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的城-七
萝莉终结者
1 年前

“加成,你让我又回到二三十年前去了,真是开心死了。加成,你看?”哥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一样东西,拎在我脸上晃来晃去。

我一把扯下来,一看是汽车钥匙:“这个做什么的?”

“不是看着你来回奔波辛苦嘛,我买了辆车给你先开开。”

“我不要!”我脑海里即刻闪出的是无功不受禄,受之有愧之类的念头,但我没说出来。

“不要?为什么不要?”哥疑惑不解。

“没有为什么,现在不需要。上下班打的,乘公交,不辛苦。小时候赶海,全凭11号(两条腿),肩上挑着担子一口气走十几里几十里,从没觉得苦。比起过去,我赛神仙呢。再说,不还有你来接嘛。”

“我没事干,专门去接你?你想得美。就是考虑到不可能天天接送,让你上下班方便些,所以才给你买的。又不是什么名车,代代步而已。”

“我不要。”我侧过身钻进被窝,睡我的觉。

哥挪过来掰我的肩,让我们面对面:“明确告诉我为什么不要?”哥语气有些强硬。

“不要就是不要,哪来为什么,就是有也不想说!”说心里话,谁不想车,不想车我学驾驶干嘛?只是这车来的也太突然太容易了,毫无征兆的。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就欣然接受?我二十六岁年轻生命里除了燃烧着旺盛的欲火,同时也燃烧着青春的尊严,做人的最起码的尊严!

“加成,我告诉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睡觉!”哥的语气甚是严厉。

‘哥,你别逼我,我不想说。”我心里非常难受,只有抗拒的泪能缓解我难受的战栗心绪。

哥见我泪流满面,在惊愕之余,转变了强硬的语气,“加成,我哪里做得不好,伤到你,你不说出来,哥怎么知道,刚才在洗澡间,你不是朝我‘心里话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哥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也是个很善于表达的人,既然我们都睡在一张床上了,枕在同一个枕头上,我们有什么话不能从心窝子里掏出来告诉对方呢?你想想。”

哥的话语重心长,让我无法抗拒。我心中的那把锁开始松动了。

哥替我擦干泪,凑过来亲我:“说出来让哥听听,看看有没有道理。”

我转过身来:“哥,你以后买什么贵重的物品可不可以先和我商量一下?”

“呆子,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哥捏我耳朵。

“哥,这不是一件衣,一双鞋,也不是一包饺子一袋饼,那些东西虽小,对我而言是雪里的炭,能让我无比温暖,我还年轻,我暂时还不需要锦上的花,也不能要!这会让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我尽量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让语气平和再平和,我怕无意间伤到哥,更怕歪曲了我的本意和他的心意。

我轻轻舒一口浊气,内心不再那样的难受,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我想哥他一定听懂我的意思了。

过了很久,哥躺下来,抱紧我:“加成,哥疏忽大意了,这次真伤到你了,虽然哥绝无他意,但还是为自己做这件事时没替你设身处地考虑,向你说声对不起。”

“哥,不用,真的不用。我知道你就是一心替我着想,不会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心里不想……”

哥用嘴堵住了我的口。良久,哥说:“不用再说了。你是个蕙质兰心的人,哥比以前更懂你了。这次是我弄巧成拙了。”

哥突然坐起来,像下了好大决心似的,把我也抱起来,坐到他的胸前,松松的搂着我:“弟弟,你这样的表现让我不仅仅疼你爱你,更让我比以前加倍的尊重你,我以前做事的原则是,凡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不等到水落石出我不会轻率的做出决定或提前揭晓,因为尊重你,我要改变我做事的一贯风格了,本来是想等你的工程顺利竣工再告诉你,看来不解开你的心结,这一夜你肯定就要眼巴巴到天亮了,我做哥的这样对待弟弟于心何忍?”

我有些云里雾里的,没全明白他话里的潜台词。

“说白了吧,梁加成同志”,哥深深的呼一口气,铿锵有力的说:“今天买的这辆车就是用你的钱给你买的,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当然,这要在你顺利的保质保量的如期完工的情况之下。”

“你记得合同的事吧,难道你没有看出我给的总工程价的猫腻来吗?以你的智慧,不至于看不出来呀?也许你想的是做哥的工程,给多给少无所谓,只要有点赚赚就行,先把能力培养出来,再把名气做出来,把牌子叫响,吃点亏,尤其是吃哥的亏,你能忍受,是不是?”

