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娅叉腰瞧着他,不由得吐露不快:
“你有良心?连饭都要等着我做,没有手吗,可天天眼巴巴的望着别人把饭送你嘴里。”
塞格扛起一把木头就扔向了廊内头,他弯腰再起身发力时整个背部弓后,背脊可见肌肉勒紧抽动,麦色的肌肤透过衬衫可见。
小姑娘眼神不自主迷离浅尝,又速速挪过眼去。
“手在替你搬东西。”他回过头轻驳道。
“混蛋。”
她这话都当做顺口子来骂了,骂他两句,见男人沉闷着,不动声色替她搬着,便站在身后接应。
两人的手一前一后互送着,小姑娘抬起一头,对方便抬过扔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乒乒乓乓的擦响,地上的尘土飞扬,天黑黑的熏进桑娅嘴里,她捂鼻咳嗽起来,嗓子干疼。
汗珠也如夜雨从两,衣间滴落,咳嗽的桑娅后退去,塞格单手中未摸住木头,砰的一声重重压在胳膊上。
嘶
撕裂的微疼扯着伤口位置,他蹙眉低眸去。
一双手同时迅速的挽住他,另一只纤细的手指掌心贴过自己眉眼,落在鼻唇间
“灰尘太多,咳咳咳…”
塞格的经脉漠然抖动,小姑娘花暖的香气散发着夜蝶的梦幻。
桑娅另一只手将他往肩侧怀里拉紧些,瞅向黑夜里看不清颜色的手臂。
“没事吧?”
指尖伸出,轻触在其肌肤上,滑过的酥痒令塞格的肾脏浑然发烫起来。
他当然感受到小姑娘上臂后方紧贴的少女胸脯,柔软的向一团棉花撞上他的臂弯。
有些地方也莫名的发烫起来…
操
她只摸到对方结实的肌肉,却也关怀的欲查看他。
男人像冻结了般没有说话,垂眸不知盯着地上何处,桑娅心想他不是被砸坏脑袋了吧,不对啊,砸的不是手嘛…
强烈的鼻息透过她的指缝,温热的唇峰如天公造物有度,完美衔接着翘挺的鼻尾。
盯着男人侧颜愣了一瞬,桑娅忙放下手,两人似各怀心思般安静一阵。
狂风渐渐停了下来,桑娅凌乱的发丝直打在男人耳畔,她松开手,另一手还扯着对方胳膊肘,看起来像是亲密无间挽着。
借着月光可见淤青的位置迅速发紫起来,眼下生了几分怜心出来,这可不得疼…他不疼吗?
“看来你不是会疼就喊出来的人。”
塞格刚想否认疼这一说法,连刻薄寡言的语气都准备好,桑娅紧接又道:
“若是受伤,从来都是这副不愿表露的性格?”
她斜眼有些无奈又不置可否的神情:“疼你就说话,或是轻轻的啊一声叫出来,或是告诉我流血了,好叫我回去给你消肿缠布,这般憋忍吞咽无言的模样寒颤给谁看,倒叫人看了不痛快,又不是临死了的大事,莫不是故意让人可怜。”
塞格被这话震的一时轰然,有些不知名的凝住。
这般扎耳又带了几分体贴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更让他心中好奇这个女人的性情,是多面的
绝不是通俗的做作或冷心冷情。
虽然他是刚才是真不疼,也没把这点小伤放眼里,不过听了她这一番,倒开始从摔的动作回忆全程似再次真的领悟到那痛的触觉一瞬间砸在血管中,又被自己下意识的凝眉和喟忍消化为平静。
这时他的胳膊就好像恍然有了痛觉,传来热辣的刺痛。
塞格感到震惊,因为他已有多年没有痛觉了,上一个被自己如此消化完的过程还是在古巴的那顿棍子。
他站在土坑口,花衬衫男人从身后猛然的袭击过去,虽然结局当然是那家伙下场惨烈。
可被突袭的那一瞬痛感直冲天灵盖,也确实如后劲在他回去夜里躺在汽车旅馆的漆黑房间床上时缓缓袭来。
他躺在那里,衣服未褪,身上还是白日沾了打斗时尘土的皮衣,脑壳一动不动,不知为何身心疲惫,不想动弹,好像一种多年来不安的压抑克制,释放最后的激动。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次日返途直五指按在方向盘中,微微颤抖着肌无力,灵魂卷懒的逃走…
那是最后的一次痛觉,从那回去,回到洛马以后,刀枪无眼,也同样经历过家族里叔叔们的耳光,街头无时无刻不来的刺杀。
从险种求生到安然自得的坐在车里,仿佛等待他人将自己尸解。
他成功的知道无人可以夺走他的生命,正如此先见
也知道自己不会被即将压下来的木头折骨。
可现在却多了一个女人叫他喊出声,她的唇瓣轻启。
思绪不知从何飘回时,已经是被打破沉默。
“好困…”
桑娅扶额低头去,两天坐在木屋廊前,盯着天上月光。
“是不是很想回家。”
她看着这家伙修长的睫毛低垂,每一次忧郁不知所云时,都像是微微的发愣。
家?
