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泰州的那个人吗?”文欣的妈妈问道。
文欣在一旁默默点了点头。
“难怪他现在对泰州那么上心呢。”母亲想起以前陈铭在家过节的举动,恍然大悟。
“姐,我明天帮你去教训一下那个臭小子。”弟弟有些愤怒。
“不用,又不是他的错,你姐夫就算遇不到他,也会遇见别人。他这几年也过得挺辛苦的,先是离了婚,后来又患了抑郁症。现在还这样苦守着你姐夫够不容易的了。”
“文欣,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呢?”姐姐说。
“先这么过着吧,等岩岩大了再说。”
一家人重又陷入沉默之中。是啊,这对谁来说都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一时半会儿又怎能有个了断。
相比胡平,陈铭选择的路,更为艰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太贪心了,什么都不愿放下,虽然和文欣早已同床异梦,但是他还在苦苦支撑着这个家。对他来说,家中虽没有爱,却有他无法推卸的责任。毕竟他比胡平要大八岁,而且有着难以抹灭的童年的影子。他不想孩子也背上这样的阴影。
自从胡平在镇江工作,陈铭每周都会带胡平一起洗澡,却没带儿子洗过一次澡。都是文欣在家里帮孩子洗,或者弟弟陈敬带岩岩去洗,因此文欣也没和他少吵过。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陈铭何尝不是如此。他有时真想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静静的呆上一段日子。
胡平生日的片段也是08年值得回忆的,这一切应该早已深深刻在胡平和陈铭的心里。这是记忆中他们最后一次出门旅游,本来打算去杭州西湖,由于店里工作紧,陈铭只能带胡平去扬州瘦西湖转了一圈。
旅途是愉快的,可是胡平生日后不久,陈铭就开始了不断的咳嗽。去医院查了几次都没有确切的结果,只是说呼吸道感染,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转。接近年底的时候,陈铭身上出现了带状疱疹。
看着爱人满身的水泡,和钻心的疼痛,胡平急得焦头烂额。医生配了一些药膏和药水,胡平每天都会帮陈铭认真的涂洗。在胡平的细心照料下,陈铭的身体慢慢康复了。但他们却不知道,死神已经在一步一步的向陈铭逼近。
过完年,陈铭的咳嗽在不断加重,直到09年5月,终于因为发烧,陈铭再次去了医院。这时胡平原来的单位已经停产,他换了一份工作,但离市区很远,幸而有厂车每天接送。
“胡平,医院说我患了肺炎,要挂水,我这辈子还没挂过水呢,好害怕。”
胡平知道陈铭一向怕痛,有时自己轻轻的打他两下,他都会痛得直叫,“你先回家,晚上下班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嗯,那我在家等你,店里可能要停业一段时间了。人家来要衣服怎么办,总不能叫老刘一个人去做啊,再说老刘也不会裁衣服。”
“别担心,我下班先陪你去医院,然后到店里去,在门上写个通知就行了,生病别人会理解的。”
“嗯。”陈铭现在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依偎着胡平瘦弱却坚实的臂膀。
连续挂了十天的水,陈铭的体温才慢慢恢复了正常。每晚胡平都会陪陈铭一起去医院,他舍不得自己的爱人,独自面对这样的痛苦。虽然自己工作已经很累了,有时在医院他会不由自主的打着盹。但他还是尽心的做着一切,直到挂完水,把陈铭送回家。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陈铭在家呆不住了,又到店里忙开了。
一天中午,陈铭给胡平打去了电话,“胡平,我住院了。”
“是吗?怎么了?”
“又发烧了,医生叫住院治疗。”
“也好,你早该去医院好好看看,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你看你的咳嗽一直都不见好,这下住院要彻底的治疗一下知道吗?我下班了就去看你。”
“嗯,我在呼吸科28床。”
“知道了,我下班直接坐厂车过去。听话你先好好歇歇,我要工作了。”
“嗯,知道了。”
知道陈铭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康复,胡平一直有些不放心,现在住院了,他反而安心了。
下班的车上,文欣打来了电话,“胡平,陈铭可能不行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胡平一下愣住了。
“医生说,没救了。”
“怎么可能,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胡平傻了,眼泪啪啦啪啦的直往下掉。
“一会,到医院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别让陈铭看出来知道吗。”
胡平不再说话,呜呜的哭着。
“胡平,你怎么了。”同事们看着胡平也十分惊讶。
“我嫂子打电话来说,我哥哥可能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前段时间你不是天天陪你哥哥去看病,都好了吗?”
“是啊,我也不知道。”胡平有些局促不安,他心里好乱,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下车了,胡平飞奔着去了医院。陈敬早已等在门口,一把把他拦住了,“胡平,你和我哥哥的事,其实我早感觉到了,只是我不敢确定,今天文欣都告诉我了。一会儿你进去一定要控制住知道吗?”
“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胡平有些激动,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落。
“医生说是急性间质性肺炎,死亡率很高,你一定要有心里准备。”
“不是说肺炎吗?怎么突然这么严重。我不相信,他会没事的。”胡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信不信都是这样了,但你进去了不能难过知道吗?”陈敬的眼眶也湿润了。
“你带我进去,快点我想看看他。我保证进去不会难过的。”
“嗯,进去吧,不然他看你那么久不来,也会生疑的。”
推开病房的门,陈铭静静的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胡平慢慢收拾好心情走了进去,“陈铭,我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来啦,我等你好久了,怎么到现在才来。”
“哦,今天路上堵车,所以来晚了。”胡平静静的看着陈铭,轻轻的微笑着,陈铭却不知道胡平内心剧烈的悲伤。
“我说呢,早该到下班时间了,怎么还不来呢。”
“今晚我在医院陪你,好不好?”
“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的,这几天工作不忙。”胡平微笑着撒着谎。
“那好吧,呵呵。”陈铭知道胡平是最疼自己的,他不会把自己独自留在医院里。
“老刘来了。”说话间,老刘也来到了病床前。
“嗯,胡平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刚下班。”
“哦,陈铭啊,这次住院了,要好好看一看,别再急着开店了,知道吗?把身体养养好,以后赚钱的日子多着呢。”
“嗯,会的。这次一定看好了再回家。”
“那就对了。”
三个人平时在店里都有着说不完的话,可是今天胡平和老刘的心里都沉重得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