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师徒虐文里当绿茶-第135章
沉静白云
1 年前
沉静白云
1 年前
业怀本来没觉得难过,经他这么一说反而很伤心了。伤心之后,他又很恨,带着一双包含着恶意的眼睛,在周围看了一圈,记住了这些人的脸。
因为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当初,他第一次遇敌时想到的不是战,而是带着宿枝跑。
他要带着宿枝去找医修,去治好宿枝身上的伤。而周围的人都惧怕他,看到他出现起初没敢上前,等他要带着宿枝走他们便不退了,开始冲过来围杀他们。
而清潭知道此次大概没什么结果,皱着眉在众人上前的时候,去了一趟齐南,把这事说给了单灵,从单灵的手里接过了一只眼睛,用来打败业怀。
毕竟业怀不死,谁也动不了宿枝。
在清潭离去之后,业怀带着宿枝杀出包围,因为无牙找来的修士不弱,身上又受了不少伤。
宿枝看他伤得严重,身后又有追兵,便告诉他往哪里躲。
可他们不知道,宿枝放了妖邪要为祸天下的事情在一夜之间传得到处都是。
业怀背着宿枝,说要去找医修。
他想着要治好宿枝。
宿枝想着要治好他,就告诉他,他的好友有一个是医修。可等他们到了那里,那位友人却一脸难过地说——
“宿枝,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我虽不知道你是怎么走上的歧途,但要我亲手杀了你,我是做不到的,你要我救你,我也是做不到的,你走吧,我就当你没来过。”
宿枝顿了顿。
还不等宿枝说什么,业怀便一咬牙,带着宿枝走了。
接下来他们去哪里都有人追着他们,要杀他们。一瞬间,天下人都容不下宿枝还活着,而护着宿枝的业怀自然成了灾祸的另一个代表。
与业怀强悍的蛟龙体不一样,宿枝的天阳体本就有很多问题,如今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加上一直要费神压着饲梦,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无法回答业怀了。
业怀抱着他,看着他逐渐腐烂的伤口,忽然间又恨自己不是个医修。
如果他是医修,肯定能治好宿枝的。
而他怕宿枝死了,也不管城里的人在追打他们,冲动地带着宿枝跑到了城里,四处张望。
那一瞬间,周围的人都在尖叫,都在四处逃窜,好像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在混乱的人群中辨不明方向,仓皇地跑了很久,终于抓到了一个大夫。
他想,不是医修也行,只要能救救宿枝就行!
带着这个卑微的念想,他抓住了对方,把对方带到了城外。因为知道自己不懂医术,怕对方使用什么小手段害死宿枝,他甚至不敢威胁对方,只愣愣地看着对方,生平第一次跪了下去。
不曾跪薄辉,不曾跪珠藤,更不曾跪过邺鱼的人就那么舍弃了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尊严,在对方脚下卑微的说着:“医者仁心,请您救救他……”
他说这话时,眼泪就顺着鼻梁滑落,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不知是不甘还是害怕。
可那大夫却说:“医者仁心,却不能因为畏惧,因一己之私,害了天底下的百姓。”
话说完,他当着业怀的面从山下一跃而下,带走了业怀的希望。
业怀茫然地盯着山顶的那颗歪脖树,像是傻了一样瘫坐在一旁,只能无措地将宿枝抱在怀中,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他想要求救,却不知可以向谁求救,最后他想到了薄辉,便逼着自己闭上眼睛。
可正如薄辉所说的一样,梦境连接不是谁想连就能连接上的。
连接要看机缘,还要看天象磁场。
业怀没有办法,就咬着牙带着宿枝往远山跑。
他如今不敢化作蛟龙的样子,只怕目标太大,在空中被人伏击打下,就只能以人的形态背着宿枝,努力地跑向远山。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白牛一事过后,阿鱼他们对他就不好了。
他知道,可他不怕,他如今最怕的是救不了宿枝。
因为太害怕了,他在体力不支昏倒之后梦到了宿枝。
宿枝就躺在他的梦里,冷冰冰的,像是死了一样。
业怀不想让他死,就无声地坐在一旁落泪,忽然开始后悔。
如果当初他不曾随心所欲的作恶,如果当初他不曾犯下错事,是不是就不会拖累了宿枝的名声?是不是就会有人出面帮帮他?
而当这么想的时候,他扬起了头,再次感到后悔了。
这时,熟悉的花海出现在眼前。
他错愕地看着视野里飘动的花,终于看到了薄辉。
在这一刻,什么厌恶,什么脸面都顾不得了。
他跪着靠近薄辉,狼狈地喊着:“祖父,祖父你救救他!”
薄辉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平静地说:“我连你都救不了,又如何能救他?”
“业怀。”他说:“现在能救你们的,只有你。”
业怀茫然地看着他,根本悟不到他话的意思。
薄辉说:“你记不记得,蛇女为何会遭到邺鱼的厌恶?”
