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涩涩的,不见气愤,连怜悯的意味都没有,小男孩用眼风偷瞄她,低声回她。
“嗯……”
只听他极小声地应了一声,再也没说话,白知唤点头。
“那就好,你走吧。”
男孩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她,原先在他脸上见过的不可思议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不太确定地睇了楼樽好几眼,又看看无名,一时不知是走是留。
无名觑了楼樽一眼,似乎在等他吩咐,楼樽神色悠然,双手背在后面,对于白知唤和小男孩之间的事,好像介入了,又好像没介入。
听白知唤让小孩走,小孩局促不安地在原地踟蹰,楼樽嘴唇微微一弯,似笑非笑。
“这次放过了,下次可没这么好教训了。”
白知唤回顾他一眼,心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直觉,道。
“楼公子这是希望我拿他如何?打一顿?还骂一顿?亦或是游街示众,当街羞辱?”
楼樽只莞尔一笑,避而不答,问。
“银子可对数?”
张开拳头,手心里的银锞子正好是余下的三粒,上面粘着黏腻腻的糖浆,半凝固状态,别提多令人不适了。
可面对一个处境比她不知差多少倍的小孩,责备始终说不出口,只得轻轻长叹。
“都在呢。”
“虽说不复当时模样,好歹能用,没有人嫌弃它。”
楼樽瞥了一眼她手心的银锞子,却不是如她这样想的,眉头一拧,好似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小声地“嗤”了一声。
“我嫌弃,不会借你手帕的。”
糖浆被她手心的温度烘得半软,浅浅的粉色糖丝覆在手指上,听着挺好看的,可实际上洁癖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了——譬如楼樽。
“我也没要借你手帕的意思。”
白知唤小声嘟囔了一句,琢磨着随便到哪个小摊位上借点水洗手。
余光中,小男孩低头不敢轻举妄动,一双手不停地在裹了一层灰的衣摆上来回揩拭。
似乎想擦掉手上黏黏的糖浆……
白知唤抿唇盯了他两秒,见小男孩越发无措,松口道。
“行了,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你偷窃的事我暂时不追究,若是有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看见没?无名哥可是很厉害的,你再犯事儿,躲在哪个旮旯里他都能把你揪出来,明白了吗?”
小男孩慢慢地收了在衣服上揩拭的手,藏到背后,无声地点头。
白知唤狐假虎威这一招令楼樽斜眼觑她,不置于否,却不十分赞成,甚至还有些笑意隐隐从他矜持的面容上流露出来。
白知唤
“你走吧!”
小男孩
“谢白小姐恩典!”
白知唤这句话令小男孩如蒙大赦,深深地鞠了一躬,快步冲破人群,只留一个单薄的背影。
那个身影那么瘦小,那么单薄,跟瘦猴子似的窜出去,穿过比他高大许多的游人,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也不知他那句“谢白小姐恩典”是哪里学来的,好像她是剥削阶级的官似的,还要人三拜九叩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