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追妻攻略(GL)-第61章
小先生
3 年前

  人走后,池蘅左手捏着筷子,右手握着小瓷勺:“婉婉,你那份再滴些麻油更好吃。”

  “我不想动。”

  她懒劲冒上来,懒洋洋轻睨池蘅,脸颊莹润白皙,好看归好看,比常人还是少了些血色。

  池蘅放下竹筷瓷勺拿起麻油罐在她碗里点了几滴:“可惜你不爱吃辣。”

  她自个碗里倒是飘着一层红红的辣油,配上切成碎末的清爽小菜,吃完能出一身汗。

  清晨,两人面对面尝着口味不同的片汤,记忆里的小食再次入口,还是很酸。

  但看阿池红扑扑着小脸进食,没有世家饭桌的讲究,自由活泼,与当下市井气相融,在这里没有什么大将军之子,饶是一身光鲜,她的气质也与纯朴的民生互包互容。

  清和打心眼里想:即便阿池不为‘池三公子’,像她这样的人,长在哪儿都能活得很好。

  “嘶,好辣,又酸又辣,好多年没吃还是很好吃。”池蘅不停嘶哈气,手作蒲扇,在沾满油水的唇角扇风。

  看着看着,清和笑了起来,也学着她的样子弃了瓷勺,端起青花碗痛痛快快喝一口酸汤。

  酸得牙快倒了。

  心里却甜滋滋的。

  酸过之后,酸汤的清爽才在口齿蔓延。

  清和后知后觉,原来不是酸片汤不好吃,是她当年吃法不对。

  市井冒着白烟、大锅煮出来的东西,要糙一点,入口才能尝到真正的滋味。

  “爽翻了!”池小将军吃完自己那碗,见清和以格外温柔的眼神注视她,也不知瞧了多久,她一怔:“怎么了,不好吃吗?”

  也不是不好吃,挺好吃的。清和脸皮微红,摇摇头:“太多,吃不下。”

  她一声“吃不下”,池蘅小脸通红,暗斥自己怎么又在耍流氓——不过话本的确是那样写的,她昨夜刚看完,印象还深刻,不能怪她多想。

  没多说,她顶着张小红脸端过清和手边的青花大碗,往里面放好足够的辣子,埋头吃得热火朝天。

  “哎,你——”

  你别吃啊。

  清和耳尖红润,波光潋滟的眸子盯着她不放,那声到嘴边的劝阻被咽回去。

  她心里暖暖的,一瞬间竟爱上这种缭绕喧嚣的烟火气。

  最后一口酸汤喝尽,池蘅暗暗琢磨:她这样……算不算吃了婉婉的口水啊。

  啊,不能想下去了。

  都怪婉婉,话本不藏好,荼毒她清纯幼小的心灵。

  她唇角上翘,牵着未婚妻的手走出汤馆。

  春光明媚,柳绿花红。

  “还撑吗?”清和问道。

  “还好,多走几步就好了。”

  正是长身量的时候,胃口渐大,池蘅揉揉肚子,没放在心上。

  她一夜未归,吃完早饭总要回将军府一趟,送清和回到【别苑】,步行回家。

  目送她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清和转身回房。

  或许下一次还可以约阿池尝尝胖婶家的豆花、胡辣汤,也不知除了她,阿池还有没有抢过其他姑娘的碗……

  ……

  迈入将军府,迎面而来一支鸡毛掸子,池蘅灵巧避开,眼睛睁圆:“娘!你干嘛!”

  “你问我干嘛?”池夫人瞪她一眼:“你还知道回来?今晚怎么不睡在那边?”

  啧!

  这喝酸汤的是阿娘才对罢!

  小将军防备着她手里不知何时就会落下的‘杀器’,甜甜笑道:“将军府是我家,家里还有阿娘,我就是被人打断腿,剩下一口气都得爬回来哄阿娘开心啊。”

  “油嘴滑舌。呸呸呸,好好的说什么断腿?”池夫人扔了鸡毛掸子,斜嗔她:“还不跟过来!”

  “哎,来了。”

  池英池艾几天前便住在军营,与一群兵蛋子同吃同喝。

  池大将军上完早朝回来在书房处理正事。

  池蘅乖乖跟着阿娘进到内室,池夫人坐在圆木凳一脸审视:“说,昨晚怎么过的?”

  “能怎么过?”她当然不会傻乎乎承认昨夜看完不正经的话本做了半宿绮梦,梦里还都是她文雅柔弱的青梅。

  “住在婉婉隔壁,一觉睡到天明,醒来去胖婶家吃了碗酸片汤就回来了。”

  “没了?”

  “哦,昨日还喝了酒。”

  “只你一人喝?”

  池蘅点头:“婉婉那身子哪能贪杯?我喝酒,她喝茶,相谈甚欢。”

  “……”

  池夫人一脸狐疑,越想越心塞:“还有呢?”