“记得。”
“而我们都想错了,那个应该化龙的不是我长子的孩子,而是你。正因为是你,所以你不受天道影响,在我入云之后,还能留在这里。而天道不放你走,是在等你化龙,所以所有的转机都在你化龙之后,你懂吗?”
业怀现在根本就顾不得什么化不化龙,他脑袋因为宿枝变得很乱,只说:“那我怎么样才能化龙,等我化了龙,我是不是就能救宿枝了,我是不是就能杀了那些伤了宿枝的人?”
他说到这里,看向出现在他梦中的宿枝,捧着宿枝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脸,凝视着对方身上的伤口,怒不可遏地说:“可恶!”即便被宿枝冒犯了数次,他都没想着伤过宿枝,那些人又凭什么伤宿枝?
之前紧张,顾不得生气,此刻看到薄辉,他安心了,便开始叫嚣着:“等我化龙之后,我要他们为今日的作为付出代价!我要杀了这世上的所有人,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话绝不是说笑。
话语中浓重的杀意不能作假。
而薄辉看到这里却摇了摇了头,叹了口气:“业怀,你如今化不了龙的。”
“为何?是差了什么,缺了什么?你倒是别卖关子告诉我啊!”
“业怀,如果我告诉你了,这就不是你的劫了。祖父说句难听的话,这件事即便祖父现在告诉你了,你也无法理解,你悟不到,就想不通,结果是一样的。”
“你化不了龙,过不了你化龙该有的历劫。”薄辉惆怅地说:“业怀,你有问过宿枝为何会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吗?业怀,宿枝是天生帝皇相,你有没有想过,宿枝为何不要这个帝皇,不要远山的宁静,也要站在这个地方?”
“你有有没有想过,宿枝初见你时,知你并非善类,还要引你向善是为了什么?是宿枝傻,不知道你危险,还是宿枝不知道自己在远山能活下去?”
“而等你看懂了宿枝的为人,理解了宿枝的担当,接受了宿枝的意向,你的劫,自然就结束了。”
他语重心长地指点对方。
“如今,祖父在这里能告诉你的就是——你喜欢宿枝。”
喜欢的话一出,打得业怀措手不及,让他不好去承认。
业怀心神不宁,张开了嘴,但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喜欢,你想看着他,因为喜欢,你不许旁人伤他,因为喜欢,你不去糟践他。”薄辉一字一顿道,“而祖父说的这些你不是没有察觉到,你只是困在你没有情根,你无法爱上宿枝这里,不敢开口承认,却不曾问问自己,忘掉你没有情根的事,宿枝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等你想明白了,你也知道你丢的情根是怎么回事了。”
薄辉说完这句,便消失在了这片花海中。
其实他说的那些业怀都不是很懂,他只懂了一件事。
喜欢吗?
——喜欢的。
因为太喜欢了,即便被对方推开了,即便对方不曾理他,也想陪着对方,也想救对方。
可笑吗?
曾经的他天真地认为他不看重生死,直到死字落在了宿枝身上,他才发现他其实很介意这件事。
而心声是不会骗人的。
他不想宿枝死,但他也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宿枝就是他的劫。
薄辉说不暗示他,却已经表明了,他正在经历情劫。而他情劫就是宿枝。
如果这么一想,只要他还喜欢宿枝,宿枝就不会得到安宁……因为宿枝是他的劫,只要他的劫一日不过,宿枝与他之间的联系就断不了。他们之间总会出现不同的问题。
而这些磨难是用来历练他的。就像是大能尊者突破时都会经历不同的事一样。业怀知道,如果没有一颗经历过磨炼的顿悟之心,想来天道不会放给他强悍的力量。
因此,只要他一日不顿悟,作为锻炼他的棋子,宿枝一日就得不到安宁……
而在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什么怒气,什么惧怕都变成了慌张惆怅。
他似乎找到了宿枝不幸的源头。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宿枝命运多舛。
毕竟作为尊者历劫的一部分,宿枝注定受到他命格的影响。
只要拖着他,宿枝就好不起来……
意识到这点,他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宿枝太惨了。
现在世人都要杀宿枝,宿枝身边只留了一个恶名昭彰的人,却又只能拖累他……
第131章 懂得
知道自己才是拖累宿枝的那个人,他不再以冲动易怒的表现宣告自己的愤怒。他甚至连愤怒都不敢说出口了。
他沉默地拖着宿枝继续往前走,与宿枝到远山的那日,远山山门没开,但阿鱼就在门后,认真地听着业怀说了什么,回头去看师父。
可越河尊没有松口。
大概是知道到家了。宿枝醒来一次,他像是感受到了门后有人,看着自己手腕亮起的鳞片,哑着声音喊了一句:“大师兄。”
然而门后的人没有回应。
一直都没有。
很奇怪,远山九月份的风不应该凉,可宿枝就是觉得身子逐渐被冻僵了。
门后的人始终没说话。
业怀不能在这里久留,就带着宿枝走了。
宿枝在走前一直盯着远山紧关的门,直到走出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了,他才闭上了眼睛,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他对业怀说:“你走吧。我活不成了。世人都要围杀我,你和我在一起得不了好的。”
