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赠你所有温柔】
在人世间,一切在人世间,一切都在不停地流动,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具有不变的形式。我们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我们自己也在变化,谁也不敢说他今天所爱的东西明天还继续爱。
——卢梭
马上就要搬家了,我在收拾行李,打开柜子的时候,一个水晶球骨碌一下滚了出来,浅蓝色的水晶球里面有两条小小的鱼,他们相依在一起,被禁锢在蓝色的深海里,周围除了令人窒息的海水,还有白如雪粒子的点点泡沫。
就好像我和江错的爱情,只需要别人轻轻一戳,就破了。
爱情?我不太清醒的脑袋晃了晃。或许从一开始,一切就是一场错误。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应该当陌生人一样,只需要擦肩而过,而不是在彼此的岁月蹉跎,在彼此的岁月中徒留一地的悲伤回忆和碎片。
我与江错哪里来的爱情,估计是昨晚喝了酒睡迷糊了,什么痴心妄想都借着酒精的麻醉肆意生长。
我把它拿起来,这个玩意儿是江错在我即将毕业的时候送给我的,准确来说,是他借助我最好的哥们阿松转赠的。
阿松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没想到江错竟然想出这种法子,悄无声息地和阿松搞好关系,靠走后门来打乱我的生活。
窗外的小雨悉悉索索地下着,宛若断了线的珍珠打落在地上,叶片上,房顶上,氤氲一场似有若无的幻境。雨落得很大,就像是杂乱无章的钢琴曲,就像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魔,拿着钩子,想要过来追魂索命。
我一下子腿疼得厉害,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右手竭尽全力扶着旁边的沙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腕上的手表没变,但那转动的指针,却在不经意间,将我们的青春年华,悄悄带走。
它的两条带子是黑色的,表中间有一只穿山鼠,它是“宠物小精灵”里的一只小精灵,我非常喜欢它。
手腕上面的表的中间画着一只可爱的kitty猫,周围分别排列着12个数字,数字之间还有分、秒的显示标志。表带是用橡胶做成的,十个小孔均匀地排列在上面。表带细腻而光滑,手摸去非常舒服。
“这个礼物喜欢吗?我觉得这个手表就跟你一样,我觉得很好看,很配你的肤色。”
曾经他这样说。
这是老毛病了,所以我一向讨厌雨天。
为了搬家方便,我特意查了天气预报,没想到还是突如其来地来一场雨。
我拿出手机准备打给搬家公司让他们先别来,看到微信显示有一条消息,点进去,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眼神暗了暗,好像有一条毒蛇从荆棘中爬出来悄无声息地咬了我一口,我急忙关了手机,知道手机屏幕息屏我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我放空了几秒,重新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找到电话联系人,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阿松。
“阿原?有事吗?”
阿松周围一片嘈杂的声音,不难听出他在酒吧里面。
“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接你?怎么,你要搬家吗?”
阿松的语气充满调侃,含杂着一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我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有点痒,眼尾有点红。
阿松没听到我的声音,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小心地压低声音询问:“我说准了?”
我只是简单地重复了一遍我刚才对阿松说的话语:“今天下雨了,你能来帮我搬家吗?”
电话另一头的阿松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兴奋地嚷嚷:“卧槽卧槽卧槽…………你等着,宝贝,我马上来!别说下雨,就是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世界末日来了,下冰雹,我都来帮你搬!你等着!记住,你一定要等着我哈……一定要等着我来帮你。”
我在电话这边听到阿松这样子说,忍不住笑了,瘦弱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光彩:“路面滑,你开车来的时候小心一点。”
“放心,我可是老司机。你等着我哈!”
