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国说评书-第84章
爱听歌时光
1 年前


“不知先生还记不记得当年的阿珞口中的‘先例’?”
郑玄走得急,但郑家一向都是以他为先,在他的大声嚷嚷下迅速帮他和诸葛亮打包好行李。郑玄带着诸葛亮与高如容,还有几名挑好的绣娘侍女跟着名叫石羽的姑娘朝着廪丘直奔而去,剩下的郑家人则是拖着一大堆书跟在后面慢慢走。
本来郑玄还有些顾虑书怎么办,但看到跟着石羽过来的人各个运书经验丰富也就安了心,随便让他们去折腾。如今诸葛亮也算是个小大人,高如容扭头看着都有些坐立不安的郑玄,主动开口找起话题:“康成公,你说阿珞她现在,可算是‘先例’了?”
“算算算,先先先,不能更先了。就是这小崽子脑子太精,我又要被她算计了。”
郑玄愤愤地开口,看到诸葛亮有些惊讶的表情时又立刻和小孩子告黑状:“小亮啊,我和你说,你那么聪明,千万别和你那鬼精鬼精的师姐学。”
“啊?”
“你看看她,就知道给我出难题。以前变着法儿气我和我作对,现在又拿着好东西来诱我过去,还说什么成婚?我呸!她还嫁人呢,我看她就是娶个回来,也比她要嫁明辰孙子可信得多!”
诸葛亮默默地拿起郑玄刚才丢给他的包裹,小心翼翼地端起手里的“书”,很是羡慕地摸了摸却也不敢翻开。听着郑玄的骂骂咧咧不知道什么没了他才转过头,就看到郑玄又沉着脸在那儿生气。
“老师为何生气?”
“小亮啊,你说她嫁了人,是不是就会不出来了。”
郑玄似乎也并不是想要从诸葛亮口中得到答案,只是接过他递过来的书本翻到最后,看着上面印出来的“监察:正熙”时突然笑了起来:“明明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敢打徐荣又骂刘备,结果做个纸还隐姓埋名,生怕被别人看出来是她。”
别人不知道这个正熙,他能不知道这是桥玄悄悄和他商议,两个人一起给姚珞取好后封起来的字么?
《道德经》所写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他们也同样希望她得偿所愿,灵心通明。①
“应该是不会的。”
想到当年那个少女蹲下与自己平视,眼睛中有着光亮的模样,诸葛亮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若是姚别驾,她哪怕在成亲后所有人都反对,也依旧会直走她所求之道。”
“嗯?这又是为何?”
“大约是……”
诸葛亮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高如容又立刻低头,声音却低了许多:“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尤未悔。”②
当郑玄的学生有多难?诸葛亮虽然聪慧,却也能够从他的功课中察觉到几分吃力。就在他觉得郑玄是来为难自己的时候,高如容却总是会送来些好吃的,在他问起当年姚珞如何时带着些怀念与他说,这些功课姚珞在六岁时就已经全部习完、还能和郑玄中气十足吵架。
坚持了两年下来他才隐约明白姚珞当时到底是有多强,而当年郑玄在听闻姚珞荥阳受伤时急得差点就跑去济南,还是太慈给了高如容信说她无碍才缓和下来,又在家把姚珞隔空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段时间郑玄时不时的嘀咕听得诸葛亮嘴角直抽,只想去信问问自家师姐自己老师这性子到底是怎么来的,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藏着掖着又不喜欢说好话,只在背地里干事又心疼自己喜欢的小辈,表面上都是骂着人,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听到屈原的《离骚》,郑玄表情更加复杂了许多。诸葛亮不知道姚珞生于五月初五,现在用屈原的诗,在这个日子一生一死的两个人,居然出乎意料地契合。
“嚯,我倒是还没你了解她了?”
就算如此,他还是不高兴!
