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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本该无忧无虑,偏偏在尾巴上,中了一枪,被打成多事之秋。仿佛每个人在大学里总要经历点不同的事情,方可证明自己来过。
经过两年多的相处,舍友们都摸清了彼此的脾性,自然也看透了他人的缺点。有些话早已不必说,因为一个动作就知道他要干什么。玩笑也少、沉默也多;在最亲近、最熟悉的一刻,变得陌生,变的疏离,这种状况无疑让人痛心不已……但我心里总有一种预感——这种格局不会持续太久。
那天晚上,大家在宿舍各玩各的。忽然,尿哥的电话就响了,大家对此都很惊异!两年来,他的电话几乎是没响过;大一的时候还好,与高中同学联系联系,那会儿大家也都比赛似的向外打电话,比谁的通话时间长。之后,就渐渐恢复正常,也没人在意这些了。别人有事务的,自然接打电话很多;而对于尿哥来说,通话这个功能几乎在他手机里绝迹了。手机对他来说,主要功能是用来玩手游,其次是逛贴吧。尿哥的手机响了,这么稀罕的事情,大家都竖着耳朵去听,到底是谁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很短,隐约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他母亲?又不能完全确定。
“嗯?怎么了?”
“……”
“好,知道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挂掉电话之后,大家开始起哄,约妹子啦,小伙伴啦……我特意瞥了一眼他的脸色——一脸凝重,又略带紧张,皱着眉头,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这种状态对于尿哥真的很少,他的言行总是俨然一副大师作态;甚至,对于大家所有的嘲笑,他都不像原来那样予以迎头痛击引起另外一阵嘲笑,他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自顾自的收拾着东西,坚持默不作声,他收拾得很认真,这让大家都觉得很没趣。可见,认真和坚持是回应嘲笑的利器,而沉默又会让嘲笑者自惭形秽。
尿哥在自己铺位上收拾妥当之后,拿着他的黑色背包先坐在自己床上,然后左右手抓着栏杆,一下蹦到了地上。拿下背包放在浩浩床上,坐那儿穿鞋;浩浩眼皮不抬一下,自顾自的玩手机。我枕在枕头上,上身挺起来支棱着脑袋问尿哥:“都这么晚了,背包干什么去呀?!”
坐在屋里玩游戏的飞哥插了一句:“野战去呗,全副武装!”
尿哥低头系鞋带,一言不发,匆匆出门的时候,回头对我说:“家里有点事,回去几天!”
说完走了,一屋子人都被晾在那里。当时还真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儿,约妹子犯不着这么慌里慌张啊!
我又问正在玩CF的飞哥,“飞哥,他没事儿吧,咋感觉这么不对劲儿呢?”
“你听他的吧,不知道和哪个小姑娘玩去了呢,没事儿,尿哥是什么人啊,不用担心!”
尿哥一夜未归,第二天仍没回来。
就这样,尿哥一去七天。在这七天里,大家竟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打过。本来也习惯了,他之前在宿舍,基本上是以一种静默的状态存在,除了玩玩手他自己的机电脑之外,平时很少关心别人的事,只是偶尔调侃一下、开个玩笑,他一走七天,大家竟然没有丝毫的不习惯。
印象里那段时间很闲;没有老师点名,因为不用替他答道;课下也没有作业,因为不用替他写作业。大家好像整天窝在宿舍里,几乎没有我和浩浩一同去图书馆看书的记忆,唯一留存下来的场景就是大家在宿舍里上网、玩牌、打麻将。
一直到他回来。
他是下午回来的。
那天下午,大家正在打麻将,邻宿舍的几个同学没抢到座位,就围在旁边看热闹。刚开了几圈,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
他刚推门进来的时候,大家并没有注意,屋里来去的人太多了,都专心致志的看牌呢!尿哥把包往铺上一放,才有人看了一眼,浩浩惊呼:“尿哥回来啦!”
大家都转向他看去,袖口缝上的一个“孝”字把我们吓了一跳!临寝室的老妖还多嘴了一句:“尿哥这是咋啦,家里边……”
飞哥可能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缘由,老妖话没说完,飞哥直接皱着眉头发话了:“行了行了,不该问的别问!今天别玩了,散了吧……”说着,一堆人就走出去,,只剩下了我们宿舍的几个屋里由刚才的喧嚣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尿哥顺着刚才的话音,长叹了一口气:“唉……我爸、不在了……”他仿佛鼓着勇气说了这句话,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开始落泪。浩浩刚要过去扶住,安慰一下,尿哥自己就爬到了自己的铺上,侧身向着里边啜泣起来。
剩下我们几个在屋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收拾桌子上的麻将,忘了接下来是怎么打破了僵局。
从此,他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更少说话,而且这气氛显然是不像以前——他再也不随口的吟诗弄对、调侃别人了,而是经常一个人默默的流泪。中午广播台放出的《丁香花》、别人哼唱《一生有你》,临寝室低音炮里传出的《父亲》,都是泪点。我们寝室也很忌讳提及“家人”、“生死”之类的字眼,怕他想到已故的父亲感伤起来。
有次上课的时候,苏小姐说到一首诗。
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苏老师一字一句的念完,尿哥就哭了出来。旁边有位女生不屑的说了一句:“至于的嘛,还大男生呢!”