塞格不由得浅扯出清淡的笑唇。
他举起烟头,缓缓送入嘴边:“Where is the home?”
火光在两人鼻间微亮,桑娅盯着他的唇角,轻轻撇过眼睛仰头深思:
“Home is the …家就是,你的肉体住所,你的灵魂安置之处,你的不安依托之地,你心中那片不存在,又即将干涸的沙漠,空虚的地方。”
盯着地面的塞格缓缓抬起眼阙,嘴里轻复着:“肉体住所,灵魂安置之处…”
“就像这里,一片广阔的沙漠,远处看,它很震撼,惊心动魄,其实什么都没有,可是近了看,它竟还有许多树木,一片林子,草药,小木屋,你我…它就像是纳米比,纳米比就是家。”
“So,”桑娅托起头:“你的“纳米比”里有什么”
男人的烟灰吹送过热风中,卷来松子般令人思考,安静的气息。碎发干逸的飘起,露出锋利清晰的下颚线。
他的家里有什么…
“The bed”
“恩。”桑娅点头,“床。”
“还有呢”
他闭上眼,困顿的倦意竟真的出现,回忆中是移一栋靠山竹的高房,落户在城市古欧建筑的远处,远方的尖塔是洛马大博物馆。
最先出现的是那扇落地高畅玻璃,呈现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后方的黑色餐桌上有冰块融化在璧面的酒杯。
威士忌道在毛毯地上,闭上眼,松竹的气息清凉新透。他靠在躺椅上,西装外套丢在皮鞋尖面儿,领结微微斜侧。
当画面昏暗起来,奢靡的水晶吊灯变化一闪一闪的劣质油灯,光线微弱的打射在背部。
少年单手握着硬冷的西士面包,怀中翻页被啤酒打湿的球报,蜷靠在一角沙发边,狭隘的地下室里,瘫在桌面上的账本印着漆黑的西语字体。
那个歪斜的沙发像老奶奶的背部一样扭曲,狗皮膏药紧紧贴在墙壁上,看的人心中发散闷抑。
…
“呵…”
塞格轻轻挑起眼皮,他两指撑在太阳穴,修长的腿上是背木屑灰尘摸脏的痕迹。
但他第一眼想到的不是在家中干净笔挺的外套西服,而是奔走在男人啤酒和吵架声下的球杆室那身破烂的阿拉伯秋衣装。
他盯着自己的裤子出神,半晌,抬起下颚简洁重复了一些
桑娅似笑非笑的点头:“恩…理石滑面的餐桌,昂贵的玻璃落窗面,绝佳的风景视角别墅…”
她总结了一番:“ok I got it…I got it!就是富人的生活富人的房子呗。”
她早就猜到了,像这样不会做饭的,又洁癖爱挑的,都是富人的毛病。
举起手站起来,她面带笑颜:“那就按你家里的来吧。”
塞格两手指缝互搓着,瞧着女孩踱步。
“不过肯定没那么好的条件大致装潢一下,也算是为你到来过纳米比留个纪念,怎么样?”
