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你好好保重知道吗?”
“嗯,胡平,你替我送老刘下楼。”
“哎,好的。”
胡平和老刘并肩出了病房。
“胡平,陈铭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也不知道,我下班在车上文欣才告诉我的。”
“真的没救了吗?”
“我不知道,可能希望太小了。老刘我以后该怎么办?”胡平说着说着猛烈的抽泣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伤心。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在店里这么久,难道没看出来吗?”
“难道你们……难怪呢,我常和陈铭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毛病,有家却不想回,每次他都傻笑说没事,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告诉我,我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我一直没往那想,现在想想陈铭说的一些话,也就不奇怪了。难怪他对你这么好,我认识他这么久了,他对别人从没这么好过,就算对他儿子、老婆也没这么好,我总说他又捡了个大儿子回来了。”
“是啊,我们以为你早看出来了。没想到你不知道。现在我只能和你说,只有你最了解我了。”
“别太担心了,好好照顾他,希望他会没事。”
“我也希望,不然以后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啊。”
“快回去吧,不然陈铭又要担心了。”
“哎,你慢点走,我这就上去。”
送走老刘,胡平又好好整理了一下心情,才又走进病房。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和老刘说了会话,好久没见她了。你知道吗?老刘开始都不知道我们的事。”
“你难不成今天告诉她了。”
“嗯。”胡平以为陈铭会在意,低下了头像做了错事一样。
“说了就说了吧,老刘也不是外人,以后你不开心,正好可以找老刘说说,你们也谈得来。”
“你真的不生气。”
“生什么气啊,傻瓜。本来我们就以为老刘早知道了,告诉她也没什么。”
“呵呵。”胡平喉咙里挤出两声,挂着一副并不自在的微笑。他尽量避着陈铭的视线,不让他有所察觉。
晚上胡平拿了一张小床,睡在陈铭的床头,他如何能入睡,脑子里翻来覆去不知在想些什么。事情来得太突然,胡平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他过一会就会起身看看熟睡中的爱人,生怕陈铭突然间会不辞而别。胡平也从没这样恐惧过,可是没有人可以分担他的恐惧。他百感交集,在天快亮的时候,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他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居然梦见陈铭小的时候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情形。
眼看着陈铭住院十几天了,病情却没有丝毫的好转,普通的药物治疗,也换成了激素治疗,但还是没有效果,插在鼻子里的氧气管,也换成了罩在脸上的简易面罩。看着爱人日益憔悴下去,胡平的魂都快没了。
“胡平,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怎么住院那么久了,反而越来越严重呢。”陈铭说话已经没有什么力气。
“怎么会呢,医生不是说了吗,病总有个发展的阶段,坏到头了,就会慢慢好起来的,要相信医生知道吗。”胡平竭力掩饰着内心的悲伤。他已经向厂里请假,最近都不会再去上班,他要好好陪着陈铭。
“那你怎么不去上班,天天陪我干嘛?”
“我想多陪陪你啊,等你好了赚钱的日子多的是。难道你不想我陪你啊。”
陈铭幸福的点着头,眼睛迷离的看着胡平,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越来越差。
“我想我好了之后,可能也干不了活了。医生和我说了。”
“没关系,等你好了,我带你走,以后我养你,养你一辈子好不好?”
“嗯,以后我好了就跟着你,你不会嫌弃我吧。”
“怎么会呢,傻瓜。这辈子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你要跟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你呢。”胡平拿着纸巾,帮陈铭擦了擦脸上的虚汗,“你先等着,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把脸洗一洗,看看你脸上都是汗,头发都湿了。”
胡平拿着脸盆出去了,他躲在开水间偷偷的流着泪,他的心好痛好痛,可是他不能让陈铭看见自己的悲伤。他要坚强,他要给陈铭战胜病魔的勇气。
