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此时,原本还觉得自己行为很幼稚的她看见季然表情隐隐有崩裂的趋势,瞬间觉得自己还能更没皮没脸点了。
典意抬指,在玻璃槅门龙飞凤舞写下“仙女”两个大字,旁边是两个大大的箭头,直指向她站的位置。
“喏, ”典意指骨轻轻叩了下玻璃门,理直气壮道, “这就是我下凡的门!瞧瞧!多结实!”
季然眼眸低垂,面无表情看着她。
雾气氤氲得慢,典意把手缩进浴袍里, 身子左晃右晃,宽大袖子便跟着左甩甩右甩甩,水蒸气往外扬的速度变快了, 浴缸热气蒸腾, “这仙气还够不,不够我还能给您制造点。”
季然侧眸瞥了眼置物架, 语气淡然的讽刺她:“你的仙气还是何首乌味的。”
浴室架子上, 齐整齐整摞了一排霸王洗发水。
“害, ”典意顺势嗅了下自己头发, “有这么明显吗,我觉得你送的育发液效果不错,洗发水这才换了同牌子。”
“而且不应该是牛奶味的吗,我沐浴液是牛奶味的。”
典意垂着眼看了自个儿的宽大袖子一会儿, 屈膝,往前蹦了两步,双手勾着季然肩膀,人凑近了。
“我觉得你嗅觉出错了。”
季然眯起眼来,“你才错了。”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周身有湿漉漉的雾气萦绕,像给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典意的面颊红扑扑的,杏眸却是晶亮,眼角略微上扬,视线定着,直勾勾盯着她。
半晌,典意上半身微微往前倾,双手环住面前人脖颈,手臂交错相叠,往内碾了碾。
此时那两片唇瓣缓慢张合,吐字软绵绵的,“你再闻闻,一定是你错了。”
季然肩膀微不可查塌了下。
她的呼吸滞了滞,又闭了下眼,再睁开,声音很沉,“典意。”
典意应了声。
“这身浴袍是我的,记得洗了再还我。”
“……”这转移话题能力满分啊。
典意腮帮子轻微动了动,舌尖抵着牙膛,摩擦了下,不依不饶追问,“快说,我是不是仙女。”
想让她坏掉。
想从她面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
这份心蠢蠢欲动,典意仰着脑袋从女人下巴看到眼角眉梢,眸底敛了狡黠,唇角笑容懒洋洋的,“——不说我杀了你哦。”
她牢牢锁住季然面上表情,生怕错过一分一毫的变化。
半晌,面前人都没动静。
正当她开始怀疑面前女人是不是被摁了暂停键时,季然突然抬起手用力摁在了她双肩上。
典意没反应过来,膝盖弯曲,踮起的脚也低了下去。
一瞬间,两人位置调转。
季然原本就比典意高半个头,这一按,顿时成了她居高临下睨着典意的情况。
典意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然而面前人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手扣住她手腕,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完全把她的去路堵住了。
“也对,你有那个能耐,”女人的声线是一如既往的淡,“但现在的你舍得吗?你确定要杀了我吗?”
此时浴室的水雾淡了不少,隐隐约约映出二人近乎相拥的身影。
典意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季然低睨着典意,抬手,指尖抵着她的下巴,深薄眼眶盈着沉浓微光,缓慢重复,“你确定吗?”
两人眼神胶着。
典意嘴唇翕合,半晌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得用上齿咬住唇瓣。
钝钝的疼痛顺着血液汹涌而上,把思绪拉回现实。
不是演戏,不是做梦。
“别咬了,不疼吗。”季然手指上移,指腹顺着典意下颌缓慢向上,轻轻点在唇瓣上。
典意的唇色很淡,温热,透了点粉,看起来是干净的柔软。
“你舍得吗?”季然盯了那儿好半天,语气顿了片刻,语气淡淡,“我猜你舍不得。”
典意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干巴巴道:“是、是的……不、不舍得。”
“嗯,乖。”季然沉眼,逗小猫似的挠了下她的下巴,“快去换衣服吧,等会儿得出门。”
“好、好的。”典意应得结结巴巴的,转身回房。
关门时没掩紧,门外那人还贴心替她关上了,不忘丢下一句让她动作快点的话。
愣了半晌。
典意揉着涨红发热的耳朵,啪叽倒在床上,脸颊死死埋在枕头上。
这……
好像……
怎么感觉坏掉的是她啊。
-
典意呈大字型瘫床上愣了好一会儿,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起来。
刚刚那算什么啊。
她是调侃不成反被调戏了吗。
而且隐隐觉得季然那话里有话,噙着深意,就好像她看透了她身份那样。
有团她并不是很想剥离的雾气萦在心间,担心这层雾气后是万丈深渊或是即将倒计时结束的地雷,会打破现在还算平静的生活。
典意坐在床边呆了许久,决定还是先去找找场子,先掌握主动权。
她迅速换了身衣服,绷着气势走出卧室,“季大然女士,快说夸我是仙女!”
