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急急忙忙的背着书包跑出来,我回头就走,他在后面追上我,搂着我的脖子说:“今天哥过生日,请你吃饭。”
我说好。
我们坐在一家室外的烧烤棚子里,要了些烤串还有饼。他破例要了瓶啤酒,我没有喝过那东西,只一口脸就红了。
“你这样子真象个女同学,别人都说你标致,你自己知道吗?”海风拍着我的肩膀,趴到我的脸上问。
“你觉得这话好听啊?”我推开他,其实我特别喜欢亲近他,但是又害怕那种感觉,象是被什么吸引着,前面就是深渊,死路一条。
“你有女朋友了吗?”他一边喝酒一边问。
“什么?”我没听明白。
“也是,你还小呢,喉结没怎么长,胡子也没冒,说话还童声童气的呢。”
我瞪了他一眼。
他随后笑了,说:“你知道过生日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摇头。
“给父母洗一次脚,我妈这些年自各儿带着我不容易,我今天晚上一定要给她洗洗脚。用热水好好泡泡!”他突然严肃起来,我发觉他的眼中有了泪光。
“别那样,我会哭的,你知道我眼泪窝子浅,对了,我送你一件生日礼物。”说着我从兜里拿出来那个名戳。
他接过来,看了看,爱不释手。无论从石头的质地,颜色,还是字上看都是很漂亮的。
“谢谢你!我喜欢,我一辈子都用它。”
我笑了,是真心的,其实从内心当中我不觉得他会把这个礼物当回事,因为他的礼物实在太多了。但是那是我的一片心,只要我知道就行了。
我和他勾肩搭背的往回走,不经意间侧脸看他,他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高而直的鼻子稍微有点鹰勾,但是被整齐掩盖掉了,嘴巴比一般的女孩子还要小,眼睛有点深陷,象是个外国人。“他是越来越好看了!”我在心里叹息。
“你再这样看我,我就亲你!”海风开玩笑的说。
我倒是巴不得他那么做,但是仍旧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眼神。
“有人说你象费翔,你知道吗?”我问他,那时候的费翔很有名。
“算了吧,他的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看把兴安岭给烧的,我可没那么大威力。”
我哈哈笑起来。
九一年海风顺利的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我还在读初二,他走时送给我一本日记,让我把好玩的事情都记下来,他也有一本同样的,说是以后拿回来给我看。我记得本皮上有一句话多少年都不忘,他写道的:“如果你听到我的歌儿落了泪又何必一定要问我是谁?”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义,只是明白的太晚了。
他走后我不再平静,心情开始郁闷起来,我不知道什么改变了我的心境,我渴望见到他,每月一次的会面对于我实在太久了。我希望日日见到他,时时不分离,他永远不要离开我。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爱上他,只是以为我和他的友谊要比别人来的强烈一些,我和他混的太久了,所以不适应分离。
又是一个月,他马上就要回来了,但是这次他令我大失所望,他太忙了,忙着招呼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同学,如今的女孩子不比小时候了,她们不再靠五颜六色的衣服,大得惊人的蝴蝶结来吸引海风,而是用那种我不曾见过的高傲神情,富有磁性的眼神去吸引他,他本来是个喜欢美丽的人,任何一样美丽的东西,比如一朵花,一株草都能让他流连驻足,何况这么多的美女呢?他总是到晚上才有时间来我这看一眼,说不了几句就离开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寂寞,学会了多愁善感,看见和他有关的一点点东西,都会揪心很长时间。我这是怎么了呢?