胡平把调好水温的水,端到病床前,放在一边的方凳上,挤干毛巾,帮陈铭轻轻的擦着脸,然后再在盆里清洗了一下毛巾,挤干后,他轻轻托起陈铭的头,帮他擦着脖子和头上的汗珠。胡平很谨慎,生怕弄疼了自己的爱人,他现在那样弱不禁风,手臂因为每天挂水都有些浮肿了。
病友们都觉得陈铭能有这样的朋友很幸福,他们经常投来会心的微笑,鼓励着这对困难中的人。文欣和陈敬会轮班来照顾陈铭,但胡平是二十四小时呆在医院。晚上文欣拿着小床睡在过道里,胡平会搬来病房里所有的凳子,合成一张窄窄的小床,靠在陈铭的身边。拉着陈铭的手,陪他静静的入睡。
病魔并没有因为胡平的祈祷和照顾远离陈铭,相反情况越来越糟。普通面罩的供氧量,已不能满足陈铭身体的需要。医生给陈铭装上了呼吸机。呼吸机的面罩必须紧紧绑在脸上,医生粗手粗脚的,把陈铭脸上的皮都给磨破了。胡平看了好心疼,他夺过面具,细心的给爱人绑着。他泪流满面的看着爱人痛苦的表情,他实在忍不住了。
陈铭却微微笑着看着他,伸出苍白、瘦弱的手,轻轻抹去胡平脸上的泪珠。然后缓缓摇着头告诉他不要难过。他现在一定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他是那样深爱着胡平,他不知道自己走了,胡平会怎样面对以后的生活。现在陈铭已经不能说话了,他拉起胡平的手,用他的手指,在胡平的手心写着“我爱你”,胡平看着看着,突然用另一只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胡平的父亲来看陈铭,陈敬让父亲把胡平带回家,他知道胡平真的承受不住了,他不知道胡平居然这么深爱着自己的哥哥,胡平对陈铭所做的一切,自己这个做弟弟的都做不到,就算文欣也做不到。他那样细致的照顾着病重中的陈铭,为他洗脸擦背、端屎端尿,还要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悲痛逗陈铭开心。胡平憔悴了好多,陈敬实在不忍心胡平也这样憔悴下去,这样他们一家都会觉得对不起胡平的。可是胡平怎么可能会走呢,他是不会丢下陈铭的,陈铭也离不开他,因为夜间休息不好,胡平白天出去打个盹,陈铭都不让,虽然医院规定,不让照顾的人睡在病人床上,但陈铭执意让胡平睡在自己身边,他现在一刻也离不开胡平。他想睁开眼就可以看见胡平。
父亲没有带胡平回家,他知道胡平离不开陈铭,此刻的陈铭更离不开自己的儿子。
陈铭的亲身父母,和哥哥、妹妹也经常会来医院看看陈铭,并帮他交了所有的医药费。但这些对陈铭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胡平现在才是他的全部,现在只要有胡平在他就会变得很乖、很乖。他在纸上给胡平写着“认识三年多,很幸福被你惯了,找回以前没有的爱”,他还写着“我也默默的爱着你,只是看起来一般而已”。胡平何尝不知道陈铭深爱着自己,只是他身不由己。
眼看着陈铭越来越不行了,胡平上街给陈铭买了全身的衣服,他拿着衣服到医院一一给陈铭看着,问他喜不喜欢,陈铭微笑着眨着眼睛。他知道陈铭是个很挑剔的人,这是他今生最后一次给陈铭买衣服了,一定得让他喜欢。
陈铭知道自己真的不行了,他用手比划着告诉胡平,到八十岁以后,才可以去找他,七十九岁都不行。
“那时,你还认识我吗?”胡平强颜欢笑。
陈铭微微的点着头,深情的看着胡平。胡平的心都要碎了。
“等你走后,我留一把头发在你身边,好不好。”
陈铭直摇头,胡平知道陈铭要告诉他,他以后还要有自己的生活。陈铭摇头的刹那,胡平趴到一旁痛哭起来。陈铭用手轻轻的拉着胡平,示意他不要哭,然后流着眼泪点着头。胡平轻轻拭去陈铭的眼泪,爱惜的抚摸着陈铭的手。
陈铭又比划说再看十几天,就不看了。因为再过17天就是胡平的生日了,他要陪胡平过完生日再走。胡平心里很清楚,陈铭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陈铭在想什么。
“那你送我什么礼物啊。”
陈铭拍拍自己的心,竖起大拇指告诉胡平,他活着就是给胡平最好的礼物。
胡平幸福的点着头,他没想到,陈铭现在还会想着自己的生日。他这辈子真的没有选错人,可是老天为何这么不开眼,是不是老天爷也嫉妒陈铭对他的好啊,要把他从身边带走。胡平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至少现在陈铭还在自己的身边,还在自己的身边。
陈铭实在撑不住了。现在他已吃不下什么饭,全靠营养水暂时维持着生命。一瓶营养水,要挂8、9个小时的时间。这对他的身体来说也是极大的挑战,晚上陈铭拒绝了挂水。
胡平知道陈铭每天挂十几个小时的水很难受,他也不忍,可是不挂水身体的营养又从何而来呢。看着陈铭倔强的不听劝说,胡平第一次气得跑出了医院。他实在不忍看着自己的爱人,遭受这样的折磨,哪怕用自己的身体去换陈铭的健康,胡平也会义不容辞的答应。
胡平去了老刘家,和老刘诉说着内心的无助与绝望。这时陈敬打来了电话。
“老刘,胡平在你那吗?叫他回来吧,陈铭同意挂水了。”
“在呢,我这就让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