飞哥吼她一句:“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什么!懒得理你,骨肉至亲你懂不懂?!”吓得那女生半天没回过神来。
小时候学这首诗,只知道诗文简单,读起来朗朗上口;并不懂得其中的情意深切、无助遗憾。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如今在外漂泊,也知道了人情冷暖,才开始体会到这简单词句中所蕴含的深刻。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读的时候,竟偶尔也会落下泪来。
尿哥这种状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时间久了,我们也变得无所适从且很不耐烦。没有人愿意天天守着一堆负能量,也没有人愿意每天看别人的愁眉苦脸。
游客服务处里有很多拓版,十二生肖的拓片、或是其他的文字内容;很多人在那里拓自己的生肖,我属猴,便用宣纸也拓了一张,以作纪念。整个过程还是很有意思的。
尤其是仓颉馆,里边内容丰富,格局非凡,布置得很不错。古书曾说,仓颉造字之后,“天雨粟,鬼夜哭”,为了奖励仓颉造字有功,玉皇大帝便打开天上的粮仓,下了一场谷子雨,这也正是节气“谷雨”的由来。
小半天就把文字博物馆转完了。旅行,关键还是要开心,安阳虽是古城,景区却并不多;总是浏览文化圣地,难免又让人过于感慨世事流转、徒增伤感。他表示认同我的说法,然后又推荐了新乡八里沟,说那儿很有趣,有滑道之类的很多项目,我听了他的介绍心里对八里沟充满期待。
于是我们又坐火车去了新乡。这一路,我一心想的都是玩,只爱看个稀奇古怪、生动有趣;背包、取票之类的后勤工作则由他全权负责。背包里面是酸奶、饼干之类的零食;背来背去,估计也挺累的,他没有一句怨言,还兴致勃勃的给我讲趣闻轶事。买东西也都是他主动掏钱,我一花钱他就拦下,让我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几次问他累不累,要不要换我来背会儿,他都说不用。还讽刺我,说我个子太矮,本来接吻都够不到,再压矮了,做别的事情都费劲了。
我一听就来劲了!义正言辞的批评了他的龌龊思想,又不依不饶了推了他肩膀几下,还不忘白他几眼,干脆让他背着,脸上故意表现出对他的鄙视和不屑,心里却是暖暖的。
去新乡的火车上,人并不多,坐着看了一会书,便觉得口渴了。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想装出颐指气使的样子,又怕别人听见,只好小声对他说:“拿水来,小爷渴了。”
谁知,这小子装的一脸严肃,故意很大声和我说话:“喝水五块,先交钱再喝!”
对面一个小伙子直看我俩,我脸上一阵发热,略显尴尬。我心说,干脆就逢场作戏,谁怕谁呀,大不了回去再收拾他。
“熊样儿,穷疯了吧你!”我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往他身上一扔,“拿着,小爷赏你的,水拿来!”
他从里包的侧兜里拿出水杯,顺手拧了一下杯盖。我以为他要帮我拧开,便敲敲他手臂,“拿来,小爷自己能拧开,不用你,多事!”说完又白了他一眼。
他又拧了一下,一脸贱笑,“来来来来,玉哥,您喝水!别烫着嘴啊,不然吃东西啥的不方便!”他说到“不方便”时故意挑了下眉毛,贱样儿吧!
我一把抓过水杯,瞪他一眼,“用你废话!”
对面那小哥连同一位大姐不断地看我俩,看来刚才我俩针锋相对的嬉戏已经有了效果,至少收获了两名观众。拿起水杯一拧,我靠!感情这混蛋刚才是把杯盖往反方向拧的!这混蛋竟然坑我,说什么我也要拧开;一个大男人,不能在人前丢脸。
龇牙咧嘴,倒腾了半天,手都疼了,还真是拧不开,好丢人啊!对面的小哥和大姐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笑意。我脸上一阵发烫,他却没事儿似的装模做样的看书。好小子!
干脆我也不拧了,拿杯子砸他的腿一下,“别装了,快弄开,反了你了!”
他扭过头来,白了我一眼,“十块!”
“嘿嘿……”大姐和小哥忍不住都笑出了声,我都想笑了。
“啥?!拧盖儿又要十块?你真是穷疯了啊!我他么拿杯子砸死你信不信!”
“喝不喝?不喝我放回去了,啰嗦!”他装的一脸认真。
“十块,给!拿着。”我又从裤兜里掏出钱,拣出十块扔他身上,“有病!”反正又不是外人,一路上都花他的钱,闹着玩呗。
他把钱装好,煞有介事,怕我抢过来似的。之后,他拿过水杯,腿叉开,两手一使劲,就拧开了,“给,喝吧!”
这才喝上水。
一路上,看一会儿书就忍不住的和他说说笑笑,心里激荡着小幸福,这时间过的是真快。
我们是下午到的八里沟景区,下了车之后,便有当地村民在车门口招呼我们,问我们是否住宿。有一位大姐一直在耐心问我们,跟我们一起走来走去。乍一看都是荒郊野岭也没什么宾馆,天色将暮,还是先把住的问题解决一下。又觉得那位大姐人挺实在,住个农家院落体验一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便抱着试试的心随她走进了她自家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