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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过去了。
人这一生，只能经历一次1998年。
我是如此，别人也是如此。
很多很多年后，一个人，走在家乡的土路上，一切都在变化，一切又都好像没变。
阿东死了。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跟我的爱人一起包饺子。
打电话给我的是徐正。
你知道吗？阿东死了。
谁？
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阿东是谁。
阿东啊，上学的时候，你不是总念叨他吗？
哦。
放下电话，跟正在擀面皮的谭洪军说，阿东死了。
让人打死的吧？他那种人，总有一天会让人打死的。
.......
谭洪军猜得没错。
阿东的确是被人杀死的。
误杀。
一把刀，直接插入大腿动脉，流血不止，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
关于阿东的死，我听过很多个版本。
最可信的一版，是说他在帮他的岳父打架，岳父拿刀，本来是要捅敌人的，不小心，却捅到了他的腿上。
也算是命吧。
换了别人，就算真被捅了一刀，也未见得会死。
夜里，跟谭洪军躺在床上，谭洪军抱着我，轻轻叹气。
咱们要回去看看吗？
我问谭洪军。
当然。
如果你想的话，我陪你回去。
.......
跟谭洪军，已经在这北京城里，生活两年有余。
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现在不说，以后会找机会说的。
飞机。
一早出发，中午便已经到了。
谭洪军先回家，我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路上。
阿东是在外地死的。
不过听说，骨灰已经运回来，就埋在老家那座山的半山腰。
给谭洪军发微信，要不你就陪家人吧，我自己去山上看看。
你......可以吗？
谭洪军以前并不温和，最近几年，也许是上了年纪的关系，说话做事，开始有了成年人的样子。
放心吧。
我能有什么事呢？
买了纸，又买了一些元宝。
老家就兴这个。
说是在坟头烧了，那边的人，就能收到。
阿东的坟在哪里呢？
坟前可有墓碑？
什么都不知道，凭着直觉，跟自己说，如果能找到，就找到了，跟他说几句话，如果找不到，那就是他到死也不想见我，我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实在没必要自找没趣。
.......
陈建东。
这是阿东的全名。
也许，阿东还是想再见见我吧。
在山里转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座新坟，坟前立碑，写着爱子陈建东之墓。
阿东的妈妈，定是伤心欲绝。
那一刻的伤心，是否跟阿东当初娶到大款女儿时的开心能做个对等？
人间总有平衡。
你有多少开心，就有多伤心在等着你。
.......
纸和元宝放下，伸手，摸了摸那块墓碑。
这个季节的石头，自有凉意。
摸得久一些，心也跟着凉了。
阿东，你还记得我吗？
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也许，你还是很厌恶看到我吧。
厌恶又怎么样呢？
你就躺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你就算想赶我走，恐怕也不能如愿了。
阿东，这些年，你应该过得很好吧？
娶了大款家的女儿，终于过上你想过的那种有钱人的生活。
你爱她吗？
你这一生，爱过任何人吗？
......
将纸点燃，星星火苗，一点一点窜了上来。
有种错觉，阿东好像就在火里面。
那些火苗，就是他存在的证据。
阿东，其实我都已经快把你给忘了。
二十年前的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你的。
要不是你突然死了，阿东这个名字，都快要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人多可悲啊。
不论当初多么在乎，说不定哪一天，就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