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望-第10章
搬运工
3 年前


可如今,意外的巧合,让韩静延没能遵守金明喜的嘱托。因此,得知金明喜受伤的消息,静延也没勇气去探望。
安顿好小星,文雅回到了客厅。
“睡了吗?”静延问。
“嗯。经常睡着了嘴里还嘟囔妈妈呢。”文雅止不住的伤感。
说起小星的由来,还得回到那个颠覆了金明喜生活的夏天。
备考的暑假,正上自习的文雅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文星的律师想见她们,双方约在了首尔的一个咖啡厅。
“您好,我是文星小姐的律师李政。”一位穿着灰色西装带着眼睛的中年男人说,“是这样的,文星小姐有点不舒服,进了医院,不方便探视,检察官委托我来通知一下亲属。”
“啊,怎么了啊我们文星?”金明喜焦急地问。
“没什么事,可能是因为最近的事忧虑,有些贫血,晕倒了”李政先安慰了一句,而接下去所说的话,才让金明喜彻底崩溃。
“据文星小姐跟我的叙述,她未婚夫姜旭赫先生的家族,是做建筑投资的,最近在境外俄罗斯进行一个项目。由于有股东撤资,急需资金周转,向银行贷款需要周期,资金链断掉可能导致项目流产。姜旭赫请文星通过操作从公司周转出了15亿(韩元)到海外账户,承诺一个月的时间填回去。文星小姐是不忍看着即将和自己结婚的人陷入窘境,冒了一次险。”李政喝了口水,继续说:“文星小姐是了解集团审计账目的规律的,本以为不会被发现,怀有侥幸心理才帮助姜旭赫的,但偏偏当月被公司总部的突发审计发现了账目亏空,事情一下闹大了。”
“那个,上次我们见文星的时候,她也说了一点,说只要姜旭赫把钱还回来就没事了。”金明喜说。
“那个,现在的问题就是,文星小姐的未婚夫,姜旭赫先生,失踪了。”
“什么???”金明喜一时激动,想要站起来又跌坐回椅子上。
李政赶快扶金明喜坐好,给她递了水,“您先听我说完,阿姨。作为文星小姐的代表律师,我联络姜旭赫先生时,发现他电话停用,住址人去楼空,连转当时接收转账的外账户也被注销了。所以,我想文星小姐可能被骗了。如果找不到姜旭赫,文星会作为嫌疑人被公司起诉。”李政已经尽量委婉地表达了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他的意思是,找不回钱,文星是要坐牢的。


第15章
李政继续说:“所以,今天找你们来,也是想再了解一下能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联系到姜旭赫。因为这两天文星的情绪不是很稳定,所以沟通起来有些困难。”
期间,李政几次停顿,给金明喜和文雅插话的时间,想从更多方面了解案件,但两个人估计已经被冲击性的消息镇住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直到李政主动询问。
看着已经缩成一团已经说不出话的母亲,文雅摇了摇头说:“我们只见过那人两次,情况不是很了解。不是有国外方面的公司吗?能不能请那边帮忙找找这个人?”
“在开庭之前,我会尽我一切力量去寻找姜旭赫的。”但李政为难地说,“实际上,这类案件想要得到境外部门的配合,希望是很渺茫的。”
“文星……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她?”隔了许久,金明喜才哽咽着说出了话。
这个要求不久就被兑现了,金明喜带着满腔怒火和失望而来,本想骂一通女儿,但是隔着玻璃,看到女儿惨白的脸,瞬间,一切情绪,都顶在了喉咙,只剩下喷涌而出的泪水。
看到母亲的李文星,也瞬间大哭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旭赫为什么会这样做……我是想着,快结婚了,如果他家里出事,会影响婚礼的进程……”
那天,李文星说了很多自己的委屈和理由,和上一次见面的淡定判若两人,文雅第一次见到如此抓狂的姐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毕竟从小她都是跟在姐姐后面受照顾的那个。而现在,那个大家公认的女强人李文星,哭的像个孩子。
金明喜听着女儿的哭诉,又气又心疼,因为文星转述的有关姜旭赫的行动和话语,在她看来都是有些破绽的,而文星却都相信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高材生女儿,彻彻底底的被骗子骗了。
作为母亲,金明喜的决定很简单,卖掉一切能卖掉的家当,尽所能的补这缺口。
回到安山,母女就行动了起来。文雅打印了出兑的告示贴在了金明喜美食店的店门上,在金明喜的车上也贴了一张“卖车”的告示。
第一次开庭,文雅跟妈妈一起参加了,又来到了一个电视里才见过的场面,文雅不免有些紧张。
