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声伴着保安焦急的叫喊声,郁欢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开始加速,扬长而去,季然的车技很好,专门绕小道走,拐了几条胡同后,她们成功甩丢了保安。
季然取下头盔,表情冷淡,“你真麻烦,再有下一次就不救你了。”
郁欢:“……”
那时的季然于她来说,就像是踩着七彩祥云来接人的至尊宝。
她握住面前少女的手,星星眼眨巴眨巴的:“小然,你真的A爆了,谢谢你救我。”
“都和你说不要被抓住了,B会爆的。”女生冷淡挣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郁欢:“……”
这是十六岁少女该说的话吗!!!
她追上去,沉默了会儿,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而且季然的每一次出手都很及时,也很恰到好处。
“因为你救过以前的我。”少女表情依旧冷淡,眸底染了层雾,“而且,你是个很好的帮手。”
“……”
逃婚还是得擦屁股的,风头过了后,郁欢回家退了婚,主动揽过大半债务,正打算开启天天馒头咸菜的生活时,季然又出现了。
依旧是那句,问她跟不跟她干。
这回两手空空行李没两件的郁欢答应了。
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两人先是各种投资,攒了一定的本金时,典家爆出丑闻,季然非典家女儿。
郁家虽破产,但名声在那,郁欢稍稍打听,又听出了不少事儿。
典家千金早丢了,还是典父沉迷酒色时不小心弄丢的。
典家分家产是按人头来的,那年典老爷子病危,正是分家产的时候。
典父原本对这个女儿就不上心,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分家产,于是女儿丢后典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警找女儿,而是高价压下他沉迷酒色的新闻,掩盖女儿丢了这事。
时间一长,失效线索越来越多。
典父索性不找了,托人找了个年纪差不多的过来,是女娃娃就行,反正老头子已经病糊涂了,人也认不清。
这个女娃娃就是季然。
即便是亲女儿,典父都不管不顾的,更别提这个抱回来的女儿了。
给间房给顿饭就觉得自己很伟大了,没外人时就把季然当佣人使唤,半夜关门外都试过好几次。
也就典夫人会对季然好些,但典夫人身体并不好,得知女儿失踪时大病了一场,后来典父把各种莺莺燕燕往家里带时,典夫人死了心,和典父离了婚,自己搬到疗养院养病。
典夫人一走,资历老点的佣人都可以对季然恶言相向。
郁欢感慨,这种环境里,季然这根苗儿没长歪真是太难得了,越发心疼这小女孩。
可每次她说些心疼的煽情话时,某人就会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她。
再后来,季然执意收购了间唤蓝影的小破公司,一开始公司里只有几个员工几台电脑,郁欢主外,季然主内,慢慢把公司做大了,发展到现在这个颇具规模的企业,娱乐、金融、建造行业多有涉及,也接些灰色单子。
公司上市那天,俩人天台许久,季然喝得有些上头,许是话匣子拉开了,说了很多奇怪的事。
比方季然说郁欢捡过落魄的她回家,无条件收留那种。
譬如蓝影原本就是郁欢的产业,她这算蹭了捷径。
又说肖钦是个渣男,她那会儿是上头了才帮他做事。
郁欢听得一愣一愣的,本以为是醉话,但醉鬼突然笑了声,坐直身子,盘膝,开始给郁欢数她接下来会做的事儿,让她千万不要做,会害了她的。
郁欢惊了,季然所说的那些事都是她想过,但认识季然后就放弃了的事。
季然不可能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但另一个次元的她可能做过这些事。
她开始觉得,那个“上辈子”,并不是个玩笑。
于是郁欢开始观察季然,发现她很多时候能精准说出某个时间点一定会发生的事情,看人也看得十分准,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不能用。
有时她觉得有些人才华挺好的,执意把那些人留下来,事实证明,不需要几个月,她就会被打脸了。
某人就跟开了上帝视角似的。
不。
她就是上帝。
哪有人投资一投一个准的,中六·合·彩都没她来钱快。
而且此千金非真千金的事爆出时,季然格外平静,看都不看报道一眼。
就像早就知道这事儿那样。
郁欢憋不住话,直接去问了。
季然默了默,颇为奇怪的瞅了她一眼,“我不是早说过了吗?”