阿松在酒吧里一直当调酒师,他本来还老神在在的和一个客人聊天,接到我的电话后直接不要面子地一跳,简直没有往日优雅气质男士的样子。
客人好奇地问阿松接的是不是情人的电话,阿松甩了个白眼,冷笑道:“我可没有能力包养小情人。”
客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像一台激光扫描仪扫射着阿松上上下下,敢情调酒师还是个痴情种。
我知道阿松肯定会马上来接我,也去清点衣物那些日常生活用品,看到那个水晶球,我猛地朝地上砸去,好像把无数浪费的岁月都通通砸掉,一个响声后,它滚到沙发下面去,我干脆无视了它。
我和江错在读书的年纪都在校园里的田径队里,他是专门负责长跑,我是专门负责短跑的。
在赛场上,江错不是最能吸引眼球的,大部分学生在校园里欢呼加油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兄弟李皓。
李皓一直稳稳地霸占着短跑一百第一的宝座,江错是长跑800名的第二名,在那个浮躁却又畅意的年纪,江错没有得到多大的祝贺,因为短跑比赛在长跑比赛前面,因为第一名永远在第二名前面。
李皓不仅体育优秀,连学习成绩也是出类拔萃,不过最令人妒忌的是他生得也是俊俏。
一双桃花眼不知道勾走多少少女的心魄。
对于想谈恋爱的男生来讲,是个极大的威胁。
田径队是枯燥的,举杠铃,青蛙跳,俯卧撑,练起步,练跑步,一遍又一遍,像一个只会重复动作的机械不断地又一遍一遍地重复,仅仅是为了在市比赛里面一展雄风,摘得桂冠,赢得肯定和掌声。
“城原,别青蛙跳了,过来。”
我刚刚从操场的跑道一头跳到另一头,还没来得及擦脸上的汗水,就被教练喊过去。
“怎么了?教练。”
我问道,顺便抹了一下汗水,天气越来越热,操场上铺的塑胶跑道都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热气。
“你和不是一个班吗?我记得你也参加过长跑,你和他比比,他站在你前面,你追着他跑。”
教练扔了一瓶水给我,慢悠悠地说。
“等等教练,他是专攻长跑的,你让我一个擅长短跑的追着他跑?”
我下意识地点头,准备上跑道,突然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急忙反问道。
“教练,不应该是我让城原五十米吗?”
江错也是一脸错愕,意识到问题。
教练直接送了一个爆头,老气横秋道:“让你跑你就跑,废什么话,你要是不能甩城原操场一圈,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去,上跑道。”
我看见江错被教练赏了个锤子,瞬间哑口无言,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江错,好歹我俩是同班同学,你悠着点跑,你知道我上一次跑长跑我就是滥竽充数的。”
江错从我面前经过时,我悄悄耳语道。
上一次去跑八百米差点没晕过去,要不是因为班上长跑人数不够,我怎么可能傻乎乎地为班捐躯,去长跑。
江错瞥了我一眼,没搭话。
我瞪了江错一眼,不理我算了,我才不热脸去贴冷屁股。
“各就位,预备……”
教练扯着大嗓门,一本正经用四川普通话喊着,有些滑稽,但没人敢笑,一个口哨声吹响,我和江错同时起步,直接开跑。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队员的加油声,用脑子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为我加油的。
我知道自己长跑体力不济,一般来说,最后一圈才是关键,毅力和身体素质好的人可以破釜沉舟,实行反超,但我通常在最后一圈累成狗,能坚持跑到终点我就谢天谢地,所以我反其道而行之,直接第一圈就开始加速跑,争取不要输得那么难看。
“ 小原,你跑慢点,第一圈你就加速,后面会没力气!”
长期和我一起训练短跑的李皓看见我跑得飞快,连忙大声吼道,完全没有素日温和谦逊的模样。
“教练,你怎么让小原去和江错跑?”
在我和江错比赛跑步时,李皓恰好是休息时间,他快步走到教练身边来询问。
教练玩着手中的哨子,笑着对李皓说:“城原这小子跑八百米的时候可是破了学校的记录,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皓望着教练笑面虎的模样若有所思。
学校的记录在一定水平上代表着在市内前三的水准,能够破校园记录也说明城原可以冲进市比赛的前三。
难不成……
没等李皓理清楚,已经跑到了终点。
李皓和教练离最近,李皓感叹了一句:“跑得真快!”
