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是被顾妈妈的早餐叫醒的,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顾天泽,似乎闭上眼睛的他少了几分英气,窗外柔和的晨曦给他本来冷峻的脸增加了柔和。我瞬间父性暴增,好像身旁躺着的不是个一米九的庞大身躯,而是一只恬静的小猫。忍不住摸了摸它细碎的短发,扎得手心痒痒的,很舒服。
“摸什么摸,再摸把你爪子砍了。”
他睁开眼睛,居然没有一点刚睡醒的迷糊,那红色的眼眸立刻让这张脸恢复了一点生人勿进的残酷,果然还是睡着了比较好看。
“快起床吧,你妈都做好早餐了。”
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浴室柜上摆着两套牙刷,我心里好像有点什么被击中的感觉,好像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而我一直很麻木地忽略了它。
早餐是我和顾天泽一起吃的,顾妈妈和顾爸爸提前一步收拾好出门了,顾爸爸还拖着一个拉杆箱,看来又要出很长时间的门。
“怎么样,被家庭接纳的感觉。”
“还行……”
“什么时候我也能去你家感受一下香山的红叶北海的湖水啊。”
“你少来,我爸妈可没你爸妈这么开明。”
“哦?可我觉得你爸妈更随和啊。”
“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随和而已。”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很快消灭了顾妈妈的爱心早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给顾天泽那份要比我的多一些。
“等会儿你去学校?”
“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你那拉风的彪马我可不想让同学看见。”
“别介啊,说不定他们以为你傍上什么富婆了呢?”
“富婆是不会开彪马的,富婆一般都开宝马。”
“像蒋佳佳?”
“哈哈哈。”我乐了一阵,然后扔下碗筷自己出门了。
学校还是老样子,春风带了了少许生气,算是一个安慰奖。宿舍里一如既往地没有人,拜两个有洁癖的室友所赐,我们寝室没有通常大学男生宿舍的脏乱差,摆设整齐空气清新。
我难得地出现在课堂上的时候,刚好是一节让大家头大的函数分析,老师在讲台上哗哗糟蹋粉笔,她的假设前提就是我们都听得懂。我前几天忙里偷闲预习了一下这门课,所以基本上还跟得上老师的思路,不过具体知识的细节,看来只能等晚上自习的时候再恶补了。
“胡安来上课了?”课间我抓紧时间打算战胜老师刚刚留的思考题,芦蔚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抬头就看到了一张被BB霜和眼线笔荼毒过的笑脸,很遗憾甚至笑出了牙花子。
“嗯。”
“听说你申请了去德国的交流项目?”
“是的。”我低下头继续看题。
“我也申请了呢。”有些发嗲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觉得有些腻味。
“哦?是吗。”芦蔚诗的成绩和我相当,算不上很好,但是也拿得出手。
“所以以后就是战友了,多多指教哦。”
“不是战友,是对手。”
“对手?不会啦,这次有五个名额。”
“我觉得我会是去的第五名。”
“别这么说,我学分绩还不如你呢,那我不是去不成了?”
“那就不知道了。”
我想我的冷淡并没有激怒芦蔚诗,倒是激怒了坐在我旁边的哥们。因为他借口出去上厕所路过我的时候,很优雅地掀翻了我放在桌上的水杯。不过很不幸,浇在了他自己的书上。
“我再去帮你打一杯吧。”芦蔚诗端走了我的被子,留下那男生对着滴水的书干瞪眼。
中午放学之后我挤了整整一小时的63路公交去二区帮米昊请假,因为大一参加了国旗班的缘故我和负责国防生的教官和我算是老熟人了,我简要说明了米昊去北京的事由:“家人需要”之后,教官痛快地给了假。
晚上回到寝室,两位室友都不在,但是看得出来他们看出来我已经回来了,因为我的暖壶里面充满了热水。冲了一杯咖啡,我摸出手机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爸,你们最近还好吧。”
“很好啊,你呢?”
“也很好。”
“最近哈尔滨开始暖合起来了吧。”
“嗯,是的。你想和你妈说话么他就在旁边。”
“好。”电话被传递给妈妈。
“嘿儿子,你爸在开车,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最近怎么样。”
“很好。我申请了一个区德国的交流项目。”
“哦是么?祝贺你啊。”
“不是……结果还没下来,我只是申请了而已。竞争挺激烈的。”
“要有自信啊,你去德国岂不是需要很大一笔钱?”
“不不不,我还申请了国家公派奖学金,钱不成问题。”
“是吗?妈妈知道你是好孩子,独立,无论在经济上还是生活上。但是需要爸妈帮助的时候一定不要羞于开口。”
“不会,我真的能搞定。”
“孩子,你爸和我从来都觉得给你的太少。我们拥有的一切归根到底都会是你的。但是你却一直不愿意让我们分享你的……或者压力也好,成功也好。”妈妈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
“我不止说区德国的奖学金的事,你一直都是很独立的孩子,从来都是这样。我们很满意,但是我们太满意了,因为你作为我们的小孩太完美了以至于我们一直没帮上什么忙。”
“因为我能解决,需要的时候我当然会给你们提出的。”
“你小时候欠你太多了……”妈妈似乎有滔滔不绝的趋势,“……无论如何你很完美。”
爸爸在旁边大声补充了一句:“要是过年能带个女朋友回来就更完美了。”
随后传来爸爸爽朗的笑声。而我心里有些发怔,脱口而出:“那要是个男朋友呢?”
“哈哈哈,你可真会开涮。”妈妈显然把电话递给了爸爸,“听说罗成那小子最近带了个姑娘回来说是要过门,把罗家老爷子气得够呛啊。”
“哦,那事我知道。”
“那姑娘你认识?”
“认识啊,人还不错。”
“哦,你放心啊小安,我和你妈不会这么封建的,你要是找好了大胆带回来。爸妈绝对给她包红包。”
“好,一定一定。”我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时光安适,岁月静好。这句听起来很装逼的文艺腔调倒是很适合形容我这几天的日子,似乎一切回到了轨道上,寒假的一切都像掉进了兔子洞,现在那个斑驳陆离的奇遇结束了。
每天重复着上课,自习的日子,顾天泽不时发来短信,嬉笑怒骂几句,约好晚饭时间,食堂,饭店,他家,江北其中选一个。然后学校西门外就会停着那辆拉风的捷豹,在众人侧目中高调地轰鸣着绝尘而去。
顾天泽的高三生活多少还是有些影响,而我因为申请了出国的缘故,也得做出一点努力认真的样子。所以我们俩碰面的频率还是有些下降。但是彼此的忙碌都不允许我们去感慨没人陪伴的空虚寂寞冷,实际上,他在苦战模拟题,我在想方设法把实验数据弄平的时候,心里某个隐蔽的地方,都存着彼此。
“昨天的月考怎么样?”晚上十点多,我从实验室出来,抱着一大摞数据资料拨通了顾天泽的电话。
“很好啊,进年级前20了。”
“不错嘛,总分多少?”
“630”
“我靠可以啊你。”
“你最近上人人了么?”
“没啊,怎么?”
“米昊和吉安晒恩爱好眼红。”顾天泽突然变成了卖萌的语调。
“米昊请的假都快结束了,他还不滚回来么?”
“放心吧,以后京哈线上肯定少不了他俩的身影。”
“那104线上也没见你的身影啊。”
“你见过我什么时候挤过公交……”
“滚蛋,臭资本家。”我嗤之以鼻。
“等着我来剥削你啊贫下中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