  “还能有什么?”池蘅不懂阿娘为何那样瞧她。

  良久,池夫人和她打开天窗说亮话:“阿蘅,你和娘说,你对清和可有意?”

  “这……”

  若说之前她或许会犹豫,可如今……

  总想撕碎婉婉衣裙压着她欺负的自己,哪好再说无意?

  若无意,怎么不分昼夜的想那些?

  池蘅坐在那不吱声,倒杯温茶小口小口慢饮,眸光低垂,带了隐约破除懵懂的深沉。

  她不说话,池夫人大概懂了:“你既已明白……”

  “我不明白。”

  她道:“阿娘,我与她自幼相识,远不是情情爱爱能解释的。我还小,不愿想那么多,左右我们形影不离,和她在一块儿,她开心,我开心,这样就很好。

  “我只想顺心而为,我的心终有一日会告诉我真正的答案。我不需要阿娘来指点迷津,我自己的感情想自己看破,这才是成长。姐姐喜欢我这样。”

  说再多仍是落在“姐姐喜欢”,池夫人哭笑不得,不知是叹女儿赤诚有主见,还是叹她又在犯痴。

  人生的拐点按理来说顺其自然最好。

  看得出来,不论是清和还是阿蘅,她们在享受,享受心驰神荡带来的隐秘快感。

  享受一点点看清心意、水到渠成的新鲜。

  小将军明眸灿笑:“阿娘,我成长了那么一丢丢,也是有小秘密的人了,以后你再问,我可没这么老实。”

  池夫人为她‘一丢丢’的成长感到高兴,也为女儿心底有更亲密的人感到怅然若失。

  她轻揉眉心:“滚吧滚吧,兔崽子,就知道气你娘。”

  池蘅笑着跑开,跑到门口,扭头:“不过我还是很爱很爱阿娘,阿娘莫要再吃醋了。”

  小太阳般的人一溜烟不见踪影,池夫人端起茶盏便饮。

  半盏茶水入喉,跑走的人活力四射跑出来。

  “阿娘,我院里的丫鬟再换一批罢,不要那个春栖。”

  “春栖怎么了?”

  “她啊……”池蘅面容腼腆:“我怕她半夜爬我床。”

  “……”

  还真是直白。

  池夫人轻笑:“好好的怎就想换人了,是清和说了什么?”

  “没有。”小将军眼神往上瞟。

  “你呀。知道了。”

  “谢谢娘!”池蘅软软地亲在阿娘额头,快步朝练武场行去。

  池夫人眸色幽深:【别苑】歇了一宿而已,还没嫁进来就已经插手‘未婚夫’院里的事,沈家姑娘好厉害的手段。

  真真是把她女儿的心牢牢攥在手里。

  好在阿蘅是被钟爱的。

  她对年轻的准儿媳升起些微忌惮,终归因着“阿蘅喜欢”,忌惮化作十成十的赞赏。

  只要能哄得阿蘅开心,沈姑娘再怎么厉害,还是她池家的媳妇,是自己人。

  “来人,往【绣春别苑】送些补品、绸缎过去。”

  “是,夫人。”

  ……

  别苑。

  收到池家送来的赠礼,清和仿佛从不会说话的礼品里,看出池夫人真正想说的话。

  补品是为她滋补身子的,至于这些绫罗绸缎……

  是用来给阿池做新衣的。

  池夫人默许了阿池时不时歇在她这。

  她在用行动表示:她是真心拿自己当池家媳妇看待。

  清和捧起柔滑若水的绸缎,开始琢磨为小将军做哪种款式的春衫。

  颜色要是石榴红的,样式要新鲜,最好衬得脖颈纤纤,一眼能望见清瘦的锁骨……

  关在房里,穿给她一人看。

  迎着三月末尾的春风,盛京城鲜花盛开。

  清和为池蘅缝制的春衫还没做好,太后六十岁寿宴将至。

  各家为祝寿做准备。

  寿宴前两日宫里降下口谕,太后得知池家幼子有降虎之能,特准其抱虎入宫,为寿宴增色助兴。

  这一日还是来了。

  抱着长大一圈的虎崽,池蘅贴着虎耳苦口婆心叮嘱。

  池英见状问道:“阿蘅,你做什么呢?”

  “我在告诉它,若它还像以前那样老实,今晚就回不了家了。”

  回不了家……

  池英眸色顿沉。

  陛下不会容忍重臣之子光芒太过,昔年高.祖一言伏虎,而阿蘅恰好也有伏虎之能,有时锋芒毕露,反而会带来杀机。

  他暗叹幼弟聪敏,温声道:“那你好好叮嘱。”

  “会的。”池蘅抚摸【飞雪】的尾巴,嘴里碎碎念。

  虎崽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知有没有听懂主人的心意。

  四月初,太后六十岁寿诞,朝臣携家眷有序进宫。

  池蘅特意寻了一根绳索拴在【飞雪】脖颈,守门的侍卫见了,暗笑三公子的虎也没传说中那么听话,拴着绳索都不好掌控,感叹传闻言过其实。

  沈家的马车慢悠悠停在宫门口,池蘅规规矩矩上前拜见准岳父大人。

  沈延恩看见她就想起日前她歇在【别苑】之事,目若寒星,冷淡地点点头,也没多言。

  他惯来冷性,和爹爹多年老朋友平日都说不了几句话,闷葫芦、大冰块,小将军见怪不怪,攥着拴虎的绳索来到马车前。

  适逢帘子挑开,看清内里一袭芙蓉色桃花云雾烟罗裙的少女,池蘅咧唇笑道:“清和姐姐!”