季然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吃着菠萝油,动作优雅。
“不夸我真的会杀了你哦!”典意气势汹汹走过去,指尖屈起叩了叩大理石桌面,“快点说!”
季然却拿起餐刀,问:“吃吗?”
吃啥?
典意过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只呆呆点了下头。
季然切下拇指大小的一块,银质叉子叉上,抬眼看她,“啊。”
典意眨巴眼,下意识张嘴。
口腔瞬间充斥着热乎乎的菠萝包酥皮和冰凉爽口的牛油,然后咽下,典意呆呆看着季然又切了一块,递过来,“还要吗?”
“要。”典意点点头。
“那张口。”
又被喂了一块菠萝油后,典意回过神,她敲了敲桌子,努力端出凶恶的表情,“快夸!我是不是小仙女!是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季然叉子一顿,视线落在典意裙子上:“你穿这身出去吗,确定吗?”
典意看了看身上的红色真丝长裙,懵了,“有问题吗?”
“没有。”季然也没说什么,只慢条斯理吃着菠萝油。
事出必有因,有问必有鬼。
典意越看越觉得这身小红裙有问题,回房换了身牛仔裙。
她在季然面前转了圈,“这身呢?”
季然:“嗯。”
典意问号脸,这什么意思啊。
她打开某乎,翻到了个类似问题——问女朋友新买的衣服好不好看,但她只回一个嗯是怎么回事?
高票答案:十分不好看且女朋友生气了。
典意脊背一震,麻溜跑房间换衣服去了。
第三套。
典意:“这身呢?”
季然:“嗯。”
第四套。
典意:“那这个呢?”
季然:“嗯。”
……
第N套。
典意破罐子破摔,生无可恋道:“这是最后一套了,没衣服了,再不行我就穿睡衣出门了,到商场再买吧!”
那语调,颇有季然再嗯就会和季然拼命的架势在那儿。
季然:“嗯,那换回第一套吧,就那身小红裙,挺好看的。”
典意一脸问号,“你不是说我第一身有问题吗?”
季然淡淡觑了她一眼,反问,“我有吗?”
典意:“……”
好像没有。
典意:“那你为什么问我是不是确定穿那身啊。”
季然把瓷碟放进洗碗机,起身:“丝绸不耐脏,等会儿可能会去水产区,但我想红色应该还好。”
典意磨了磨牙。
这样吗!可真是牛逼轰轰的解释啊。
典意闭了闭眼,又问,“那我刚刚换了那么多套,你就不能直接让我直接换回第一套吗,一直嗯算什么啊。看我换衣服很好玩吗?“
“已阅的意思,”季然憋着笑,一本正经道:“你不是说自己小仙女吗,小仙女是有换装法力的,你念个咒不就换了吗。”
典意:“……”
本仙女好想打死你这个憨憨哦。
-
被这么一调侃,典意觉得自个儿脸不红耳朵也不热了,人也好了,活蹦乱跳的才不会坏掉呢。
那怎么可能是调戏呢。
只是某人不甘被她调侃的反击罢了。
典意一边因自个儿因为季然的兀然凑近而脸红耳热的事懊恼着,一边绞着手指,漫不经心跟在季然身后。
正好是打折日,商场人很多。
典意看见超市门口有那种四驱车样式的手推车,忍不住多瞥了两眼。
“别想了,年纪已经过了。”季然丢了包高筋面粉进推车,“要给你买几辆遥控车吗?”