她的小腿在牛仔开叉裙间显露,膝窝饱满,一根短小木枝随意盘起的头发,掉落些鬓边细碎下来。
恍然间觉得这周围不该是荒芜的泥土,而是一个…院子
一个有花的园子,一个花园。
周围有白色绒餐桌,围栏外的草坪和他在洛马城外的另一套小乡别墅一样。
“问你呢,说话。”她蹙眉的瘪嘴。
走到她身边打拳了两下,推搡中,语气渐渐如牛奶一样软滑,顺着他的喉咙流进胸腔:
“好嘛~昂?”
她握住的男人胳膊肘,眼睛灵芝气的直勾勾盯着他。
这样近乎撒娇的语气是难得,塞格在半推半嚷中无言的默许这桩计划。
“很好!”她站起来,仿佛干劲十足。
…
“没油了。”
早晨出门前桑娅发觉,开车到加油站加油时顺便取走交易到手的许多工具,几大盒的放在后面。
到目的地时,塞格看着笨重的工具,随便挑起一个榔头和钉子,走过去装装样子。
桑娅穿了个清凉的黑色背心,鸭舌帽套在马尾上,牛仔裤弯腰时有些不便的蹲下来。
“要把这些,这些全部换新,但最先开始的,当然还是地基,用木头全部包裹实心。”
塞格站在那里,插兜看着她花了半小时把木头砍成一半一半,再挪到柱子下面,有些苦恼的思考着。
走过去抢走她手中的木块,给了她一根钉子。
“干什么?”她不知所云的抬头。
“把它们敲进旧木头里。”
她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啊啊…就一根么,这怎么敲进去…!这么小一根,开什么玩…”
转而看见男人怔怔的目光,吞咽的瘪嘴。
这是在讽刺她吗。
“你还知道不行。”他打趣的,无论言语多么刻薄玩笑,脸上仍然面无表情:“你不会真的想用这些木头重新装潢吧。”
且不说要修房子,得把思维换成造房子,只有从最原始的想起,一步步叠加,想去掉那些已不必的操作,便是修筑。
最主要的还是地基,这光靠木头可不行,仔细看整个房子都是用很实心的木头做的,先不说木屋本就经不住风雨颠簸,何况当时这些木头像是森林中最古老,坚固的红松木,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她现在寻来的这些,左不过只算是修桌椅的轻木。
再说木屋,已无法阻挡纳米比的炎热天气,要做到夏凉冬暖的程度还得是最常用,起码最普通的水泥板材,泥石混合材料。
桑娅摆手:“哎呦那怎么办嘛,你说。”
塞格报了一遍这些基本的建筑原理:“把地基打起来,后面的好做些,其他的木柱子不用动,往外拆扩一些就行。”
不过这些小姑娘是肯定听不懂的。
只问着:“那要去哪搞这些东西来哦…!”
说完两人相对无言,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去加油站。
“可以给你弄来,不过价格很昂贵,还有这些不能退了。”
“都不能退吗?”
桑娅想着那些木材可是花了不少钱,头疼。
“肯定不能。”piao手里按压着纸板,笔尖划在材料表格中。
“那…”
“不用退。”塞格靠在旁边抽烟,声音磁感的传来
那语气让桑娅下意识的没有怀疑全然坚定点头
“恩行,那不退了。”
后门装潢家具也用得着,不会浪费。
黑人眼神转溜的瞥了眼塞格,流离打量在他和桑娅间
“你把我们要的记下来,等东西到了,送到这个位置。”
桑娅用笔画出了靠公路大概的这片空地,她们会从这里拿,去小屋的路只需自己再开几百米就到了。
“你们到底是要做什么。”男人把纸条撕下来放进胸口口袋中,毫无神情道。
桑娅转头看了眼塞格,微笑着。
“干大事。”
…
“呃!!我靠。”
少女泪流满面的面容在通红的两腮中变得痛苦扭曲,双手趴在后备箱的那些水泥袋上。
当她回过头时的地上还有许多要搬。
塞格拧着眉,单肩上推下那袋上车,几步距离来回。
“累死了,天呢…”她都要瘫倒。
“就你这样,还干大事?”
听到他的讥笑,她气不打一出来,指着他变脸:“说谁呢你。”
说罢,挽起袖子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