛里看到的薄辉雷阵,在宿枝的脚下画了一个锁饲梦的阵……
业怀这一夜睡得很好。
噩梦折磨了他许久,最后却梦到了前几日发生的事,多多少少缓和了他的疲倦不安。
前几日,在他背着宿枝到处逃窜的时候,他与宿枝来到了一间破庙。
业怀坐在石阶上看着脚下经过的蚂蚁,不知它们在忙碌什么。
宿枝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哑着声再次赶他走。
“你走吧。”
“往哪走?”业怀不以为意地脱下了鞋子,看着自己走出水泡的脚,手指慢慢地按了上去,“我无法从你身边走出去,你也别赶我了。”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有些局促地说:“宿枝,如果我说……我可能喜欢你,你会如何?”
他壮着胆子问出来了,之后心跳如鼓,不安地上下移动。
而宿枝喜欢他,他向宿枝告白的事,他在梦里梦到了无数次,却也躲避了很多次……只怕宿枝会说什么伤人的话。
可宿枝什么都没说。
宿枝依旧靠在石柱上,那张脸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表情平和,看着不似厌恶,但没有回答他……
他侧首等了许久,等不到宿枝回答,就转过了头,说:“我只是说着玩玩的。”
宿枝还是没有说话。
他想不出宿枝在想什么,就踹了一下脚旁的石子。石子顺着石砖落在了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了他。他紧闭的眼睛微微地颤抖,睫毛轻抚着下方的眼睑,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这时,一束光滑入骨缝中,落在他上半张脸上,罩着他的眉毛,覆盖了一层温柔的金色,连带着没有血色的脸也变得柔和细腻起来。
而迎着光,他缓缓地睁开了眼,那双浅色的眸子经过阳光的洗礼,就像是清透的琉璃,而眼睛里含着的水汽也在此刻落了下来,留下了两道莹润的痕迹。而他扭头看向一旁,发现了宿枝躺在离他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