哦。
早说过了啊。
郁欢乐呵呵点头,往外走了两步——
等等,所以季然是承认她是重生的?
电视剧也不带这么演的吧。
郁欢磨磨牙,只当自己读了个玄幻小说。
六年来,她主外季然主内,都赚了不少,她替父母清了债务后主动请缨去海外,一方面是开拓新市场另一方面是休假。
要不是度假时来她遇到了个更有趣的宝贝蛋,指不准会爱上季然。
记忆如走马灯般晃了遍后,郁欢微微颔首,“说吧,小然然,你又碰上什么事儿了,遇到和你一样活了两辈子的人吗?”
季然垂眼,黑睫轻颤了下,“应该不是,她是性格变了。”
”而且她回忆过去,有时说的事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但看她的表情,又不像说假的。“季然顿了顿,继续补充,“很奇怪很奇怪。”
哦豁。
波澜不惊到连地震了都能整好裙摆再跑的人也觉得奇怪的事,那不叫奇怪,那叫未解之谜了。
郁欢皱了皱眉,半晌试探性问:“……是被夺、夺舍了吗?”
季然:“?”
“这是道家说法,灵魂跑去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人格、记忆完全转换为另一亡故的人。”郁欢刻意拖着嗓音解释,“通常这种灵魂,都是有执念的恶灵哦,少女怕了吗?”
季然一脸淡然,甚至眉梢弧度都没变。
“季总请您给我来点表情好吗!”郁欢皮笑肉不笑,只觉今天白眼翻多了都有点眼睛痛了,“您要是怕啊,您就把那人带去鬼屋,鬼屋黑乎乎的容易办事,再找俩大师蹲角落里准备做法,要是是恶灵,吓一吓不就没了吗。”
季然:“……”
郁欢笑得谄媚,越发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抛了个媚眼,“我这想法不错吧,我帮你去联系大师——”
“不要。”季然侧头,冷淡打断了郁欢的话,“馊主意。”
郁欢不满:“怎么就馊了?”
“吓傻或者吓没魂了怎么办?”季然抬眼,眸底盈了层苦恼,“你赔我一个嘛?”
郁欢:“怪我咯。”
“嗯,怪你。”
郁欢:???
她真的好难啊。
-
第二天。
身体细胞叫嚣着睡够了该起床了,但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紊乱的生物钟分不清白天昼夜。
典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起床了,今天有事要做。”轻轻的叩门声唤回了典意大半思绪,她转头,季然倚在门边,环着手好整以暇睨着她,神情凉淡。
季然白T牛仔裤,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看样子已经醒了很久。
典意胡乱抓了下头发,又晃了晃,掌心撑着床面跳下床,小声嘀咕,“你就没时差吗,都不需要倒时差不需要睡觉的吗,成仙了吧。”
房间空旷,季然正好能听到女生的嘟哝,她微微沉眼,“有,需要,没成仙。”
“那让我们干点凡人该干的事情吧!”典意手臂张开,整个人呈大字型啪叽倒床上了。
季然只觉好笑,走过去掀开被子,声音沉了下去,“起来了,都十点了。”
她一拉,床上那人便戒备揪住被角,闭着眼,眉心拧起,“你想干什么,少碰我的大宝贝。”
扯了两下没扯动,季然松开被子,改抽枕头,“起来了。”
后脑和床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典意幽幽怨怨瞥了季然一眼,不情愿的起身,揉着后脑勺表情夸张的倒吸凉气。
季然:“……”
只看典意表情,她会以为她不是喊她起床,而是两人打了个架,她还把人磕地上了。
一个长长的哈欠后,典意眼角满是泪花,瓮声问,“今天有什么活动啊,催得那么急。”
“先去买食材,今天教你做蛋糕,你以后大概得上个综艺,可能要展现厨艺。”
“综艺?”典意倏然睁开眼,意识回笼不少。
“嗯。”季然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
“我还得做蛋糕!?”典意声音染了点难以置信。
“嗯。”
典意面无表情脸,揉了揉眼:“季大然女士,你不如让我在综艺上表演投毒,指不准比炸厨房来的圈粉。”
“有三脚猫功夫,能够面子工程就可以了。”季然拿起采购清单,思忖着还有什么需要买的还没进去,“光是好看还不够,你的灵魂还得有趣。”
时装周街拍给典意带来的网络影响力很有限,不知道是有人买了黑评还是网友们审美疲劳了,网络上,舔颜夸好看的人少了,吐槽的人多了,说是典意只会拍拍拍,其他什么都不会。
还有人拿原主时期的黑料说事的。
典意随便翻了下评论就丢开手机了,仰头长叹:“这届网友也太难带了吧。”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说好美美美就能风评变好呢。
“所以,你就给他们塑造点会的事情呗。”季然抬手,轻轻敲了典意脑瓜子一下,声音很轻,似是安抚,“没想象那么难的。”
“太难了,”典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说是网友了,即便从她的角度看原主做的那些事都觉得头疼,越想越气,“她以前怎么那么憨啊,乖乖当千金大小姐好好花钱不好吗。”
季然挑了下眉,“她?”
