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小楼原创作品《前任二三事》
山里地势高低起落,盖房子的矮院墙是由碎石砌成,特别工整,自然古朴;朝南大门正上挂着招牌“山里人家”,字体浑厚洒脱,颇有几分韵味。院子很大,据大姐介绍,她们家的房屋品质、卫生程度基本上要算最好的。说完又介绍到:几间北房是房主自己起居所用,院东一排房子则是专门留给租客。
和附近的人家一样,她家的院落紧临公路,山路的另一侧是河谷深渊;房屋地基高出公路很多,公路也是因地形而建,向有河谷的一侧倾斜,也许这样正是便于雨季排水,免使院区沦为泽国。院子四周只用石头筑起一道矮矮的围墙和层层石阶,与别致的屋宇浑然一体,站在院内就能看到远处的山谷,向外张望,幽壑长川尽收眼底,更有云海茫茫、青天红日,只觉此峰最高,心情更是大好。院内西南角上有个石桌,桌旁四枚石凳,一看我就乐了,指给子烁,看,这是个喝酒的好地方!
大姐又带我们参观客房。虽然是山里的房子,装修的却颇为精致,是印象中那些山村瓦房所不能比的。每个房间的设计都很考究,玻璃擦的很亮、屋内的摆设一目了然;电视、衣橱等一应俱全。大姐操着方音介绍,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晚间有热水供应,皆是山泉水烧热,细润养人,大有美肤净颜、去腻除乏的功效;住宿开价每晚70元,倒是不贵。
子烁冲我一眨眼,看样子是要还价。
“大体上还说得过去,你觉得怎样?”
“嗯,还行吧。”我跟着搭腔。
“我们这里的条件可算得上好的了小伙子,这时间是个淡季,旺季的时候我们这里都能住满!”大姐操着方音,仍在介绍。
“便宜点吧,天也不早了,您刚说了,现在是淡季,很多房间都空着,住着没什么安全感啊!”子烁开始还价。
扯来扯去,每晚50元,他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操心。
大姐走后,我们便进了屋。环视一下,还是挺温馨的,两张小床看着就想躺在上边美美的睡一觉。
“你想睡哪张床?”我边问他边取下身上背的小包。
“那哪张床都不睡,我想睡你……”
“滚蛋,在火车上的事儿还没找你算账,你又嘚瑟!”
“嘿嘿,这样吧,咱们把行李放在外边这张床上,然后睡里边这张床。这样有安全感,怎么样?”虽然是小床,但是挤一挤也挺有意思的。
“恩,好。挺好!”
我们把行李放在床上,便准备一起出去逛逛,浏览一下近处的山景。
我们沿着山路往北走了一段,山路顺着河谷,蜿蜒曲折,往下一看,青翠秀丽、辽远苍茫。人在自然面前,真的是好渺小,也许一个人穷其一生的规划与奋斗,和整个自然过程的变迁、宇宙的运转相比,毫无意义;但是一代代人,一群群人,在生生不息的规划、奋斗,也使整个自然有了很大的改观。
一路走回来,小腿略感疲惫,平时在学校运动得少,稍微走几步,竟然都感觉面嘟嘟的,迈步都觉得很沉重。回到我们寄宿的那户人家,天已经傍晚了;太阳将落未落,山风也渐渐吹起来。
我们进门的时候,他们一家正在吃着晚饭;大姐人也热情,请我们一起过去吃点,说是免费招待我们的。但我们俩觉得今天气氛独特,是饮酒的好机会,婉拒了大姐的好意,并执意要点两个农家菜请大姐帮我们炒。菜单也不必看了,随口说了两个家常菜。大姐说再给我们加一个凉拌野菜,本地特产;口味独特,正适合下酒;我和子烁连连叫好。
大姐一家人吃完了饭,把木桌收拾干净靠墙边安放好,板凳收了起来,两个孩子便回屋了;大姐和她爱人到厨房,去帮我们做晚餐。
回房间洗了把脸,我们两个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大姐也真是贴心,把石凳都铺了藤草编的圆垫子,坐上去软软的,舒服极了。我们两个就坐在那空旷的院子里,向远处看。山谷辽阔悠远,一点声响都没有,太阳被山峦一层层的罩住,一座山放过了它,另一座山却又掩住它,天慢慢的黑下来。
“凉拌小菜,来咯!”伴着大姐她爱人那浑厚的嗓音,凉菜上桌了。子烁便跑回房间,去拿背包里的那瓶白酒。我又跑去厨房,拿了两个酒杯,热菜出锅,都上齐了。酒打开,每人倒上一杯,就着菜肴,开始慢慢喝起来。
尝一口山里的野菜,果然是名不虚传,鲜嫩多汁、口感极好。加上香油、陈醋、酱汁、芝麻和一点花生碎的调拌,咀嚼起来皓齿留香,回味无穷。再端起酒杯,“啧”上一口,细回味,清新爽口、甘冽绵柔,这下,哪里还能记起别的味道,直叹这般滋味独一无二,美得不可方物。我连忙又夹一筷,凑向他嘴边,“来,快尝尝!”