我想我必须努力,也要考上重点高中和他进同一所学校,我才有可能再次和他接近,不然我可能就要失去他了。
为此我发奋图强,没白没黑的看书,做题,后来我发现看书成了我打发寂寞时光的好办法,因为我一辈子都没学会打麻将,拽扑克,喝酒唱歌更不在行,我更喜欢上网,吸烟,还有旅游。我在十四时学会了抽烟。终生都在戒,最后也没有戒掉。
我学会吸烟有个来由,小槐哥的婚事纠缠了七八年也还是没有着落,对象换了无数,就是没有一个成为他的妻子,主要是因为他是个孤儿,身子又弱,记得有一次爸爸让他打头,领一帮人铲地,这些人都是雇来的,很狡猾,最后把大哥飑上了,到晚上休息时,他突然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从那以后身子越来越弱,重活都是勉强去干,爸爸是个不会心疼别人的人,眼里和心里只有自己,成天骂他无用,白吃白嚼,还偷懒,干活还赶不上他一个老头子,大哥听着他永无休止的唠叨,一忍再忍,最后到了过敏的地步,爸爸一说话他就心慌。
后来有人给他介绍了个女孩子是个残疾人,只是左胳膊小儿麻痹,有点细小,人长的很漂亮,也机灵,对大哥很中意,家里看样子孩子也多,没什么特殊要求就和大哥结婚了,新嫂子过门我很开心,爸爸好象也很高兴,主动和大哥换了屋子,他和妈妈去住仓房。
嫂子有个哥哥,外号叫毛驴的,长的很高大魁梧,但是听说和嫂子是同父异母的,亲妈早就没了,非常顽烈,早年放了很多羊,耳朵都冻掉了,因为没有念过书,说话做事都很粗鲁,可是他非常喜欢我,一定教我骑马,结果我从马身上折下来,差点送了命,我的脚脖子扭了,脚尖简直朝后了,他抱着我的脚就给我掰了回来,一下差点把我疼晕,这以后阴天下雨就会酸疼,即使我做了医生,一辈子也没能治好。又有一天我因为海风不肯搭理我,非常郁闷,正好他来找我,看见我不高兴就说:“来,抽根烟就好了。”
我将信将疑的拿了一根放在嘴上,他扑哧一声打着火给我点上说:“对,这才象个男人,你就是有点太女人气了,小心哪天我上了你!”
我不明白上了我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要骑着我打呢。所以没说什么,不料他突然扑过来将我抱住说:“你可怜哥哥,让我亲一下吧!”
我吓了一跳,骂道:“你要死啊,我是个男人!”
“哥,就喜欢男人,你不知道,哥就喜欢你!”他还是要亲我。
“你有病吧!怎么能喜欢男人!”我一边推开他,一边大声说。
“你装什么啊?你不是也喜欢男人,要不看到你海风怎么会那副德行!”
“你胡说!你胡说!我们是朋友,是哥们儿!”我抽出手来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被我打愣了,站起身说:“哥不跟你一样,你自己品,你是什么样的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我早晚会得到你的,你等着吧。”
他走后我就开始大口的吸烟。我这时已经知道同性恋这个辞儿了,而且许久就有这个隐忧,如今被毛驴说破了,心里顿时凉了。
从那以后我更加沉默,人越多我越是孤独,我象是生活在一个可怕的孤岛上被人类抛弃了。
一天我和小竹一起去看戏,村里放露天电影,是一部名片,《妈妈再爱我一次》,我在学校已经看过了,我料想小竹定得哭的一塌糊涂,因为她早年就没了父母,孤苦无依的。看着自己的堂妹哭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于是半路我就退场了。
我的心情在农村这样清醇的环境中会变得开心一些,一边溜达一边在心里安排着自己暑假的学习计划,毕竟要高考了,我不能没有个算计。
老虎跟在我后面,一会儿又跑到前面去,蹲在不远处等着我,他的眼睛会说话,我的所有秘密它都知道,我常坐在河边和它讲自己的感受,它很善解人意,也从不会看不起我,它成了我缓解压力的倾诉树洞。
我该怎么样生活,自己都没把握,我这样人格不健康的人真的对社会还有用吗?我从这时起对生活产生了厌倦,我活着是因为我被带到了这个世界,只能坚持,我还没有勇敢到能去自杀。
黄昏一切如幻如梦,茂盛的野草直蔓延到路面上,可能是节尽晚秋,所有的能结果的植物都伸出个挺儿,努力的结出个果来,蚊虫在这个时候特别狠毒,叮一口恼半年。但是却是赶不尽杀不绝的。寂寞沙虫倒是特别容易被勾引,你只要有节律的拍巴掌,使掌声尽量的向远方传,它就会闻声赶来,绕着你飞舞,而干净利落的蟋蟀终夜不眠不休,尽力弹唱,对抗拼命嚎叫的怪眼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