“诶!我说以前的我啦!和过去告别嘛!”典意顿时激灵,心间哀悼怎么又说漏嘴了,顿了顿,双手合十,“祭奠当年中二且不懂得珍惜的我。”
典意眸子半阖着,没看到季然眸底划过了深意,只听到她低低淡淡应了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真的要做饭吗?”典意绞了下手指,小心翼翼问,“我怕我的粉会掉得更快。”
“你想洗白,也要给人准备点素材吧。”季然敛眉,蹲下身耐着性子解释。
“那好吧,”典意用力揉着脸,好看的五官都被揉成一坨了,声音含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等会儿去超市吗?”
季然垂眼,“嗯。”
“那好,我洗头去了,”典意手里抓了条毛巾,往后甩,“要是我灵魂有趣了却因为颜值跟不上掉粉了,那我就亏大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季然坐在吧台前,正想开电脑处理下工作的事,浴室里头却传来了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音调极高,有点怕鬼之人去鬼屋时被鬼吓到时会发出的声音。
季然心下一凛,摔倒了么。
她寻声走去,正要叩门,浴室内的女人突然豪迈吼了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嘞!”
“春雨如酒柳如烟哪哎!\"
“典意意最可爱勒!”
“宇宙无敌好看啦!”
“……”
女声逐渐激昂,哼着不成调的歌。
季然敲门的手硬生生顿了下来,转身就走。
从浴室到客厅要走十几米,季然被迫听了这一路的魔音。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信心参北斗啊嘿!!!”浴室内的人像是唱欢了,扯着嗓音喊,声音时高时低。
季然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淡定。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三分钟。
当浴室的人把歌切到野狼Dicos时,季然忍无可忍,走过去敲了敲门,“镜头下千万别开嗓,开嗓肯定会掉粉。”
浴室里的人歌声停了,隔着水声季然听不大清她在嘀咕啥,过了好半晌才听到抑扬顿挫的一句——
“本仙女不和你计较。”
“……”
啧。
还本仙女呢。
季然轻哂,起了几分调侃的心,倚在门边淡淡开口,“那门子仙女儿,谁证明你是仙女,少来了。”
“当然能证明啊。”
“那你来证明证明,典仙女儿。”
“是不是证明了有奖励啊?”浴室内的人突然较起了劲。
“可以,请你吃饭。”
“炸鸡烤串韩式烤肉噢?香辣蟹可以吗?冰淇淋呢?”
“可以。”
“那成交!”浴室内女声语调骤然上扬。
“……”
不知怎么的,季然还听出了点DJ打碟的味道在那。
她正要说点什么,浴室的门倏然打开了。
雾气凝聚蒸腾,顺着敞开的门口滑了出来。
浴衣长了一大截,卷起来鼓鼓囊囊的一截,手一动就晃下来了。
典意也不管,唱大戏似的晃着浴衣袖子,指着玻璃槅门笑眯眯道,“看这窗,看这雾,看这水蒸气,这就是本仙女下凡留下来的仙气啊。”
季然:“……”
哦。
第38章
典意承认自己挺恶趣味的。
想在她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 恼羞也好,嫌弃她的也罢,不管是什么表情都比现在的面无表情好得多, 能调侃两次绝不只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