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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海仍旧盯着桌上的杯子，似乎有些超脱于整个情景，但是眼神里流露出的寒意告诉我们，这位青年领袖绝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好装沉着。
罗成见小海没动静，食指轻敲了几下桌面，小海才反应过来，起身追了出去。
“我……”顾天泽本打算接着说，我想这是我很期待但是又很难直面的一刻。这种感觉就像复习了很久之后的一场考试，又爱又恨，爱恨交叠。
“别说了，今天这饭局就是为了给吉安送行，顺带着哥几个见证了罗成和韩敏。”我也起身，站在顾天泽旁边显得有些不和谐，但是我还是颤颤巍巍说出这句话。没敢看顾天泽的表情，但我立刻感觉到身边流过来一股怨气。
“哟，小安还害羞啊。”一直很没有存在感的米昊不合时宜地用开玩笑的口吻笑着说。不过毫无疑问确实调节了一些气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顾天泽也只能傻站着。这样的尴尬让我俩不自在，最后顾天泽选择了和黄宁一样的行为。转身推门出去了。
“轮到你去追了。”罗成欠揍地耸了耸肩。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他出去。
“发什么神经。”我在餐馆的露台上找到了顾天泽。天幕已经降临，整个天空一片清澈的深蓝。散发着睿智理性的寒冷。
“没啊，透透气。”他倚靠在围栏上，看着嵩山路的车流。
“不冷么?”
顾天泽转身看着我，叹着气把自己的羊毛西装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干什么，我是问你冷不冷。”我扭动了一下想避开。
“不冷。”他淡淡地回答，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他脸上那种介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诱人的情。于是也没管身后有没有人看到，抬头赏了他一个吻。
“对不起，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这样的感情不适合和别人分享。”我在他耳边说，贴近的身体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没有被祝福的感情不会长久。”顾天泽很坚定地说。
“没有感情受到所有人的祝福。”
“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已经想不到更多的借口了。没有话说，只好从兜里掏出烟，点燃的瞬间，红红的火苗映在彼此脸上，好像我俩在这零下的空气中互相捕捉的微弱温暖，丝丝渺渺但是不可或缺。
“给。”顾天泽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丝绒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两颗闪耀着的钻戒。
“这么花的款式，我怎么戴。”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是我还是让他戴在我小指上，“小指不是代表单身主义呢么?”
“这款你只有小指能戴进去……”
“凭什么你戴男款我戴女款?!”我抗议道。
“女款的一克拉，男款的只有四十分哦，你确定要换?”
“嗯——那算了。”
我想顾天泽已经慢慢抓住了我的那些死穴，比方说贪财。潜意识告诉我这不是个好现象，但是为什么我却感觉心里有种暗暗的庆幸?
和顾天泽一起回到包房，黄宁和小海已经坐下了，不过黄宁的脸色依旧不好，韩敏和小海换了位子，两个女孩聊这些什么，但是看得出来黄宁是在强颜欢笑。很快菜就开始上了，但是大家似乎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哥儿及个怎么都这么客气?”
“这不是都等着顾天泽吧话说完吗。”罗成瞥了顾天泽一眼。
“啊?哦……”
“他也没打算说什么。”我余光扫到了一眼黄宁，她仍在和韩敏聊着衣服包包化妆品。我也就松了一口气。
“哦，这样啊，那大家开吃吧。我都饿了。”
席间气氛总算恢复正常，大家也算有说有笑。放开了酒量之后顾天泽甚至和米昊划起了拳。完全不顾一会儿要开车的事实。想着酒驾处罚这种事似乎只是对于那些遵纪守法的老大叔有作用，我也就没劝阻。
“你觉得黄宁今天穿的是不是有种想最后搏一把的意思?”罗成端着酒杯凑到我耳边，小声地说。
“啊?什么最后一搏?”
“最后挽回你的心啊。”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是小海的人了别乱说。”
“小海的眼神告诉我，今天以前黄宁还是没放下你。”
“开什么玩笑……”
一顿饭很快吃完，大家似乎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因为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走。米昊喝得脸红红的，吉安一脸不耐烦地踹了他的椅子一脚，然后米昊开口提示大家：“吉安还要赶火车。”
“我们也都吃完了，大家去车站送送吧。”
一行人都下了楼，吉安和米昊一起开车先走，在吉安的坚持下，米昊没能再碰方向盘，而是让没沾酒的韩敏驾驶。罗成则坐了黄宁开来的车和小海一起走了。于是就剩下了我和顾天泽。
“所以你开车吧，我喝多了。”
“不，我没驾照。”
“可是醉驾要判刑……”
“看你玩不玩得起了。”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顾天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动了汽车。从嵩山路到老哈尔滨站还是有一定距离，本来三辆车还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车队从长江路一路招摇过市。但是跟到中山路的一个路口，红绿灯还是把我和顾天泽截住了。
“你不觉得有点惭愧么?”