“哥,你是从我肚子里诞生的蛔虫吗?”我心里想。

“你不说,哥不说,其实大家心照不宣而已。现在技术工这么难找,人员工资天天看涨。你做小老板的,鞍前马后的颠来倒去,图啥呀?还不就图多赚两个银子,话虽俗,但理不俗呀。是你的,该你的,注定就是你的,迟早的事。不过,怪哥没说清楚。唉——这事能说得清楚吗?说清楚了还有意思有情趣吗?本来挺浪漫的一件事,拿你的钱替你办事,指望你感激涕零,感恩戴德,没曾想被你搞得哭哭啼啼,了无情趣,谁之罪?”

哥伸过手来,扭我的鼻子

我终于听明白了,一如哥所说的工程价太低没什么赚头,我只好想着法每天多干些,以便缩减工时,让每日工价相对提升,经哥这么一说,我心里释然了许多。

“哥,你给我买的什么车?”

“‘大众斯柯达明锐’,1.6小排量,自动挡带天窗和倒车雷达的,市内人多车多,自动挡开起来方便些。”

“这要十几万吧?”

“不都在你工钱里扣嘛,这次扣不完,下个工程继续扣,我黄世仁还怕你杨白劳逃了不成?”

“我可没喜儿替我来抵债。”

“那就抓杨白劳来抵债!”话没说完,哥就与我打起仗来,战争的过程极其惨烈,恕不赘述。

替哥做好早饭,拿着车钥匙兴冲冲下楼。崭新的明锐就在那里等我。穿行在城市清晨熙来攘往的人流车流中,年轻的心想要飞扬。但我与生俱来的性格不允许我忘乎所以。本来我想把车停得离工地远些,免得有人说三道四,但怎么也找不到车位。只好开到新大楼前停下。

换工作服时夏冬走过来:“帅哥,开谁的车来的?老实交代。”

我知道这家伙鬼精灵,瞒不过去。“谁的车,我的车。不允许啊。”气势上不能让他压住。

“哟哟哟,拽起来了。也是,做老板的,哪个不是开豪车。”

“哎,大清早的,找不开心是吗?”

“做伙计的,怎么敢,羡慕嫉妒恨罢了。”

“不用嫉妒,好好干,你也会有的。”

“猴年马月的事哟。”夏冬做出沮丧的表情,样子很夸张,想走。

“喂,夏冬,手上的工程结束,可能还有工程,你能留下来帮我吗?”夏冬是我小学同学,打小的哥们。人聪明,挣钱不少,聚不起来,好赌。

“这里干一天,顶不上到外地干半天,你叫我怎么留下来帮你?”

“只要你留下来带好头,工资好商量。”

“那行,谁愿意背井离乡,不就图个银子嘛。”夏冬吹着口哨,一脸的拽样。

“那说好了,干的时候你带带头,质量上把把关,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

“行!只要你不亏待我,工程的事我负责。你知道的,我干的时间比你长。”

“技术你没话说,只要你不塌皮,就是好样的,我指望你了。”

“加成,这些日子晚上你睡哪去啦?”

“在我哥那里。”

“你弟兄一个,哪来的哥?”

“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你查户口呀,有完没完。”

“不是,你不在,晚上打牌老找不到人。出去玩吧,没钱没钞的,瞎逛,没意思。”

“你不好安安定定睡觉啊。白天还得干活呢。”

“睡觉?你睡得着?雄性荷尔蒙像涨潮似的,让你睡觉,老想那玩意。”

“在城里找个姑娘吧,做个倒插门的女婿,问题不就解决了。”

“长成你那样,我早找了。你帮我谈谈?解决兄弟的下半身问题?”夏冬奸笑。

“行啊,那儿”,我朝不远处的洗头房一指,“那里有的是。”

“那是你开的吧,拉生意啊。哈哈哈哈……”

工作慢慢走上了轨道,有夏冬的鼎力相助,我轻松了许多,早出晚归上下班,偶尔还提前下班,给哥做顿晚餐,有条不紊的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平时我负责水电安装,师傅负责装修,各干各的。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师傅走过来对我说:“加成,出来这么多天了,我不放心你师娘,想回去看看,你给我盯紧点。”

“师傅,放心回去吧,这里你不用担心。”

“顶多一两天就回来。”

“没关系,多呆两天。”我让师傅放宽心。

师傅是个极其睿智豁达的人,虽没上过几天学,却心灵手巧,学什么会什么。就凭着肯学敢干的精神,他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自从我跟付老师住到一起,师傅心知肚明,嘴上却从未问过半句,师傅为人正直善良,谦和却不失威严,这就是我一直喜欢尊敬他的原因。

师傅走的第二天下午,我正在看夏冬安装水龙头,突然就听见有人在喊:“加成加成,不好了,打起来了!”

我赶紧奔过去:“在哪里?”

