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狰狞的面目
先是衣架事件。寝室里住着11个男生,阳台很小,夏天的时候那点地方根本不够晾晒。我是一个很自我很老实的人,向来用自己的衣架。其余很多男生都是拿到衣架就用,不管是谁的。最过分的是自己一个衣架也没有,专门就等着用别人的家伙。我在给小洁的信中说过自己的不满和厌恶。没想到小洁说,其实男生都这样的拉,亲亲如一家人啊。还叫我适应。可是我真的不能适应,就像人永远不能适应厕所里的臭味。为了避免自己要用衣架的时候反而没有衣架,我甚至在自己的衣架上贴上胶布,也为了好把自己的衣架辨认出来。
有一天中午午睡,我躺在床上,沈纬擅自把我昨天下午刚洗的衣服拿下来,就为了两个裤架。因为天下雨,我的衣服并没有干。他先是把一件潮湿的衬衫放到我床上,我想想算了。不一会儿,我抓到了床上的内裤,才发现他又收了一个裤架。他也欺人太甚了,我心里很愤怒,大声叫起来:“沈纬,你干吗把我的衣服收下来,你怎么不收别人的!”叫了好几声,他才探出头来,还蛮不讲理地说:“别人的没干,就你的干了。”其实我知道,寝室长刚把晒干的衣服收掉。我不再说,心里却很堵!
后来越想越生气,甚至想把他晾下去的衣服也收下来,取下裤架藏起来。可上天不帮忙,晚饭后,他们一群人在寝室里逗留,我没作案时间。第二天吃完早餐,我专门回寝室想这么干,却没勇气。
直到第三天,自己洗衣服,因为没衣架,我才理直气壮地取沈纬的衣服。沈纬看到衣服破口大骂,“妈的,哪个畜生,把我的衣服收下来,还是湿的啊。天下雨,还洗什么衣服啊!”我听了觉得耳朵很是刺痛,却不作辩驳。在我洗漱的时候,他阴沉着脸问我:“鸿,我的衣服是不是你拿下来的?”我不说话。他居然理直气壮地埋怨,“我就知道是你干的”。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又听见他在和别人说,“有时候真想把他打一顿,那副嘴脸我真不要看”。我靠!可惜当时我不知道这个词。我还看你不顺眼呢?什么时候都是阴阳怪气的?什么时候都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有本事你来打啊!
再是衣服事件。我承认高中以前我一直是一个在穿着上很随便的人。爸妈都是农民,从小到大,只会在过年的时候给我们两兄弟到裁缝那里定做一套西装。中学的时候裁缝不太肯做了,我们过年的新衣服就从镇上的摊铺买便宜货。我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专卖店,更不知道什么品牌不品牌的。家里条件一直不好,我也一直都没有和同学一起逛过街,也从来没有自己单独买过衣服。我过年的新衣服都是在爸妈陪同下买的。
高中的时候,我还穿过现在看起来很破旧很不像样的T恤。穿过哥哥不要穿的衣服。哥哥与我是截然不同。
别人都说我哥帅,可是我就看不出来我哥到底帅在哪里。唉。同样都是一个父母所生,我们的差别就是这么大的吗。或许帅的人都会注重打扮。我哥初中的时候就学着别人梳起时髦的分头。没事或者说话的时候,总是用手去抚摩自己的头发。所以哥的头发永远都是油光发亮的,像擦过的皮鞋;永远都是平平整整的,像是剪过的草坪。哥一大清早起来头等大事就是对付他的头发。对着镜子,一脸虔诚的用浸了水的梳子,一遍遍去梳理自己的头发,就像一只小鸟用嘴巴一遍遍梳理自己的羽毛。一弄就是半天,我实在看不惯,看不下去了,就会讽刺他,“好拉好拉,恶心死了,就知道弄那几根头发。就像鸭*上的羽毛一样难看。”哥哥会板着脸说,你懂什么!
我当时对衣服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干净能穿就好。高三那个夏天,实在找不到什么T恤穿了。我哥本来给我买了两件,可是两件是一个款式一个型号的,都太小,穿在身上紧巴巴的。我还凑合地穿了些日子,甚至穿着拍了毕业纪念照。但是实在太寒碜了。
在离高考还有20天的日子里,我终于想通了,在哥的陪同下,去镇上买衣服。随便找了家店进去看,我看中了一款黄色的T恤。我买衣服根本不看牌子,只看价钱,典型的小农思想,典型的穷人思想,太贵的买不起啊,买的起还觉得心疼啊。商量了半天,店主说两件(一件黄,一件白)100块钱拿去吧,不能再低了。我还犹豫着,因为50块一件的T恤,我也觉得贵。哥受不了我,就问,你到底喜欢不喜欢这衣服啊,喜欢就买!我点点头。哥哥掏出一张红红的人民币。
到学校洗完澡,就穿上新衣服了。华伟看到说:“鸿哥,阿迪达斯,借我穿穿耶!”穿了一阵子,有一天,有个女生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鸿,阿迪达斯,两件啊,你家真有钱。我一听都糊涂了,我没有阿迪达斯的衣服啊。在衣服上找了半天,才看见胸前阿迪达斯的字母。我还在想阿迪达斯难道很贵吗?
晚自习以后,我回到寝室里洗衣服。差不多快洗完的时候,我们寝室的富贵子弟贾侃也来洗衣服了。他忽然一本正经地问我:“鸿,你身上的阿迪达斯多少钱一件。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又看着我重复了一遍:”你说啊,多少。“我奇怪他怎么对我的衣服这么感兴趣。我不知道他的用意。我说,”没多少。“他还是纠缠到底:”到底多少,总有个价格的喽。“我反问了一句,”这很重要吗?“他说:”唉,只是问问,你是在哪里买的,哪家店?“我早就不耐烦了,真不知道这家伙平时跟我都不怎么说话的,今天却对我的衣服这么感兴趣。我说:”我不知道那家店在哪里。“他又说:”60块钱够不够?“我很窘,没说话。他又说:”是不是50元,或者30元?“我还是不说话。
贾侃开始把脸对着寝室里的其他人,大叫着说:“30块钱一件的阿迪达斯,我们也去买件来穿穿。阿迪达斯啊!多爽啊!”华伟马上应和着说:“好的啊。其实仿制的和真的根本就看不出来。”我已经觉得耳朵有点烫了,迅速地晾完衣服,到自己的床上去,离得远远的。没想到贾侃继续大笑着说:“干脆我们寝室里每个人都去买一件来,当作球衣。30块钱反正不贵。对了,我们9个人一起去买,说不定人家10块钱一件也肯卖!”寝室长和其它人随声附和着,我却很窘迫很难堪,真希望自己是个真正的隐形人。
我在日记中发泄着一切:真是太过分了!他们为什么要来嘲笑我,无非是为了快乐!他们的快乐难道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要把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这样肆无忌惮地把我的自尊践踏地一无是处!尤其是贾侃,你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仗着自己有个当官的有钱爸爸。要不然你连在学校读书的资格都没有。还不是仗着家里才可以在学校里挥金如土,挥霍无度。你又有什么能耐呢?读书是差到底的。以前我还觉得你憨厚可爱,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壮壮的身材。原来你憨厚的如大熊猫的外表下藏着狗熊般的凶狠!就像钱钟书所说,被鱼刺突然卡了喉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