法庭上,原告的代表律师是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头发一丝不苟地紧紧贴在头皮上。有条不紊又铿锵有力地逐条指认李文星的违法犯罪事实。期间,她不仅坚称李文星和姜旭赫是同伙,并列举了一堆这件事给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和经济损失。在她作为律师专业的判断中,这些损失已经不是补钱就能弥补的。甚至强调这笔钱中的一部分是修缮消防系统的备用金,如今工程得不到落实,一旦发生火警,后果不堪设想。现场,文雅被巧舌如簧的原告律师镇住了,如果不是先听姐姐说了受骗的事,她都快信以为真姐姐是合伙作案了。
休庭时,副社长悄悄找到了李政,两个人在吸烟室嘀咕了一会。副社长离开时,远远地看着金明喜,示意了一下,叹了口气走了,并未靠近。
李政铁青着脸走出了吸烟室,在金明喜追问下,才说出了实情。原来副社长怀疑集团内有人利用这件事展开派系斗争,让李政小心应对,对方可能会有一些“阴招”,通过加重文星的罪名,来打击副社长一派。
后续的发展,的确如副社长所料,对方甚至搬出了职员间的风评,来当做诋毁李文星的人品指正,那个认出文雅的职员姐姐,已经不再是文星的后辈,而变成了原告的证人,出庭指认文星以前也有类似的前科,是被她劝阻的。甚至暗戳戳地表示,是因为副社长管制宽松,导致公司多笔账目都出现过回款不及时的情况,至于延时回款期间费用是否挪为他用,女职员则表示这些只有副社长和李文星知道。看着昔日要好的后辈,居然当庭如此诋毁自己,文星在激动地怒吼中晕了过去,让庭审不得不中断,择日再审。
文星愤怒晕倒的原因,不只是因后辈的背叛,而是她怀孕了,姜旭赫的孩子。隔着探视间的玻璃,母女相对无言,只有流泪。
接二连三的打击,金明喜高烧病倒了,李政把她送到了医院。李政是个好人,无论他的业务能力是否能对抗原告律师,但在庭审期间对委托人和家属的照顾,比一般的律师更温暖一些。
“李律师,我们今后该怎么办?”看着输液中迷迷糊糊的金明喜,文雅问李政。她真心不知道她该做些什么,只是觉得在那个可以宣判一个人有罪无罪的场合,律师、法官都是那么高高在上,而她人生的灯塔李文星却是那么渺小。
李政很清楚地知道,虽然那个女职员可能在说谎,但找不到姜旭赫,对案件起不到扭转局面的作用。而且,既然已经出庭,女职员也不会轻易反口。目前,他只能用未婚妈妈这个人设,来帮文星打一打感情牌。
李政让金明喜做的,还是回安山尽量“变现”,他的经验判断,文星除了要被判刑,还会有高额的罚款。
回到安山当晚,文雅服侍金明喜吃了药睡下,给静延发了条信息:“我回来了。”
“我在楼下,来呀,兜风去。”
看到静延暖心的回复,文雅一下子又湿了眼眶。这几天由于频繁的流泪,她的眼睛很疼,已经戴不进隐形眼镜。
文雅卡着近视镜下了楼,看见静延正依着一辆自行车等她。
“新买的?”
“嗯”
“不是假期的零花钱都用光了吗?”
“预支的,春雨难得大方一回。”
文雅曾跟静延说过,很小的时候,记得爸爸曾骑着自行车载她兜风,但是由于那时候自己腿太短,路上只有害怕,都没有好好享受。现在爸爸去世了,想再坐自行车兜兜风都没机会了。
看着如此用心哄自己的静延,文雅还是在悲伤中微笑了一下。
“走吧,带你体验老父亲慈祥的爱。”静延说。
当天她们兜风兜了很久,却一句话也没说,文雅只是搂着静延的腰,把头靠在了静延的后背上,虽然瘦弱的身板没有爸爸那么魁梧可以挡风,但是让她找到了片刻的安全感。而文雅不曾发现的是,静延这几天为了学会骑自行车,腿上更精彩了,除了烫伤,还有擦伤和撞伤。而她的骑行水平,也仅限于夜间无人时发挥。
开庭之前,文星通过李政主动要求见了金明喜。
“那个,钱能还多少还多少吧,不要去欠太多债,不然怎么抚养文雅和小星,剩下的我自己用时间还吧。”经过多日,已经枯干委屈眼泪的文星,开始为肚子里的新生命考虑之后的生活了。
“取好名字了啊,我的外孙。”金明喜苦笑道。
“孩子出生后就麻烦妈妈照顾了,等我出去后一定好好报答您。”文星说的不是很有底气。
“还有,”文星转向文雅说,“下次开庭小雅不要来了,专心学业吧,毕竟马上就高考了。”
文雅知道,姐姐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落魄的样子。
当天见过文星后,她们又去了李政的办公室,李律师很尽责,托个人关系在海关和出入境查过,都没有找到姜旭赫的信息,李律师认为,姜旭赫可能已经偷渡逃走了。
“哎,文星小姐很可怜啊,要坐牢不说,还怀了骗子的孩子。”李政的助手替委托人打抱不平。
“那也是文星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希望。”金明喜纠正了对方。
文雅有些理解妈妈的话,如果不是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姐姐可能会丧失活下去的动力,一旦姐姐出了事,她更难想象妈妈和她要怎么活下去。所以一直以来,文雅都抱着感激的心情对小星。
最终庭审到来之前的那段日子,金明喜将自己的希望寄托于祈祷,经常去烧香拜佛,但是她并不确定佛祖是否能原谅一个确实犯了错的孩子。
很快,车子卖掉了;房子也转手卖给了邻居,好心的邻居可怜她们的状况,又以最低的市场价租给了她们;美食店也将后期的十几年租约转兑给了新老板——应振京和文多爱夫妇,得知了金明喜的窘境,没有孩子的应氏夫妇为金明喜的付出的感动,并邀请她还回来做店长打工,继续经营美食店。
那个夏天,这个正在经历重挫的家庭,也感受到了来自人间的温暖。
