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教授主动上来与我们打招呼,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上课并无不同。
显然,何教授同芙蓉是旧相识。
两个人点头微笑,不用太多言语,便已自然。
芙蓉问何教授,对他有印象吗?考验考验你,毕竟,今年人家上了你半年课呢。
何教授转头,打量我,过一会儿,笑着说,其实我很少留意我的学生长什么样,给学生讲课,只是我用来赚钱的工具而已。
实在。
一个教授,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不太像个教授,反倒让人觉得非常可爱。
我们这边,三个人聊了会天,梅妈妈过来把芙蓉叫走。
剩下的,便只是我跟何教授两个人。
怎么样?在北京这几个月还习惯吗?
何教授并不跟我聊学校的事情,在这里,大家似乎有个共识,只聊生活,彼此在现实世界扮演的角色,与这里无关。
我跟何教授说,北京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很自由,能见到很多新鲜的东西。
真好,还在新鲜的阶段。
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该开始厌倦了。
何教授兀自喝酒,应该快五十岁的人了吧。
离开校园,离开酒吧,现实世界里的他,会是怎样的呢?
一个同性恋,活到他这个年岁,已经想明白该怎么活了吗?
诸多疑问,并不敢贸然去问。
过一会儿,芙蓉回来了,唉声叹气,好像还是在说他们的那个姐妹,不争气,为了男人自杀。
何老师,你说说看,为了一个男人自杀,值不值得?
何教授笑而不语。
芙蓉又继续说,我今天不能陪你们多聊,我跟老梅去医院看看那个傻货,何老师,你帮我照顾好阿哲,可别让阿哲受欺负了。
放心吧。
何教授冲芙蓉摆了摆手。
芙蓉起身,跟梅妈妈一起离开。
......
喝酒吗?
芙蓉走后,何教授问我。
不太会喝。
跟何教授实话实说。
这是芙蓉教给我的,做人,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不错,还是个好孩子。
跟何教授坐在那儿又聊了一会儿,气氛也算融洽。
过了十一点,何教授要走,问我,要不要去他家里坐坐。
去你家吗?
有些意外。
何教授说,你放心,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可是你的老师,你连自己的老师都不相信?
也对。
为人师表,的确不该过分担心。
加之,最近心情不好,就算回宿舍,也未见得能很快睡着。
......
何教授开车,载着我一路飞奔。
何教授家好像很远,车开了很久,还没有要到家的意思。
原来,您家离学校这么远吗?
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何教授说,我平时住在学校宿舍,咱们去的房子,是我去年买的,刚装修好没多久,连我老婆都没怎么去过。
原来,何教授是有老婆的。
何教授在我面前提到自己的老婆,语气非常自然。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老婆是一件很不能提的事。
是否到了这个年纪的男人,都能把自己的婚姻生活和性取向分得这么清楚?
......
何教授买的那个房子,在回龙观。
我是后来才知道。
回龙观离人大,隔着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进来吧,参观参观。
上楼后,何教授用钥匙开门。
房子很大,简单装修风格,看上去有种很冷清的感觉。
家里只有可乐,喝可乐行吗?
何教授进门后,脱了自己的外套,然后也帮我脱了外套。
快要五十岁的男人,能保持这样的身材,其实难得。
要不要去泡个澡?
当初装修的时候,我跟装修师傅说,一定给我安个大大的浴缸,在北京,能住上有大浴缸的房子,不容易呢。
何教授推开卫生间的门,果然,很大的一个浴缸。
这么冷的天,泡个热水澡,应该会很舒服吧。
有些心动,走进去,伸手摸着浴缸边缘。
我在北京,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如果我当初不在向云面前装腼腆,现在能住进向云家里的,会不会是我呢?
恍神。
盯着浴缸,过一会儿,等我清醒过来,想要找何教授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自己脱了个精光,黑黝黝的一根,立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