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只待两日,匆匆离开。
家人已经老去,爱肯定还是爱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或哭或闹,家人总会给的。
如今已经四十岁,再哭再闹,别人不尴尬,我自己也会脸红。
何况,到了这个岁数,想要什么呢?
一块糖可以带来的幸福感,早就淡去。
我自己,也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
回京飞机上,谭洪军坐我身侧,始终不语。
我说,这次回来,家人又催你相亲了吧?
不愿意同我多聊。
我们之间,关于婚姻,关于出柜,都是禁忌话题。
不知过多久,谭洪军突然开口,说,那条路我又去走了一遍,还记得吗?那年冬天,你哭着从我家跑开,我抓着衣服,陪你走了一路。
怎么会不记得?
那年冬天,在谭洪军家,我以为,我能挽回阿东。
最后,却连自己的尊严都彻底丢了。
从谭洪军家到我家,其实不算很远。
我没想到,谭洪军会追出来,还给我带了一件衣服。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不接谭洪军手里的衣服。
谭洪军说,这么冷的天,还是把衣服穿上,别冻感冒了。
我们两个,沿路没再说话。
快到我家的时候,谭洪军突然拽住我的手说,我不会笑话你的,你要是不开心,就来我家找我。
.......
谭洪军黑黑瘦瘦,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次之后,并没找他,一直躲在家中,躲到开学。
新学期,春暖花开。
北京的春天,比东北来得要早一些。
才入三月,校园内的草地上,已经露出青色。
规规矩矩,每日上课,再也不想阿东,也不想再见到阿东。
心中会有恨吗?
现在想来,即便有恨,也都被时间一点一点吞咽掉了。
.......
新学期,很不幸,仍有何教授的课。
逃了几节。
后来是何教授主动找我,跟我说,你不上我的课也没有关系,期末考试,只要你把卷子写满,哪怕你写几篇散文,我也给你及格。
这算什么?算是优待吗?
冷笑着,去看何教授眼角皱纹。
何教授说,我对你,至今仍有歉意。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知识分子,有文化的知识分子,都是很善良的。
也许是吧。
有文化的知识分子。
何教授也好,老胡也好,他们骨子里有多善良,我也算是见识过了。
跟何教授说,你不用刻意优待我,我如果想举报你,早就举报了。
在你家发生的事情,你我都忘了吧。
我相信,那件事无论对我,还是对你,都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何教授见我吐口,似乎是真的松了口气。
阿哲,我其实很喜欢你的,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下次还可以去我家,我保证,不,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再对你使用暴力。
知识分子的发誓,听上去原来这么好笑。
好啊,下次叫上芙蓉,我们一起去吧。
我突然有了一个好玩的想法。
芙蓉那么好看,您应该也很喜欢吧?
我想看你和芙蓉做爱,就用你上次对待我的方式。
只要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我也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去举报你。
......
我的话,让何教授惊在原地。
毕竟是知识分子,肯定想不到有人会说出这么放荡不堪的话吧。
真是太可怕了!
阿哲,你小小年纪,你的心,怎么会这么可怕?
咱们可都是文明人,文明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这样说,难道心里就不害臊吗?
能感觉到,何教授的脸都已经快被气歪了。
痛快!
阿东对不起我,李志勇对不起我,何教授和芙蓉也都对不起我。
既然这个世界,本就不如我想象中那般美好。
我又何必保持美好?
何况,我骨子里,也并不是一个美好的人。
老何,我听芙蓉说,你平时还是挺怕老婆的,是吧?你老婆跟你,就住在咱们学校的职工宿舍,是吧?
我啊,也不想到学校举报你,举报你多没意思。
我就想去你家坐坐,去跟你老婆聊一聊天。
毕竟,我和她,也算是伺候过同一个男人了,这么深的感情,可不是要好好联络联络?
说狠话多容易啊。
狠话就像刀子,别人可以刺我,我也可以刺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