诸葛亮听着这句话嘴角抽了抽,自家老师这酸的,可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小少年一张俊秀的脸上透露出些许看破世情的沧桑,郑玄也立刻反应过来,讪讪地抱着《熹平经注》坐在旁边,翻阅后再次眯起眼睛:“蔡伯喈之女倒也是得了他几分真传,这字也确实不差。我和你说,别老觉得英存那丫头厉害,这崽子算计起来可是连自己的婚事都能一并给算进去。”
“那不也免得您跑两趟了么……”
好你个诸葛亮,到底哪边的?
郑玄气呼呼地侧过身去不想理自家小弟子,诸葛亮无奈地转头看向高如容,却见到这位容姨飞快地绣着一副帕子,仔细看过去竟是给帕子上绣出了个篆体的“珞”。
行,行吧,他看书就好。
等进到兖州,诸葛亮才惊觉进入兖州瞬间马车都平坦不少。两侧道路也都宽阔了许多,让他都没忍住撩起帘子,看着满山翠绿出神。
虽说读书千卷,但这一路却让他更是看到了不少奇妙的景象。路边护送的人中竟有不少是女子,领头那个看起来似乎比自己都大不了多少岁,却在途中遇到山匪时冲劲最狠,让一部分人结阵护住他们车的同时一个人前往与头领单挑,只是三招就直接斩下了对方头颅。
似乎是叫……郑西?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郑玄就愣了下,同时又一次破口大骂姚珞是个贼精,直接把满脸懵的郑西拎到车上开始开小灶。一开始郑西还答得有些磕磕巴巴,在后面却越来越顺畅,让郑玄满意了才立刻仿佛是撒欢一样跑下车。
这老头子太可怕了!他们别驾怎么还敢和他对骂,还敢当他学生的?
诸葛亮同情地瞥了眼郑西,但是学习的态度却愈发认真起来。这一路上每次早晨上路前,他都能听到那些人一路护送着,一路还在背书。尤其再加上这册《熹平经注》,诸葛亮完全可以理解大约只有济南才能做出“纸”,才有让蔡琰写下《熹平经注》的底蕴。
若是人人如此向学,那自然也会有学风在此,当然也会在纸上与经注上有如此发展了。
郑玄来到廪丘这件事情不想也不愿意与别人说,但是姚珞和太慈不敢怠慢。在拿到郑玄即将到达的消息,两个人一早就迎出去,看着车应该快到了立刻给彼此脸上点了两滴水装汗,免得老爷子一见他们又把他们骂得抬不起头。
“得了吧,你还有容姨在,我呢?”
“你不是把牌子给了诸葛家那个么,他才十一二岁吧?这回铁定跟着老爷子来。你都是给了他牌子的师姐了,他铁定站你这边。”
“那我更完了,老爷子绝对会偏向更小的,把我们当成沙包。”
姚珞深沉地叹了口气,等看着郑西利落下马与她抱拳时姚珞也十分认真地与她行了个礼:“阿郑,路上辛苦了。”
“没事。哦对了,我顺道宰了一波在徐州与咱们兖州交接处的土匪,也算给周边人家报仇。子义,英存,人已送到,我这便去荀司马处报备。”
“辛苦你了,就是路上在哪儿砍的记得写报告交给主公啊。。”
太慈同样认真地给这个小小的姑娘道了一声谢,顺手又给苦着脸的小姑娘发了个任务。这个时候车上帘子被挑了起来,郑玄阴阳怪气的声音让两个人头皮发麻:“大老远的就说一句辛苦,都不谢谢人家?人家砍了土匪又送我这个老头子几百里路,到你们俩嘴里就这?”
“……”
“……”
又是熟悉的配方,更是熟悉的味道。师兄妹俩同时嘴角一抽,看向郑西脸上错愕到甚至于有点惊恐的表情时无奈到了极点。
老爷子这精神,真是不错。
诸葛亮同情地看着自己这师兄师姐,想开口却又被郑玄给瞪了回去。郑玄来了廪丘也不去别的地方,听着姚珞与陈宫确实要成亲时又吹胡子瞪眼地把姚珞的“嫁妆”批得一无是处,大手一挥把送来的金银古董以及地契分了一半,给她又塞过去一千卷书:“我知道,这一千卷送你了,回头用你印《熹平经注》的方法印了,给我再送回来。”
“您这是出二手书啊!这些竹简笨重又沉,转手一圈换了纸张本轻松又干净还不占地方,好事儿全给您占了?”