业怀气笑了:“世人要杀你与我这个妖魔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不了解我,我天生反骨,世人要做什么,我偏不做什么。你要丢下我,这辈子是别想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知后觉地想起类似的话蛇女对珠藤也说过。而想起了琼海的珠藤,他忽然回忆起一件事。
在珠藤死前的那几日,珠藤把他喊了过来,和蛇女围着他吃了顿饭。饭菜简单,蛇女厨艺不佳,只会煮面。
当时他们三人窝在小厨房里,蛇女煮好了三碗面,珠藤便一边吃,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以后爹要是死了,你别怕,遇到事就往琼海来。你要知道,即便是死了,爹也会护着你和你娘的。”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前些日子与邺鱼打了一架。邺鱼死了,他受了重伤,也好不了。当时病得很重了,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就把他们喊了过来,吩咐了一下他要是死了,他们应该怎么活。
他其实怕的是他杀了邺鱼,薄辉记恨蛇女。而他仇家太多,业怀仇家也不少,他怕他死后蛇女和业怀得不了好。
蛇女听到他这么说,就端着一碗面,像是觉得面条淡了一样,不停地往碗里落着泪珠。
可她从始至终也没有说过话……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记得了,他只知道珠藤和蛇女死了,他们死的那几日,他的记忆有些乱,他又不愿意想,就忘了。
而现在他想起来了。
薄辉曾问过他,珠藤和蛇女死的那时,他有没有感触。
他记着他没有。
可在蛇女写信去求薄辉,得到回信后抱着珠藤尸体自绝的时候,他好似哭了。
而想起了这件事,他抱着宿枝冲向了琼海,远远就看到了珠藤的骨刺。
那一瞬间,他彻底绷不住眼泪了,他朝着珠藤委屈又无助地喊了一句:“阿爹!”
他也不知道珠藤的尸骨到底会不会给他回应,撕心裂肺地说着:“救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
怕的却是宿枝死了。
他也不想因自己的命格再折磨宿枝了。
而在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珠藤的尸骨忽然动了起来。
就像是生前无数次回应他一样。藤蔓将他和宿枝带到了自己的骨骸中,护了起来。
就像是父亲在拥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藤蔓紧紧地将他们拥入到骨刺中。
在这一瞬间,业怀昏过去了。
昏倒之前,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珠藤的身影,对方背对着他,站在光里,似乎正要走向他和蛇女的小院。
而他站在珠藤的身后,就像小时候那样用力地喊着对方:“阿爹?”
而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则在这时回过头,爽朗地笑了。
“唉!”
他朝着业怀走来,如记忆里那般笑着,打了一下业怀的头。
“臭小子,被打了还不知道回家,我留了一道魂在这骨骸中,难道是白费心思……”
而他说得好听,什么一道魂,不过是亡魂没走罢了。
死后留魂,就是不转世,以执念困住亡魂留在这里,驱使尸骨。若是时日久了,就不能转世了。
而珠藤死了多久了……
了解这个意思,了解到珠藤不能转世,业怀忽然张着嘴,像是无法呼吸一样,发出了一声悲鸣。
他哭得很惨,牙齿抖动在一起,鼻涕都流出来了。
这个月里,他好像哭了无数次,可他没有心思嫌自己丢人了。
——珠藤为什么不走?
大概是因为放不下他。
而他不想珠藤这样,他不想珠藤太苦了,就哭得十分难看。而这时的他不知道,蛇女也在这里。
他在他们死前落下的那滴泪,困住了他们。
父母的爱,绊住了他们的脚,让他们走不下去了。
而在这一刻,业怀懂了什么是亲情。
他带着心中沉甸甸的悲凉愧疚,伏在珠藤的尸骨上。再起身时,身边的梦境换了一个样。
他梦到了到处都是厮杀声,宿枝穿着一身黑甲,被街道两侧的人追杀。
他看到这一幕,立刻追了过去,怒气冲冲地说:“十一?”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要害你?”
梦里下着雪,宿枝却很安静,他平静地问着业怀,就像是不认识业怀一样。
“你没害过我吗?”
业怀瞬间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知道,宿枝之所以一生坎坷。都是因为宿枝跟他绑在了一起。
这个梦大概是他的心病,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的情劫不破,作为被他选定的,宿枝总会遇到不平事。而这些事折磨宿枝,宿枝折磨他,这就是情劫。
所以说宿枝的苦果,有他一半的因。
因此他回答不出来,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宿枝的质问下低下了头。
而梦会因为排斥停下,现实却不会。
拿到了罡目的眼睛后,清潭看到了杀死业怀,除了宿枝的办法。
他咬了咬牙,在内疚不安和放出饲梦之间做了一个选择,然后去了宁水。
自从宁欢住到这里之后,业怀怕出现意外引宿枝恨他,就在宫殿围了不少法阵。以清潭的本事是不可能很快进入宁水的,可坏就坏在清潭救过宁欢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