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傻了眼,低着头不吭声。
李海军卡着腰来回走了几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不是想当兵吗?过完年跟我上部队。看啥?没商量!”说着话把手上碟片摔在地上,转身出屋,到门口又转回来,捡起碟片一折两半又使劲撂下。
李刚长出一口气,看了看地上的碟片,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转,偷偷笑了。
2000年2月2日,下午四点多,纪东和石磊一路奔波,进入方城。
纪东调整一下车内后视镜,见后座上石磊沉睡依旧,鼓囊囊的小背包搁在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纪东收回目光,放慢车速,拨通李洁电话,告诉她自己快到南阳了。李洁嘱他小心开车,并兴奋的交待纪东,要他俩记得听五点多的交通广播。
一小时后,汽车顺利到达南阳。
纪东开车驶上滨河路,看看时间,随手打开调频广播,却是一档点歌节目,他听了一会儿,从后视镜里发现石磊已经坐起,便问他要不要到前面来,自己有瓶香水送给他。
石磊伸个懒腰,满脸疲倦的笑道:“扔过来就行了。”
纪东笑笑,耳听一首熟悉的旋律响起,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也充盈于耳,他拿起一瓶水甩到后面,笑道:“香水来了,听广播吧。”
“您现在听到的这首电影歌曲《绒花》,是张云璐和李洁两位小姐点播,要送给远在千里之外的石磊和纪东,祝愿他们一切顺利。张云璐小姐还在信中写了一首诗,名字叫《合欢》,我们一起来分享一下。”
纪东从后视镜看了看石磊,见他正闭眼靠在座上,脸上洋溢着微笑,便促狭的关小声音,看他睁开眼睛皱皱眉,哈哈一笑又将声音放大。
“谁在窗外?把数不尽的绵长,卷成我静夜的心事?又是谁,缠绕在我的发端,将思绪纷乱成丝?我关上窗,把自己剥离这世界,感受你在天堂舒展的羽叶——合拢来,将我缠裹,用阳光的温度,把秋凉摒之于外——流淌在我体内的,何止是温暖。空气中,我呼吸——似唧哝秋虫倾诉思念。我的泪,随粉白的花簇顺流而下,在能感知你的地方,泛滥,与你相融成血脉,在我的生命里,默默把你的点滴绽放。”
纪东听完感慨不已,同时为石磊感到高兴,他看了看镜中的石磊,见石磊正在笑着抹眼泪,知道这首诗所起作用不小,笑道:“哥,你这样我有意见。你是标准的重媳轻弟啊!跟你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咋就没得到这种待遇——呢(念nie)!”
石磊轻轻在纪东后脑弹两下,笑道:“你犯的哪门子酸!将来这小叔子还不是你的。”
“你骂我呢。”纪东笑道:“没听说‘老嫂比母’吗?我这好好地就矮了一辈儿啦!”
“我还揍你呢,皮痒痒了是不?”石磊拿起瓶装水照纪东后脑勺敲了几下,“净扯犊子。”
纪东笑着向前倾倾身子,“讲和,不说了。明儿让我嫂子也给我酸一首诗,我准保没意见。”
“这我不管。”石磊放下包,钻到副驾位置,“只要你有那本事。”
“那我就当这个是送给我的了。”纪东扭脸看一眼石磊,清清嗓子,眉飞色舞的念道:“在能感知我的地方,泛滥,与我相……打住,算我嘴臭,哥,能把你那臭靴穿上不?你要不要给嫂子打个电话?”
“能的你!”石磊笑着穿好皮靴,接过手机翻看一下日历。“东子,你那东西写好没?明天可就得用了。”
“啥东西?”
“明天咱哥俩不得到公司露一脸嘛。”
“还没写呢,要不咱今晚住旅社去?”
