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会意,轻笑了声,“哪里学来的歪点子。”
“某幼稚鬼给的启发啊。”典意重新靠在软凳上,杏眸亮晶晶的。
“嘁,你才是幼稚鬼。”季然倾身捏了典意鼻子一下,语调噙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那儿。
像是溺宠。
“啧,是谁刚刚说自己幼稚的。”典意不满回应。
“你幼稚。”
“你才幼稚。”
“你最幼稚。”
“你最最最幼稚了。”
“……”
秀展开始之后,典意四处扫了圈,果不其然,在最后排观众席看到了燕晓瑜。
夹在一堆穿着牛仔短裤的青年人中间,燕晓瑜十分不自在,然而四周都被镜头环绕着,她想发作都发作不了,只能死死捏着挎包。
典意一看就笑了,她戳戳季然胳膊,“看看看,咱后妈的脸被气白了。”
想了下,典意又皱起了眉,“但是我担心她会打击报复。”
季然挑眉,不可否置,“为什么要打击报复?我们都替她省下粉底钱了。”
典意:“……”
她又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燕晓瑜是比平时白上些了。
嗯。
气白也是为她好,省点粉底。
没毛病。
秀展中场休息。
典意和季然特地去后台寻了苏一趟,当面道歉并解释。
了解事情原委后,苏的表情依旧不太好,直扶额暗恼怎么就被燕晓瑜摆了道,但很快的她就调整好情绪,主动和两人握手,并赞了下两人的造型做的不错。
单个看其实造型没什么特别的,但两人同框后就多了奇异的化学反应,让人禁不住往他们身上瞄。
五官美艳精致的那人化了淡妆,而稍显清秀的那人顶着浓妆,但也不违和。
得知这造型是典意设计的,苏更是诧异,又知道典意对秀场T台很感兴趣,直言她接下来有A市的工作,典意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来帮忙,她缺个助手。
典意立刻应了,像是怕极了苏会反悔,麻溜留下对方联系方式。
回观众席的路上典意一直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心都写脸上了。
季然好笑,“有工打了就这么开心吗?”
先前典意一直嚷嚷着在公寓做米虫都快发霉了,无奈一直没找到适合的工作,但到这回儿才有工作送上门。
而且还是她很喜欢的T台。
典意望着展台,想了想,平静而又缓慢的开了口:“还是想离那里更近点。”
不能上去也没关系。
只要再近一点,总有机会能站上去的。
能当助手已经很好了,能够近距离看到展台。
季然怔了怔,直直看进典意眼睛。
漆黑长翘的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明亮又澄澈,平静淡然,和平日里动不动趴沙发上撒泼打滚的人是两种形象。
她应该很喜欢那儿的吧?
季然视线侧移,落在典意紧紧攥着的手掌上,稍微顿了顿,喊她名字,“典意。”
典意低低应了声。
“你可以不用工作的。”
她想起面前人以前提过她秀场工作的经历,坑的地方很多,小模特人微言轻,克扣工资还是小事,怕的是潜规则。
季然抿了抿唇,表情很严肃: “我可以养
你的。”
“不好,”典意摇头频率极快,“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季大然女士你都要养不起自己了。”
季然:“……?”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买东西的吗?”典意眯着眼,冲她摆了摆手,“四位数买进,三位数挂咸鱼,季大然女士你是做慈善吗?”
典意自诩自己是个很能花钱的主儿,但她见到季然后的花销后,才觉得自己就是个憨憨。
季然买东西往往是脑子冲动就买了,譬如还在橱柜放着的收音机,一千买的,一两百挂咸鱼还无人问津。
不能想这事。
会越想越气的。
“我得努力打工养你啊。”像是让季然放心般,典意按了下手心,“这也是我喜欢的。”
“好吧,你喜欢就好,”季然想了想,抬眼认真纠正,“其实哄哄我杀杀价我可以两位数就卖了的。”
典意:“……”
你走吧。
你这个败家的瓜娃子。
-
时装展后,两人没在F国逗留,火速回国。
典意时差调整不过来,一下飞机就困了,回到公寓倒头就睡。
都没注意到来人了。
女人一袭浅色连衣裙,皮肤极白,脸上带这个大墨镜,挡住大半神色,只能从微微上扬的菱形春看出她仍算愉悦的情绪。
她看着季然替典意掩好被子,戏谑道,“挺贴心的嘛,金屋藏娇吗?”