远处的夕阳被褪去了最后一丝光亮,山风也更添了几分寒凉,院外,山水淙淙,哗哗作响;绵绵百里崇山峻岭,小路曲折蜿蜒,山谷幽深绵长;几户人家烟囱里炊烟袅袅,升起来又被微微的山风驱赶,那炊烟里隐约能嗅出熟悉的味道。味道虽说不清楚,却总能唤起沉睡在脑海中的记忆,让人想起儿时的光景和很多值得回味的往事。
农家院里,我和他面对面坐在铺了草垫子的石凳上。白酒的清冽,饭菜的鲜香。你一筷我一筷,频频举杯,那么爱聊爱闹,面对此情此景,却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了。他就在我身边,世界尽在掌握,还有什么要计较;如果爱你已经得到,又有什么值得多说。
吃喝到半晌,心中百感交集,筷子也放下,赌气似的看他两眼,竟兀自落泪,又悲又叹,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子烁见我这样,起身到我这边,并排坐下,右手揽住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傻瓜,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多愁善感的小性子又来了,”说着,他把我抱紧一些,“别乱想了,有我在呢,乖!”
我侧身抱住他,更哭了起来,“你这个坏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说出心里这些话,愈发激动。我伏在他身上,不再说话。他仿佛也哭了,搂着我,仰着脖子,鼻子里有不通畅的声音。脸颊蹭着我的耳朵,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好久。
山风凉透了,他紧了紧我身上的衣服,说回屋吧,外边太冷。便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回房间了。
后来就想,好山好水有人伴,难道我们要的不是这种生活吗?
可惜人是个贪婪的动物,有了回应,想要确定;有了确定,想要拥有;真的拥有,又想要永远,有什么是永远呢,况且得到了又未必珍惜。患得患失中不由自己,最后仍会失去。
一整日行车赶路,的确是累了,在一起冲了个澡便相拥着睡了。
又潇洒两天,山中好风景也看了个遍。便收拾好行李,订票返程。
“姻缘尚在千里之外,远隔三年五载,看不出什么端倪。”
“是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那就是子烁啊!我心里一阵窃喜,又特别想知道答案。
“远在天边。”师太摇摇头,她又微笑着说,“此人既是你的贵人,又是你的伴侣。”说完,她颇有深意地看我一眼,又示意我把手收回。我听后心里一紧,又极其失望。看到她的眼神里充满玄妙却有着几分赞许;我心里却更加的疑惑;难道她真的算出了我的取向?