“三楼。”

我一步三级奔到三楼,就看见马明和徐哲龙扭在一起,旁边还围着几个人起哄。

“住手,我来跟你们打!”我两手一用力,把他俩生生撕开,“本乡本土的,一起出来混的,打起来也不怕人笑话,什么事不能解决,非要大打出手,说!”我声如洪钟,气冲斗牛。

两个人涨红了脸, 犟着不开口。四围的人也被我镇住了,不发一言,也不敢挪步。

“大伙儿都干活去,省得看了脸红。你们俩留下,把话说清楚。”

原来是马明在安装线路,还没好,徐哲龙就要安装板子,先是口角相争,一来二去,互不相让,便拳脚相加,大打出手。

“我不相信,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会大打出手?”我要穷追不舍,痛打落水狗,以免再生事端,“说,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真的。”徐哲龙嗫嚅道。

“你有没有?”我狠狠瞪一眼马明。

马明逼了半天开口说:“他借我钱不还。”

“多少?”

“二百。”

“马上就拿工钱了,拿了再还。”真是的,老大不小的人跟小孩子似的。二百块也挂嘴上,一看便知,小肚鸡肠,不打起来,才怪。

“要不要我陪你两个练练?”我高出他们一头去。俩人都摇头。“我警告你们,没有下次,如果下次再打,我正好手痒痒,打了你再卷铺盖走人。好意思你俩,朝夕相处的,应该兄弟一样,徐哲龙,人家不是把钱借给你了吗,应该算朋友吧,知道以后要让着马明,他比你小。”徐哲龙点点头。“马明,你也把度量放大些,不要凡事斤斤计较。”“晓得了。”马明脸红得像个番茄,声音细若游丝。“都干活去,记得把今天落下的补上。”俩个人边走边答应。

事后我想,要是事态扩大,本来就是两个地方的人,再分成两派,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得时刻提防着。再细想,师傅还真不简单,跟他干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事,不由得心生佩服。

本来可以提前下班的,这么一闹,我怎么放心,一直守到大伙儿睡了,再三交待好夏冬,才回家。到家时已过十一点,整栋楼只有哥的房亮着灯。

哥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我回来,赶紧去餐厅:“先去洗脸,我给你把宵夜热一下。”

我来到餐厅,哥从微波炉里把饺子端出来:“吃吧,下班时刚买的。”

哥坐我对面,看我狼吞虎咽。等我吃差不多了,他问:“下午打架的事处理好了吗?”

“小菜一碟的事。早处理好了。不放心,回来晚了。你怎么知道的?”我十分诧异。

“你什么事我不知道,我安装了监控设备,专门监视你行踪。”哥跟我开玩笑。但他怎么知道的呢?

“事情处理得很好,不过,这种事本来可以不发生的,你预先没跟他们订制度?”

“订是订了,都是劳动纪律,工作要求之类的,没想到会打架。”

“没想到的事多着呢,以后做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

“知道了,哥,你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事的吗?”

“什么时候了,快十二点了,还不去洗?我怎么知道的有那么重要吗?快洗澡去,床上告诉你。”

很期待的上床,闹了半天哥也不告诉我。“哥,不告诉我拉倒,我睡了,以后我就不想听了。”

“你不想听,我说了干嘛。本来就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哥来捏我鼻子。我一转身,抱紧他的头,死命亲一口:“说不说你?”

“再亲一口就说。”

“NO!过期作废。”

“亲一口嘛。”哥装可怜,很少有的发嗲。“看在你等我这么晚的份上,我咬你一口。”我们吻在一起,千回百转,欲罢不能。

良久,哥说:“加成,有些事就这么巧,今天公司不忙,我就派质检科小杨到你那去看看,结果他刚到,就听有人在喊打架,于是,他站远处看戏。不过小杨对你是赞赏有嘉哟,人家可是名牌大学生。”

“哥,你以后派人来质检,能不能先打电话告诉我,我好迎接呀。”

“不要酸好不好,哥是关心你。你呀,自尊心太强,有时并非好事。做人要学着平和些,不要凡事都那样敏感,对人对己都无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强词夺理。

“性格虽难改,但不是不可以改,怎么说人都要在社会大熔炉里历练呢。事情经历多了,人的棱角也就磨平了。”

“我不要磨平。人没个性还是人吗?唯唯诺诺,窝窝囊囊,活着有意思吗?”

“怎么说你是呆子呢。就爱走极端,还以为这是性格呢,社会这么大这么复杂,它不可能适应每个人,反过来,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学会去适应社会。就说质检吧,哪个公司不抓?质量是生存之本,哥虽然知道你做工程很用心,但从公司利益出发,例行公事还是必要的。”

“哥,我懂了。我以后多尝试适应社会。”

“怎么说你聪明呢,心有灵犀一点通。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