 

 

第67章 、寿宴

  柳琴柳瑟搀扶自家小姐从马车下来。

  太后六十寿诞,举国欢庆。没人敢一身素白地往她老人家面前站,因喜庆的日子太后尤为厌恶没有生机的纯白。

  池蘅细细瞧着清和姐姐今日的打扮——芙蓉色裙衫,衣襟、袖口点缀桃花云雾,金簪挽发,丝绦束腰,腰身纤细,雪肤乌发。

  羸弱的气质藏在一眼可见的嶙峋风骨,眼波轻转,恰如桃花细雨缤纷洒落,端的是明艳俏丽,柔美多情。

  她在看清和,清和也在心底赞叹她。

  小将军别的不说,光这张脸就充得起池家满门的门面,仅仅站在那,一句话不说,清清澈澈的眸子轻而易举勾了人的心。

  她今日倒没穿绯色衣袍,改了一身水蓝色团锦绣花衫,胸前绣着优雅绽放的蔷薇,再夸张的颜色她都压得住,再简单的样式都能穿出贵气和少年人蓬勃的朝气。

  宫门口人来人往,各家贵女随爹娘入宫,眼神不自觉被身姿秀挺的‘少年郎’吸引。

  清和生出淡淡醋意,美眸轻瞥,不动声色逼退闲杂人等从眼眶溢出来的惊艳垂涎。

  不过长了一岁,阿池确实长得挠人心坎,夺人眼目。

  那份稚气正一点点在她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将门融在血液的坚定与这副色相生来为她带来的张扬。

  不笑还好,一笑,怪诱人的。

  乍看像是在憋坏,仔细看却能发现她眼神澄明,介于小坏与正气的矛盾气韵,甚是迷人。

  定力稍微差点,很容易陷在那双笑眼不可自拔。

  终究是长大了些。

  懂的多了,小脑瓜开了三分窍,对气质的拿捏有了以前没有的精准。

  世家贵女偷瞧池蘅,纷纷与母亲小声打听这是哪家儿郎,怎生得如此出挑。

  年轻的郎君们被马车里走出来的少女夺去心神,池蘅身子挡去碍眼的窥探,挡到一半想到她才是婉婉订过婚的‘未婚夫’,当即明目张胆挨个瞪回去,眉峰清凛,带着挑衅警告的意味。

  识趣的畏惧她盛京小霸王的威名不敢冒犯,成年的男子们慢半拍想起池三公子的身份,尤其记起池沈两家已经订婚,匆匆别开脸,不敢再看。

  名花有主,人生憾事。

  只是这沈家姑娘和传闻里形容的判若两人。

  传闻里沈家嫡女是不折不扣的病秧子,走几步路都要气喘吁吁,空有美貌,生不了孩子,常年靠药吊着一口气,不知廉耻,十六岁便与人邻家竹马私奔……

  种种形容,除了那句‘美貌’,亲眼见到本人,好像没一句是真。

  沈姑娘常年闷在后院,少有出来行走的时候,多少人是被流言吓得歇了提亲的心思,此刻回想,悔得肠子泛青。

  闻名不如见面,一面之缘可窥少女卓然风骨,又怎会如外人口中恶意毁谤的不堪?

  “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们的……”池蘅嘴里嘀咕,而后笑着去摸未婚妻细瘦的手腕:“姐姐,冷不冷?”

  沈老夫人咳嗽两声,被丫鬟搀扶着走来。

  清和眉眼不动,嘴上喊了声“祖母”,不热情,也不冷淡。

  池蘅收回手,恭敬俯身:“见过祖母。”

  老夫人笑逐颜开,对准孙女婿比对嫡亲孙女还亲热。

  先前晓得池蘅歇在【绣春别苑】,她在屋子里气了两天,气过之后笃定是孙女勾着人不求上进。

  唯恐好好的少年郎成了为色所迷、荒废本事的人,此刻见了池蘅她不免耐性提醒:“好男儿志在四方,阿蘅,你以后是要做大将军的人,莫要陷在温柔乡迷失心志。”

  池蘅讪讪,小声道:“哪来的温柔乡?”

  她小觑姐姐一眼,但见她面容波澜不惊,心里忽然起了疼惜之意——沈家祖孙关系还真没好到哪儿去,老夫人重男轻女,偏心偏得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