“城原那小子呢?”
教练没有第一时间看气喘吁吁的李皓,反而先寻找我的身影。
“教练,小原还有半圈,差不多五六十米的样子。”
李皓定睛一看,看到我的身影后,雀跃地说。
教练微不可察地一笑,活像只狡猾的千年老狐狸,不知是嘲讽还是欣慰地来了句:“这小子,腿倒腾得还挺快。”
“呼呼,咳……”
毕竟是几圈的运动量,我跑到终点,两条腿几乎是扑棱扑棱地如同条鱼尾巴,颤颤巍巍的,脸色也发白。
李皓手疾眼快地一把扶住我:“没事吧。”
“没事,咳……咳咳……”
我强撑着,心口有些不舒服,有一种干呕的冲动。
“你扶我……咳……走走。”
我双腿都微微打颤,还连连咳嗽了几声。
“好。”
李皓担心地扶着我慢慢在操场上走,缓解过度运动消耗造成的不适。
教练在一旁笑着冲我点了点头,继而转身朝江错说:“今天你先练到这里,明日再来。”
江错还在喘气,听到教练这一句,没什么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江错经过我时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如果说平凡枯燥的训练生活如同平静的湖面,那么,教练突然把我调到长跑里面训练就是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头被人用尽力气甩进去,在水面上荡起来势汹汹的浪花。
也是因为这次调动,我的体育生涯和生活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教练,不带这么挖墙角的。”
李皓知道我要去练长跑的时候,第一个上门找教练理论,顺便把我都带上了。
我也很疑惑:“教练,马上就要到市比赛了,我突然去练长跑,不是拔苗助长,不切实际吗?”
教练不急不慢道:“我们学校长跑的只有江错一个人,短炮的有你,李皓,陈松,徐清四个人,每个项目只有冠军,亚军,季军。就算你们四个人与其头破血流去抢短跑的前三,也还是有一个人落选,为什么你们不去争争长跑的前三呢?”
我和李皓没有言语。
“都是我的错,我怎么会相信……会相信你,怎么会相信你这个自私的疯子!!!”
我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面前这个人的血肉,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抡起拳头一拳打在江错的脸上。
江错没有防备,被打得脑子发懵,连连退了几步,嘴角露出一点血迹。
我毫无心疼的感觉,曾经我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前途。为了他,抛弃自己的友情。
我不是神明,不会也不可能让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反复践踏我的真心。
站起身,想要辩解。
我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水晶球,一个精准投射,甩在的身上。
没有去看的样子,我转身去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我一下子泪流满面,李皓说过的,等他退役,他就陪他去自己的老家,他们种点花养点鱼,在镇上当个体育老师,教孩子们跑步踢足球。
这么一个平凡的愿望怎么就实现不了呢?
“城原,你怎么来抢教练的饭碗啊?”
老徐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他已经老得头发都花白了,连语气都不像曾经那样有力。
“ 我记得省比赛那年,赢得了冠军,得到了进国家队的机会,本来以为他会成为一名国家运动员,没想到却自主创业,成了身价不凡的老总,还真是世事无常,变化难料。”
“是啊。”
我笑着。
“ 你不是和他关系一直很好吗?最近有联系吗?”
教练问道。
我勾了勾嘴角,刚准备说话,手机振动了一下,我打开手机锁屏,看见一条消息发了过来,不由得一怔,随即释然。
我关了手机,放进裤兜里,望着秋天里一片又一片落下的树叶,语调轻快:“我就是个普通的体育教练,怎么……高攀得起呢?”
“怎么样?以后还要不要和哥哥唱反调了?你不是说你和这个玩意儿江错很恩爱吗?你看看,他还是抛弃了你,所以呀,哥哥都跟你说了,这个家伙根本就不值得……”
“哥哥,我想要成为一个系统,就叫我000吧,让一切都回归于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