“什么?”顾天泽口齿清晰地回答我，我确信他没喝醉。
“我说，看到黄宁现在的样子你不觉得有点惭愧吗?”
“第一，我不知道她以前什么样子。”
“她以前是笑着的……”
“第二，你造的孽干嘛来在我头上。”
“可是是你……”
“不是我的话，总有个人会是你的下一任。”
“可你还不是我的下一任。”我狠狠地甩出这句话，扭头看窗外，省政府附近的高级酒店和写字楼的灯像是不要电费似的一阵乱晃，搞得我头晕，闭上双眼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一些过去的画面——我和罗成戒毒的时候黄宁在一旁握着我的手的感觉，小海拿到美国大学的offer时大家彻夜狂欢的音乐，甚至前段时间在成都和韩敏的接触一一划过我的大脑。剧痛。
一声响亮的刹车声把我惊醒，猛地睁开眼睛。我发现这一瞬让我的大脑嗡地一响。
“到了，下车。”顾天泽的声音很自然地飘过来。风挡前面是璀璨的哈尔滨站。
“你干嘛刹车这么急!”
“我就说我喝多了嘛。”
“草。”
吉安他们已经在候车室门口等着了。但是却没看见罗成和黄宁。
“罗成呢?”
“售票厅。”小海淡淡地说了句，然后朝售票厅的方向指了指。
“啊?”
“去买车票，我们明天离开哈尔滨。”
“可是你们没买机票么?”
“来不及，黄宁昨天才告诉我要回国的。”
“……”
“没有票了，最近的是大后天的。”罗成跟在黄宁后面向我们走过来。
“不是吧……”小海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然后走开了。
“那就多玩几天呗。”顾天泽笑着说，换来了大家的沉默。
等小海打完电话，我们一群人走进候车室，跟着顾天泽出门的好处就是，特权阶级是没有门票这类概念的。顾天泽给我留足了面子，告诉大家是我的贵宾卡。
“你干嘛撒谎。”
“让你心理上平衡一点。”
“我真的觉得这样很恶心。”我指的并不是享受特权，而是享受他的特权。
“你会慢慢习惯的。”
始发站的车都很早开始检票。大家送吉安到了站台上，哈尔滨这时候还是寒风阵阵。可能是因为时候尚早，站台上稀稀朗朗的站着几个人，并没有繁忙的景象。这时候的离别让人特别不适，大家都没说什么话。但是看看本该最难过的米昊，不知道是不是确实喝多了，眼神中更多的时一种难以描述的激动。
“我们去停车场等你。”罗成拍了拍我的肩膀，和小海、韩敏、黄宁一起走了。
“我们也走吧。给别人一点空间OK?”我拉了下顾天泽的袖口。
“不，等会儿，我有事给他们说。”顾天泽走到车门旁边，吉安和米昊站在那里互相说着什么。顾天泽拍了拍米昊的肩膀，然后给了他一张纸片。然后走过来对我说：“明天去帮米昊请假吧。”然后搭着我的肩走向了出站的地道。
我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笑着问““你哪儿来的票?”
“刚刚罗成去买的咯，用的是我的身份证。”
“靠!NiceJob!”
“哈哈哈……”
同样的哈尔滨站，一月时的那次离别让我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而这一次，因为不同的心境，不同的人，似乎空无一人的地道里被灯光拉长的两人身影扫荡了这里寒冷古旧的气息。带来一种别样的美感，开春的风在外面呼啸着，摇曳了挂在出站口的两盏红灯笼，也激荡了我们彼此。
当晚送走了米昊和吉安，又陪着罗成韩敏黄宁小海一起去酒店安置妥当，我和顾天泽本打算回江北住，但是已经十二点多了，再加上第二天顾天泽要上学，我也得去给米昊请假。所以我们一起去了顾天泽在工大附近的家。
走进门，灯亮着。我随之有点惊慌，果然，顾天泽的父母都在，客厅的灯明晃晃地亮着，两位长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电视是关着的。
“喝酒了?”顾妈妈首先开口，对正在拖鞋的顾天泽说，而我僵硬地站在门框里。
“嗯，小……胡老师送我回来的。”
“哦，快进来洗洗睡吧，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顾妈妈说着走过了把顾天泽扶进了卧室，我本来打算找个借口开溜，毕竟面对长辈还是有些心虚。
“小胡老师进来吧，”顾爸爸喝了一口茶对我说，我本打算推脱，但是他紧接着说：“我想和你谈谈。”
我顿时有了种很不祥的预感，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脱了外套走进客厅，坐在了顾爸爸对面。眼角扫到这位不常露面的长辈，威严中带有几分沧桑，皮肤被西北的阳光晒得有些黑褐色，但是看得出来年轻时的英俊。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先开了口：“所以，你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我还在揣摩这里的你们和我们的确切含义时，顾爸爸接着说，好像不期待我的回答似的。
“顾天泽在上高中以前都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高一的时候他有过一个女朋友，当时我们很反对，因为影响学习。然后我想了点办法让他换了个环境，结果他……你也知道在你来之前他成绩的状态。不过好在你把他拉回来了。”
顾爸爸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接着说：“你也知道我和罗成的父母有些联系，通过他们我也了解了你的一些……情况。我们知道你家庭的事情，坦白说我开始很吃惊，毕竟在我和他妈妈潜意识里你从来都不是那些咄咄逼人的富家子弟。而且我后来知道你大伯恰好是我所在系统的一位……领导。”
“所以呢?”我直视了他的眼睛，毫无疑问顾天泽的眼睛遗传自他父亲。
“我们只是很不明白为什么你和顾天泽会变成……像现在这个样子。”顾爸爸的眼里少了威严，闪过一瞬的无奈。
“我也不知道，相关的问题你可以查阅文献。”我微笑着作答，好像自己置身事外。
“那你的父母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告诉他们吗?”