典意勾起长发绕在指尖,小声嘀咕,“不用,我又没那么幼稚。”
“是吗?”季然侧头瞥了典意一眼,似笑非笑的。
那神情恍若无声在说“你真的没有那么幼稚吗”。
典意鼻腔溢出一声哼,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和这毒舌女人较劲。
她又说不过她。
商场光线明亮,典意视线扫了四周一圈,人很多,一对对小情侣小姐妹嬉嬉笑笑走过来走过去的。
典意瞅着瞅着,心下一动,也走到小推车旁,手搭在横杆上推着车子前进,和季然各站一边。
“你来推?”季然挑眉,松了手。
“这是防止被撞!”典意抓住季然的手“啪”的一声拍推车杠上,义正言辞道,“凑近点,你看看那些小情侣,都这样干的。”
人群中,小情侣们都手搭着手一起推着推车,两车相向相遇时,体型庞大的小推车正好形成了天然屏障,两个人都不会被撞到。
季然默,特想提一句两车相遇时,想不被撞那站车身后不就得了吗,那是小情侣们的情趣,但见典意衣服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她抿了抿唇,没吱声。
人往旁边挪了挪,两人距离拉近。
推着车子绕过几排架子,走到零食区,典意步子缓了下来,盯着零食走不动了。
这些天为了时装周街拍效果,典意都没敢多吃,炸鸡烤串那是完全没碰过了,偶尔馋得受不了了,就在小卡片上写她想吃食物的名字,揉成一团对着垃圾桶投篮,投中了,那就当自己吃过了。
因为这样,典意的投篮技术突飞猛进。
“想买吗?”季然侧头看她。
典意视线从薯片那排货架扫过去又绕回来,点了点头。
“那买点吗?”季然继续问。
“买吧!”典意像是得了特赦令,往小推车里丢了罐黄瓜味的,语气欢快说,“就买一罐黄瓜味的吧,但我又有点想吃番茄味的,好像青柠味的也好吃。”
她说着,拉着推车前段走了两步,走到架子中间的位置,看着番茄味和青柠味的薯片陷入了沉思。
只能买一罐,那买哪个味道呢。
典意顿时犯了难。
季然皱了皱眉,直接扔了三罐不同口味的进推车,“都买不就行了吗。”
“不可以,会胖。”典意有些怅惘的样子,双手抓了一罐黄瓜味的搓啊搓的,半晌叹了口气,表情还有点垂死挣扎的意思,“然然不如假装这是你买的,吃别人的零食是不会胖的。”
季然:“……”
她突然觉得是自己对典意的要求太严格了,把人吓傻了。
瞧瞧这人连薯片都不敢吃了。
季然手指敲了敲推车,“那你想怎么样?”
典意紧紧抿唇,半晌后她摇了摇头,把那三罐薯片都放回货架了:“算了,要是胖了连好看的脸都没了,网上黑评又会变多了,”她又顿了顿,眼睫垂了下去,超级委屈地嘟哝,“真的很想吃薯片啊。”
季然没说话,只微微皱了皱眉。
两人绕着零食区走了两转,最后只拿了一排AD钙奶。
还是促销员追着他们不放才不得不买的。
“好了,东西买完了,是要准备回去了吗?”典意瞥了眼购物车内的大袋小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口吻,“再在这里呆着我会忍不住买零食的。”
好几次,典意都把零食从货架上拿下来了,看了会儿,脑子疯狂转换热量后,又默默放回去了。
“等会儿去别的地方。”季然拿出手机,看了眼,“今天能去,那里的预约没满。”
“哪里?”典意糊涂了,听着季然的口吻,这里像临时决定要去的地方。
季然思忖着,言简意赅:“一个很吵的地方。”
“菜市场吗?”典意认真想了下,对上季然双眸郑重开口,“菜市场我可以的,我砍价老厉害了,等会儿你就看我发挥吧。”
季然:“……”
噢。
厉害呢。
-
商场负一楼是超市,一楼是珠宝奢侈品和护肤美妆的专柜,往上是男装女装家电区,再往上是电玩区。
上了扶梯,典意下意识揪住了季然衣袖,紧紧的。
季然微微挑眉,侧身看她,“紧张?没来过?”
“来过是来过,”典意眉心拢成深深的“川”字,沉吟片刻,才解释,“小时候吧,我好不容易攒了十块钱,兴冲冲跑去打电玩时被教导主任抓了,他没收了我的十块钱还罚我写了三篇两千字的检讨,还……”
……还喊了家长。
那次她被妈妈打得很惨,接下来的几年里典母都没给过她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