金明喜安排小女儿正常去上学,自己参加了大女儿的庭审,但她成日的祈祷没能出现翻案的奇迹,文星被判了九年零七个月。
文雅不知道当庭原告律师又举出哪些强而有力的实证,击败了李政,法庭驳回了监外执行的提议,每当她问妈妈,妈妈总是摇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为了减少母亲的痛苦,文雅便也很少再问,只能接受了这个结果。
那天,李政亲自送了母亲回来,有些愧疚地告诉她,他会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继续寻找姜旭赫的下落,一旦找到立刻帮文星上诉减刑。的确,李政觉得量刑有些重了,而且草草收场的判决也印证了副社长的猜想,文星的错误,成了公司内斗的工具,送金明喜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接到了副社长的电话,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副社长在公司的职务已被罢免。
从那天开始,金明喜很少说话,每天默默地去曾经属于自己的店里打工,沿途不再和邻居热情的聊天,晚上给文雅做完饭,经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有时候,母亲也会拿出手机,给姜旭赫那个“空号”打电话,文雅有时看不下去也会上前阻止,但金明喜只是淡淡地说:“李律师说,找到他能为文星翻案,我们文星只是被骗了,不是存心拿那笔钱的。”
这让文雅意识到,姐姐在拿钱动机是否清白这件事,对母亲格外重要。现在需要寄托的不仅是姐姐,母亲同样需要。于是她告诉金明喜,自己将来会学法学,她要成为检察官,亲自帮姐姐翻案。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到。但金明喜,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16章
隔天午休时,静延约文雅去了许久未到访的音乐教室顶楼。这段时间忙着测验复习和处理家里的事,她们没能好好的聊天。
“我可能会考法律专业了。”文雅说出了这个仓促之下做的决定。
“嗯?”静延表示不解。
“好像,我总得做点什么。”文雅说。
“等你成为检察官再去调查,至少五六年过去了,还不如请律师继续上诉。”静延理智地分析。
“妈妈把房,店和车都卖了,我现在可是家境窘迫,这种情况,也不足以支撑我毕业开店了。”文雅淡淡地说,“还是看清现实吧。”
“到时候需要钱可以找投资的。”静延说,“现在文星姐姐那边需要钱吗?春雨可能会有点的。”
文雅摇摇头,大人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这个普通的中等家庭接受了这次巨变的结果,除了接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成员们都在重新寻找自己的定位,继续生活。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只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有点自私。”文雅说出了当下那一刻的真实想法。
“或许,你真的可以做到呢。”对于别人已经下了决心的事,静延很少阻止,毕竟有梦想,总比没有梦想的生活要充实,充实的生活会让人忘记烦恼,甚至忘记痛苦。而且在她看来,现在的文雅也需要重新找到一个信念,才有力气去面对往后的生活。
看着文雅满腹心事的样子,静延没有把原本今天约她想说的事说出口,只告诉文雅自己要缺两天课,陪春雨去首尔。自顾不暇的文雅,也并没有追问。静延默默拿出耳机,两人在屋顶再次播放了那首《樱花纷飞时》,两个人各自陷入了沉思。
“很快,季节就会带着我们,漂流到其他地方,只愿我能确实地静静地拥抱当下。
……
人生是不会停留在某段时光的,
樱花纷飞时,我独自一人……”
——中岛美嘉《樱花纷飞时》
静延没有说的事,是就在她带文雅骑车兜风的晚上,春雨在家晕倒了。静延回家后才发现,带她去挂了夜诊,起初春雨只以为是赶稿子劳累过度,但是验血的结果发现并不是这么简单。静延求助了在首尔生活的大姨。
到了首尔,大姨带春雨去医院做了系统的检查,初步怀疑是乳腺肿瘤,癌变程度需要进一步化验。
“完蛋了,这下搞不好要切了。”春雨在病床上调侃着自己。
“不用再嫌弃我没发育了。”静延附和着,但心里很担心,“那个,我跟韩延说了。”静延小声嘀咕了一句。
“噢。”春雨并不惊讶。
自打韩延和黄静离婚后,静延只是逢年过节才会见面欢度节日,其余时间偶尔在网上问候,让静延一度以为他再婚了,也没好意思去打扰。然而,后来偶然的机会看到妈妈的邮件,静延才发现,虽然韩延跟自己互动不多,跟妈妈的互动却十分频繁,不但都没有再婚,两个人还是老样子,在邮件里吵架,吵架的核心居然还是静延未来发展的问题。黄静坚持让静延在韩国上大学,而韩延则建议让她去美国学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