“怎么不行了?你家夏天还穿冬大衣啊?该怎么样怎么样,成天用竹简,我削竹片的手都麻了。”
郑玄坐在旁边,也不管过来与他商议姚珞出嫁事宜的曹操,和小孩子一样与姚珞耍赖:“我不管,你得都给我换了。”
“英存别那么小气,不过是千卷罢了,咱们就给嘛。真要说这个,还是咱们赚了。”
“听听,还是咱们曹兖州敞亮。哦对,你们不是还要我给昭姬站台嘛,这玩意简单得很,来,拿着。”
看着郑玄亲自给蔡琰《熹平经注》作好了序,姚珞在旁边大呼坑人。谁说文人不会做买卖的?看看曹操和郑玄,简直就是心知肚明地用一千卷书的免费印刷权换了个大儒留在兖州,简直让她在旁边想高呼“文人的事儿,那叫买卖么”?
现在崔烈没了荀爽卢植也去了,当世能够称道的大儒确确实实只有郑玄一个人。后世进了文庙、当今儒道之首却盯着姚珞,声音里多了点阴沉:“我给你带了点绣娘陪嫁,还有,我要见陈公台。”
“那,那您就去见呗,我让慈哥给您带路?”
“哼,谅你也不敢陪我去。小亮,子义,走,给你师姐撑腰去。”
郑玄大袖一挥,抓着埋首于《熹平经注》而不情不愿的诸葛亮,跟在太慈后面出了门。姚珞与曹操对视着,立刻冲去让人把挪到廪丘来的部分印刷作坊给开了,排版出郑玄对蔡邕蔡琰的夸奖和自己看了这篇经注之后的佩服感叹还有推荐,全部完成后才长出一口气。
至于和陈宫成亲……
这种事情姚珞是真的想糊弄就完事儿了,然而不仅曹操不肯答应,连郭嘉都不乐意,和郑玄两个人嘀嘀咕咕着扎了青庐准备走各种古礼。这俩人满心满眼都是仪式感,却不知道这些事情其中横竖都写着三个字,叫“折腾人”。
“越折腾人就越显得隆重,小亮啊,以后绝对不能搞这种形式主义,你懂么?”
“那不也算得上是老师与曹兖州看重您么?”
“唉,看重放心里就行了,表现出来就很奇怪。”
她是真的挺想在诸葛亮面前黑一把皇叔,但他们俩除了上次各为其主的干架以外,基本都是无冤无仇,也没这个必要。
没忍住又去捏了一把十二岁诸葛亮的脸蛋,姚珞靠在自己的凳子上,声音里多了点麻木:“人袁公路都要让吕布打来陈留了,东家居然不急着搞他,还来烦我成婚。”
“可陈留不是打退了吕奉先么?而且我看那吕奉先,似乎也并不是想与兖州作对。”
“嗯?这话怎么说?”
诸葛亮也没遮掩,看到姚珞还给自己递了一份奏报过来很是笃定:“吕奉先想要来兖州,或者说,他想要投奔曹兖州。”
差点没把一口水给喷出去,姚珞惊愕地看着做出这个结论的诸葛亮,将茶杯推到一边后坐直表情严肃:“如何得知?”