“小点声,她在睡觉。”季然冷淡扫了来人一眼,走出公寓,走到长廊尽头推开校方铁门,进安全通道,“有什么事?”
女人微微挑眉,半是调侃半是唏嘘,“难得啊,季总也会关心人了。”
已是深夜,凉风顺着半掩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季然望着窗外,霓虹灯下车流不息,立交桥把几条毫不相干的马路连在一起,勾出诡谲的矩阵图案。
“嗯。”
来人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抬手,一个重重的栗子敲在了季然脑门上,“你这孩子!只有我们两个人都还这么装!给我摆点表情!和你姐说话能不能多几个字啊!”
季然扯唇,皮笑肉不笑。
“啊呸还是算了吧!我大老远不是过来看你拍鬼片的!”女人摇摇头,十分嫌弃,“还说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你最近干什么呢!天天活在热搜上呢!”
季然缓缓垂眸:“被热搜的。”
“噢?”女人微微眯眼,“是典意吧。”
“是。”
在F国的三套衣服都上了热搜,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两个人的衣服都会异常相称,甚至直接是同款。
某宝上了山寨同款,还迅速卖空了。
据闻买同款的还都是小情侣。
“为什么是她?你不是说很讨厌她吗,因为她,你上辈子才死了的。”女人继续逼问,“季然,你觉不觉得你最近不像哦了自己了。”
“算是吧,你那儿有没有轻松钱多的本子,最好和模特相关的。”季然恍若未闻,沉沉道。
女人唇角微微抽搐,“又是给典意找的吗?”
“嗯。”季然沉眼,既然典意嚷嚷着要去打工赚钱,不让她去也没找到理,放她出去又担心她被拐了,索性放眼皮子底下吧。
尤记得她看T台的眼神,有光。
女人突然笑了:“你对她还挺好的啊,也不见你对蓝影的其他人这么上心。”
“投资。”
女人轻哂,并不满意季然的回答,她顿了顿,问得更恶劣:“确定是投资么,就典意现在黑料漫天飞的情况,蓝影能洗白吗。即便是洗白了,那以后呢,你能保证她以后就不会有新的黑料?”
“我就问你,典意有黑照爆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季然没说话,倚在墙侧,黑眸沉浓。
半晌,她低低开口,“还能怎么办,”
女人点头,附和着,“是吧,放弃吧,不要做无用投资,更别说这人还害过你。”
“不,我的意思是,”季然侧身,高跟鞋踩在楼道有空空的回响,愈显声音冷淡,“有黑照,那就帮她藏起来。”
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话:
不知道小可爱们记不记得我前面写过典意缩被子里换衣服,季然出去了的场景,季然挺在意换衣服的隐秘性的
于是这章本来想写然然卡链了典意等的不耐烦直接简单粗暴扒衣服然后然然害羞了的场景的,写完给基友看了眼,基友说太黄(?)暴了,怕被锁,而且明天换榜单,就忍痛删了哈哈哈
小可爱们明天见啦!
第37章
“藏起来又怎么样, 网络是有记忆的,迟早还会被再扒出来的。”女人舔着唇懒洋洋笑起,染着墨绿色甲油的修长手指一下一下敲在窗侧, 富有节奏的。
季然头微抬,眼神冷淡,“郁欢小姐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么,无所不能的蓝影扛把子?”
“……”
女人沉默了几秒,翻了个白眼,“是是是!能处理好!季总请放心!保准儿你家典意儿能上天入地, 圈粉无数,成为娱乐圈冉冉升起的新流量——这样行了吧?”