“不打算，他们太忙。”
“哦……哦……”顾爸爸显然有些失望。
“还有别的事吗?”
“小胡老师，贸然地告诉你一定不对，但是我想说清楚，顾天泽的家庭虽然比起你的，相对不算什么很……显赫或怎么样，但是顾家至少在哈尔滨也算能说得上话的。”
“我能理解成这是威胁吗?”
“当然不是，我和他妈妈已经看得很开了，毕竟我们都是受过教育的人，也知道科学来看这种事是不可挽回的。我们担心的更多的不是我们是否能接受，而是你们自己是否能坚持。毕竟这样的关系在现在的国内还不是很被理解。而且希望你不要有顾天泽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你的家庭，你的其他的东西，他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们只是……不希望他吃亏。”
我瞬间扶额，原来顾天泽的父母这么开明这么善解人意，虽然我内心很奔放还有点暗暗的极度嫉妒，但是面上还得Hold住，“首先，我和顾天泽没有在一起，其次，就算在一起了我也从来没有想过顾天泽是那样的人。”
“哦?你们没在一起是指……”
“叔叔你想多了。”
“哦……哦……那么，今晚你就住在这儿吧。”顾爸爸没说什么，自己端着茶杯起身离开了。我也转身走进顾天泽的卧室，顾妈妈在里面折衣服，看见我进来笑了笑，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我走到床边踢了睡得迷迷糊糊的顾天泽：“喂喂喂，滚起来。”
“嗯?”顾天泽脸上潮红一片，咂了咂嘴。看起来极度地欠干。
“你爸妈知道我俩了。”
“啊?!”顾天泽惊坐起来，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去，虹膜上的红也淡了许多。
“他说我不能和你联系了。”
“啊???那你呢?”
“我什么?”
“你怎么说。”
“我说好的。”
“你……”
“所以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冷下脸，演得很真。我看着顾天泽暗下去的眼神，内心恶作剧的兴奋和暗暗的肉心疼交织在一起。
“胡安，我也想过我们的未来……”顾天泽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有兴趣听下去他想象的未来。
“如果我么的家庭实在不能接受，我们就去国外定居，那里的同性婚姻是合法的。”
“我不去。”
“为什么?”
“我的家人朋友，我经营的人脉，我的事业，我的文化归属都在这儿。”
“那你干嘛背着我申请去德国的交流?”
“我……你……怎么知道的?!”我大吃一惊。这件事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提及，包括罗成和吉安。因为这项目竞争很残酷，我也只是大胆尝试。
“我看到了你的申请表格。”
“草，你还看了什么。”
“很多啊，你的作业，论文，数据分析。”
“你!!!”我有些怒了。
“该生气的人是我好吗。你马上就要离开了也不告诉我。”
“我只是申请了而已，还没有结果我干嘛告诉你。你需要知道我所有的事吗?”
“那我道歉，我只是无意间看到的。”顾天泽爬过来拽了一下我的袖口，好像一只认错的小狗。“而且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对付爸妈。”
我也没有玩恶作剧的兴致了，索性告诉他：“刚才逗你玩的，你爸妈很开明，没说什么，还担心你吃亏来着。”
“啊?哦，哈哈哈。太好了。他们的担心真多余。”说完起来扑到我身上，他的气息一下子包围上来，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看看今晚谁比较吃亏……”
“滚开你这个小受!”我翻身把他压在底下。
“大爷打算来几次啊?”他眨了眨眼睛，学着我的声调说了一句。
“去你丫的小贱货，想要几次?”
“我十次，你一次!”
“滚犊子，让哥哥好好疼你。”
“去你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