“陈留有夏侯元让留守、按照师姐所言辅以郭奉孝这位鬼谋,必然难攻。可偏偏前几日袁公路派吕奉先为先锋,一方面自是认为吕奉先擅长攻坚战,而另外一方面也是试探他是否忠心为主。若是陈留攻下那自然无碍,若是攻不下,那他也可以将吕奉先作为烫手山芋扔出去。”
诸葛亮很认真地分析了一圈,表情里也多了点嫌弃:“然而哪有让吕奉先去攻城这么用的?吕奉先能看出袁公路所想,必然不愿意为他死战。然而众所周知他背弃义父丁原、又与王允共杀董卓,两叛之下无人敢接,盘算下来,也唯独曹兖州有胆略能接纳他了。”
“为何是我东家有胆略,而非别人?”
“因为师姐,因为师姐你在兖州,是兖州别驾。”
听到这句话时姚珞啪嗒一下用扇子打在手心中,看着眼前已经有了几分日后演义中诸葛孔明架势的诸葛亮勾起嘴角:“不错,的确是因为我。”
天下只有曹操敢用女子为官,女子为将,女子都可,那么又有谁不可?吕布如今算得上是“居无定所”,当然会动这种小心思,而且最重要的是——
“若是投了兖州,他必然不敢再叛曹兖州。如今只有曹兖州一人能容得下他,那么他当然只会为猛将,绝不再叛。这次打陈留吕奉先只会败,不可能胜。或许曹兖州也是看出这点,才没有太过于在意陈留,而是一直在为您张罗婚事。”
诸葛亮说得十分笃定,看着笑眯眯的姚珞却又眨了眨眼睛,看着周围忙碌的侍女们小心开口:“只不过您马上要出嫁了,出嫁之后还是别驾么?”
“不忙,你再来分析分析。世人看我与陈宫,陈公台的婚事,又是怎么想的?”
姚珞摆了摆手,表情很是惬意地靠在曾木匠打出来的躺椅上哼哼:“来来来,都说给师姐听听看,听满意了我就……”
“您就给我少来点功课?”
“我就给你多加点功课。”
“……”
“……”
师姐弟两个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随即十分默契地转头再也不提这件事情。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姚珞与陈宫成婚前晚整个廪丘竟是下起场暴雨,让石音紧张了一夜。然而到了早上朝阳爬起,几只燕子叽叽喳喳地划过半空,整个城中被水给冲洗后,反而显得分外清爽。
姚珞一夜好梦,和曹操请了婚假后窝在廪丘家中也不在备嫁,而是在诸葛亮木然的围观中久违地与郑玄又好好地大吵一通。吵完之后两个人都十分满意,一个摸着胡子一个伸着懒腰,齐齐靠在椅背上,满脸都写着“舒坦”两个字。
“他们吵他们的,小亮你会武么?”
“不太会。”
“来来来,我先教你一点防身的。”
太慈早就见怪不怪,把诸葛亮给拉出去先教他怎么握剑,发现他会张弓后又带他好好玩了一把射艺。等到傍晚总算是听到门外声音,姚珞换上比往常青衣更深一点的绿衣,脸上被水杏威胁着好好化了艳丽的妆容。她也不用团扇,只是随意打开自己做好的折扇,险险遮住了半张脸。
“先过第一关,咱们别驾待家里都得批公文,陈公台您得先把咱们别驾请出来再说。”
石音郎朗的声音里外都听得见,然而早就把曹操送来公文批完的姚珞嘴角抽搐着歪在旁边,看着准备把自己背出去的太慈头疼:“别别别,我有脚,我自己走。”
“可今天我都想了整整十年了,就让我这么干一回。”
“一回……你还想再干几回?”
“看你喜欢?”
太慈轻咳了一下,看着姚珞表情认真:“不管怎么样,我是你师兄,必须得背你出门。但也只是背你出门,剩下的路不用我,阿珞你得自己走。”
姚珞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青年,收回折扇对着他笑得灿烂:“好,就是不知道陈宫用什么催妆诗来催我出门?”
门外有不少人,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都赶着看自家别驾的热闹。陈宫对着石音与水杏两个侍女先行了一礼,似乎是有些羞涩,却也十分认真对着门内开口:“宫昨夜见雨有感,但只得半首,还望石姑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