“不需要, 她没打算进圈,”季然微微蹙眉,犹豫了一会儿, 才开口,“她好像想做模特,你往这边规划规划吧。”
“……”
“还规划规划, 啧, ”女人唇角抽搐,紧紧握拳了一阵后又松开, 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行, 季总说什么就什么, 季总牛逼,季总躺着收钱就是了。”
季然看着女人毫无诚意的啪啪啪拍了两下巴掌,转身欲走。
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咔哒咔哒, 有空空的回响。
“郁欢,”季然眼睫微垂,视线落在窗外迷蒙璀璨的霓虹灯色上,顿了顿,问,”你相信人会突然改变吗,性格都变了那种?“
“信呐。”郁欢应得果决。
“性情大变算什么,更诡异的事儿我没见过吗,你不就是一诡异的吗。”
记忆开始回笼,郁欢的思绪飘到几年前,季然还是典家大小姐典然,而她是她的补课老师的日子。
她其实只比季然大六岁,那会儿大学刚毕业,逃避家族联姻,并不想那么快结婚,于是隐了身份,接了个家庭教师的活儿。
A城肖典分庭抗礼,B市却是郁家独大。
沾着家族的光,过去二十二年郁欢过得很滋润,毕业证也是混出来的,什么都不会,头脑空空双手也空空就去了。
幸好季然是个让人很省心的学生,与其说她是去辅导的,不如说她是个托管的,负责看就好,两人常常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有几分惺惺相惜在那。
她看得出来典家人并不待见季然,虽然面上说是大小姐,但资历老一些的佣人压根不给季然好脸色看,她甚至还见过有佣人弄坏了典父的手表,然后污蔑是季然弄坏的,典父竟然还信了,恶狠狠责罚了季然一顿。
郁欢觉得这家人诡异得很,她在典家当了两年的家教,都没见过典父给季然好脸色,而季然也是怪,无论典父如何恶劣,她都不吭声,甚至是不在意。
就好像完全不把这里当家那样。
郁欢有些心疼季然,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没有发言权,只想着以后有机会的话,她帮衬帮衬季然吧。
而突然有一天,季然塞给她一串公寓钥匙和一个地址,让她别回她现在住的地方,她家人找上门了,如果她不想被带回去那就先去这个地方躲躲。
郁欢懵逼,但看着少女冷淡的面容,她鬼使神差信了,去了季然给的那个地址。
到了公寓后,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上映着她家门前的即时监控,好几个虎视眈眈的高大男人围在她房门边,郁欢认得出,其中有个是她家的保安。
此时季然的电话过来了,大致问了几句确认了她的安全后,季然又问她,如果不回家的话,愿不愿意跟她干,做做生意投投资的。
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十六岁女娃娃的话。
虽然惊讶于少女怎么知道她身份的,但郁欢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反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对方沉默,十几秒后才回答,玩笑般的口吻,“因为你上辈子救过我,你信吗。”
当然不信啊。
郁欢只当这人不愿意说,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被拒绝了季然也不多加挽留了,只让郁欢小心点,千万不要被家里人抓住了。
——被抓回去了,那就要结婚了。
郁欢笑笑,表示自己放在心上了,一定不会被抓住的。
但她还是被抓住了。
被群彪形大汉追了三条街,然后反剪手带回B市,一群人摁着她坐在梳妆台前替她换衣服上妆,等会儿就结婚。
郁欢挣扎,面色狰狞的大伯一巴掌扇了过来,歇斯底里吼着她爸妈投资失败败光了家族资产还跑路,为了挽救濒临破产的郁氏,郁欢必须联姻。
联姻对象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花边新闻极多,身边嫩模不断。
那时的郁欢可以说很绝望了,甚至想着如果那老头强上她,那就踢爆那老头的蛋蛋再同归于尽吧。
大婚当天,教堂前。
一袭伴娘打扮的季然拦在婚车前,嗓音冷淡,“我要和新娘说悄悄话。”
保安们看见妆容精致的少女愣了会儿,再看她腕上价格不菲的珠宝binglingbing亮的,一时不知道该让还是不改让。
季然上前一步,又道,“我和新娘是好朋友。”
郁欢怔怔瞅着季然,冷不丁两人视线对上了,她看到季然对她眨眨眼,像是暗示。
她直起身,猛地点头,“对,我们是朋友,我要和小然说话。”
保安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让郁欢下了车。
既然是悄悄话,那肯定是不能让人听到的,季然指了指角落,向保安们示意她要去那里聊。
保安们有些犹豫,但想想两女生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穿成这样也跑不快勉强答应了。
季然挽着郁欢一直走到距离保安们有段点距离的角落,临近拐角口,季然突然低声开口,语速很快,“我数三二一,你上后座,我们马上走。”
“啊?”
拐角口刚过,一台女士摩托车映入眼帘。
季然也不在意她那价值百万的礼裙会不会磕碰,边跨上车,边丢了个头盔过去,“上车,跑了。”
摩托车呼啸而过,扬起满地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