说完那话,师太不再理我们,她又继续和刚才的那位中年大姐去讲解别的内容了。
我心里正疑惑着,子烁用腿碰了我的腿一下,我瞥他一眼,他反而白了我一眼——他自然是不相信这些话;而我却将信将疑、思来想去,心里十分忐忑。
我们总是爱相信那些我们愿意相信的“真相”,选择性的接受一些“事实”。甚至有时候会故意地把问题多问几遍、一次次的去追问、确认;其实并非没有听清对方给出的答案,而仅仅是,不想接受那个答案。
大师为我们占卜算命,自然要有所表示,生生给钱总觉得怪怪的,我就把在山上买的崖柏手把件拿出来,挑了一个品相好的,送给了那位师太。
“能遇到就是缘分,谢谢您给我们指点迷津。”她微笑着拒绝,我推给她好几次,最后她才很勉强的收下。
师太和那位中年大姐只坐了一站就下车了,她两个一离开我就忍不住问子烁,“你好好揣摩下师太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一脸的不以为意,“咳!你信她呢,都是骗人的,还送崖柏,那都是我买的好吧……也不跟我商量一下。笨蛋一个!”顾子烁对我是一脸的嫌弃。
“别胡说了,佛家讲五明六通,五明中有一明就是关于占卜算命的……”
“得了吧,还五明六通,就你能……知道为什么她没告诉我吗?”
“为啥?”我一愣,没反应过来。
“要钱呗,你不表示她怎么给你指点啊!就是骗钱的,你不是还挺懂世故的么,连这都没看出来?”他挤眉弄眼,还很鄙视的看着我。
“可我总觉得心里怪怪的,你没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能有啥道理,一通胡说!”终于能教育我了,这小子来劲了。“夸你的话,你爱听,所以信以为真;吓你的话,你恐惧,所以耿耿于怀。她说的哪一句是有依据的,你说!”子烁还一脸的认真。
我想着他说的也对,半晌沉默,他又乘胜追击,“算卦的手法也无非如此,我问你,你家南边是不是有条河。”
我仍然陷于刚才的思虑中,想也没想就回复他:“你怎么知道?”
他白了我一眼,“我能算出来呗!”
“呃?那我家南边没有河。”
“没有最好,五行不缺。”顾子烁得意洋洋,“看见了没,这就是套路,不管你回答什么,我总能接住你的话,而且只要是有一条猜对了,你就会被我牵住,最后对我言听计从,肯定挨坑!”
无可辩驳!我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心想,人和人之间有这么多的把戏能用来彼此折磨,这世界真是丰富。有时候控制思想比控制行动更可怕,行动可能是一时的;如果不被某些事物打破,思想却可能一成不变。
我闭上眼,往他身上依靠。“唉……有你在身边就好了,什么也不图,有情况你也能应对,我还有什么可发愁的。”
我又去握住他的左手,我的右腿和他的左腿紧紧挨着,把握紧的手买到了两腿的缝隙里,倚靠在他的肩上,心里说不出的满足感。
我们先回郑州住一晚,我再自己坐车回邯郸。
等我们抵达郑州,回到家里后,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一进门就忍不住抱在一起亲吻起来,亲吻的时候两个人的心像是能贴在一起,我觉得亲吻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之后,我们各自去洗了澡,这一路生死疲劳,躺在床上都是人生一大幸事。赤条条的躺着,两个身体一经碰触便又激情四溢,变得不由自主。翻云覆雨必不可少,强烈的震颤让各自释放,恢复平静之后,相拥着甜甜睡去。
第三天是我返校的日子,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舍的情怀往往让人郁郁寡欢。我俩一上午待在家里,帮着他收拾房间,仿佛就像我自己的家一样。两个人只要能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面对面站着互相看都是极好的。
终于,要走了。
下午,我们一起去火车站购买返回邯郸的车票,走在过街的天桥上,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郑州的照片,走到站前广场拍了几张广场的全景。广场上的人熙熙攘攘,有的人来,有的人走;多像我们的人生,和大部分感情。
下午三点半,他陪着我一起向火车站走去,他嘱咐我,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他回个电话。我喏喏的点点头,带着不舍和难过走进了候车室,子烁,我走了,我是那么的舍不得你。
重感情也重别离。每走出几步我就努力的回头张望他,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相伴过往曾有说有笑,可即使再热闹,最后也要自己返程,这真是件令人悲伤的事。就这样想着,乘坐在飞驰的列车上,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