“瞎扯,再不愿意,爸那里咱也得有个交代。”
半小时后,两人进入居梦小区。两人和正在值班的杨云涛和鲁渔打过招呼,将车开到后面停下,收拾了东西上楼。
纪北正在厨房洗菜,听到两人说话声走出来。
“小北,你哥哥们回来了。”纪东边说边脱掉大衣,打开卧室扔到床上,回头接过石磊手中背包,看看石磊,又把包递回去,笑道:“你的包,自己放好。”
石磊笑笑,把包递给纪东,“啥也甭想瞒你,里边就我小时候几张照片,想看你就看。”
“我不看,我倒是相中你脖子上那块玉了,可惜你舍不得。”纪东嘿嘿一笑,把包递给跟进来的纪北,“还是让小北看看你穿开裆裤的样子吧。”
石磊暗暗叹口气,不动声色的笑道:“俺这么个大活人你不当回事,怪让俺伤心哩!”
纪东白他一眼,烦闷的捏捏鼻头,“摊上你这么个哥,我总是得失眠几夜。小北,咱出去吃饭,不管他。”
石磊哈哈大笑,“小北,记得回来捎点吃的,要是转遍全城你俩都没吃着东西,那就算了。”
纪北看着两人斗嘴,自己插不上嘴,好容易有了说话机会,带给纪东的却不是好消息。
“今儿都二十七了,小饭店都关门了。”
纪东一下泄了气,“那就做饭吧。”
功夫不大,三人围坐桌前。
“小北,家里有啥事没?”纪东嘴里含着一口饭。
“你们走的那天下午,山哥给磊哥打了借条,就放在抽屉里。还有就是,前几天小年,叔和婶喊你们回去吃饭,知道了磊哥的事。”
“他们还好吧?”石磊问道。
“都好。”纪北看看石磊,“让你们回来了有时间回去吃饭。”
三人边说边吃,饭后,纪东要送纪北回家睡,石磊也要过去看看,三人就一块儿下了楼。
二十分钟后,三人到了门首,只见大门大开,李凤珍和一位中年妇女正站着说话。
“李校长,谢谢您了,您请留步。”
李凤珍笑着点点头,“妹子你慢走。”
纪东三人下车。
“妈,那谁呀?”纪东好奇的问。
“一个学生家长。”李凤珍疼爱的看看石磊和纪北,“外面冷,都进屋。”
三人进院,纪东随后把车开进院子,几人说笑着走进堂屋。
纪伟峰沉着脸坐在桌前抽烟,桌上放着几箱东西。李凤珍等纪东三人和丈夫问候过,让他们先上楼。纪东落在后面,回头笑道:“妈,桌上那东西是那阿姨送的吧。你要是不收,她怕你不给办吧。”
李凤珍看看纪伟峰,笑笑没接话,眼神示意纪东别说话。
纪东三人上楼去了,李凤珍给纪伟峰冲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纪伟峰端起茶又放下,跟着摇摇头,重重的叹口气,“凤珍啊,不是我不理解你,我是担心,你这一开先例,以后麻烦事就多了。”
“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这也是没办法,市里好多外地转来的学生都没办学籍呢,跟她解释她就是不信,总以为我是想她东西。”
“你就不能不收?”
“你以为我稀罕人家东西啊,我这不也是为了让她放心嘛。现在不比以前,很多搁在过去很正常的事,现在都不正常了。你也别说我,你给公司办事不也给人送过礼。我想了,把这些东西都记上,将来学籍办好了给他们退回去,或者干脆折成钱,以他们名义捐给希望小学,你看行吧?”
“这倒是个好办法。”纪伟峰释然一笑,随即感叹,“也只有这样了。”
两人在下面说话,上面三人也没闲着。纪东和石磊在楚河汉界两边布阵,纪北当个两面派,专拣优势一方帮一把臭手。三人大呼小叫,闹得不亦乐乎,如此吵吵到九点,收兵下楼。
纪伟峰夫妻正在看电视,见了三人,两人问候一回石磊,劝慰一番,得知纪北要睡家里,李凤珍让他先睡南成屋里。纪东问起南成,李凤珍告诉他南成下午回家看纪兰去了。随后,纪伟峰提起次日的表彰会,交待一下纪东和石磊发言时要注意的地方。纪东和石磊答应了,两人辛苦几天,都是浑身酸臭,先后在卫浴里洗了澡,这才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