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第31章
什么叫做天菜
1 年前


陈谴眼神没躲闪,总算夺回说话的权利:“看你笨,帮帮你。”
“我不笨,这种事儿大家都是无师自通。”徐诀坦白,“就算你没帮我,我洗澡的时候也会自己弄。”
“都是男人,帮忙冲一发没什么,举手之劳。”
徐诀手无分寸,险些扯了陈谴的头发:“你还咬上了!”
陈谴突然笑了:“徐诀,生日快乐。”
那个笑就像是限定,说完祝福,陈谴翻脸算账:“不过你才是小狗,徐小狗。”
徐小狗得了祝福,敛上衣服跑去洗澡了,进浴室前将灰绒球塞进书包,打算等两人确定了关系再让它不经意地出现在陈谴的视野中。
浴室水声砸地,陈谴离开被窝,坐到徐诀的床沿边。
他插着兜想了会儿,手从口袋掏出来,一同掏出的是那枚连着调色盘挂件的钥匙。
他摸了摸徐诀书包上的柴犬,把玩偶屁股翻过来,看着标签上面的CQ,仍然搞不懂徐诀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人啊,男高生不都该一点就燃吗,就因为他不是姐姐?
陈谴默不作声将钥匙扣挂书包上去,转身回隔壁的床躺下了。


第45章 人去床空
第二天早上徐诀得赶考点,天刚亮就起床拾掇,临出门前趴在陈谴床头,人家考前虔敬一拜孔子像,他不搞那些虚的,只想喂饱眼球提提神。
提神是由于昨晚辗转半宿入不了梦,同住一屋却分睡两床,他看得见摸不着,满脑子都是幽暗光线下陈谴为他伏身,心乱得想把人推醒帮他再冲一发。
咖啡和风油精估计都不顶用,到头来还是得靠这两眼来吊足精神。
徐诀扒住床沿,看了不够,还要上手摸,指腹抚过陈谴薄薄的眼皮,昨晚这双眼睛盛着他;指节顺着眉心滑到鼻尖,当初陈谴就是这样哄他的;再揉一把软和的嘴唇,指甲轻点新换的唇钉,本来他坚持认为这是狼头,不过陈谴都喊他徐小狗了……那就是小狗吧。
陈谴睡得挺沉,徐诀把人往床中央挪了挪,省得对方睡姿不安分滚下床,揣上证件离开房间时没发出半点动静。
室内温度适中,陈谴蒙头做足怪梦,梦到自己窝家里沙发上看纪录片,电视里的捷克狼犬奔出屏幕扑他身上,用鼻子拱他眼睛鼻子,湿答答的舌头舔他嘴上,很是黏人。
缠了会儿,狗子往地上一躺,翻过肚皮让他摸,尾巴扫过他手背,他顺手握住,晃眼间像触发机关,狗子变成了徐诀,而他握在手里的……
陈谴被惊醒了,眼睁开,他的手好好地搭在枕边,手中揪着被子一角。
视野囊括住对面空无人气的床,再近些,是扔在床头柜上的书包,那只柴犬歪在柜沿,在冲他傻笑。
陈谴掀掉被子下了床,魔怔般薅住柴犬的尾巴,手感根本不似梦中,更复刻不了昨夜。
拨开玩偶,他托起藏在后面的钥匙,徐诀出门没带书包,那应该还没发现这份礼物。
手一松,柴犬又晃下来了,陈谴弹它脸,暗骂了句“傻子”。
昨天下午才到这边镇区,陈谴很多地方没逛过,在酒店闲着也是闲着,他收拾收拾出门,没带什么东西,就揣着部手机,碰上什么有趣的就拍下来,市井烟尘、街头繁闹,公交上戴兔耳发箍的小女孩、馄饨碗底一尾逼真的陶瓷金鱼……
勺沿磕上鱼尾,陈谴将剩下一只馄饨捞了吃了,收起手机招车到本地的艺术馆参观。
陈谴向来一逛艺术馆就忘记时间,兜里手机振动,他接电话时才发觉已过晌午。
徐诀的声音从听筒流出,在安静的馆内显得突兀,陈谴握着手机退到门外:“考完了?”
“刚回酒店,”徐诀道,“然后发现人去床空。”
“人嫌自个儿在床上待着无趣,到外面闲逛了,”陈谴离开艺术馆,“你的小柴犬没帮我给你捎话?”
“捎什么话……”徐诀以为陈谴给他留字条了,忙大步走到床头柜旁抓着玩偶鲁莽一翻,没见着字条飘出来,倒先让晃动的钥匙挂件抓了眼。
不解化为诧异,数秒钟后皆被上涌的狂喜夷平,徐诀将那调色盘挂件和钥匙共同搓在指间,再说话时竟难以组织词句:“小狗说它此时有些不知所措。”
“那小狗他知不知道步行街要往哪边走?”陈谴笑道,“饿不饿,我在南边入口等你。”
酒店到步行街也就几站路,车门一开,徐诀第一个奔下公交,心情那样殷切,莽撞得几度跟过路人碰上肩臂,到步行街入口,他却陡然慢下步伐,瞧见陈谴站在小摊车旁看人家做棉花糖。
早上骚扰人那样无所畏惧,电话里自诩小狗那样不知羞怯,眼下隔远见了人,昨晚一幕幕闯入脑中,耳畔尽是唾沫啧啧,他攥紧手中物瞎紧张。
陈谴付完钱接过棉花糖,咬下一片的间隙,徐诀已走到他面前。
没来及勾进嘴里的糖丝儿飘在唇边,陈谴左手握手机右手举木签,仰脸往徐诀面前凑,嗯唔两声示意对方帮他撕掉剩下的。
光天化日下,徐诀被那两片藏在棉花糖后的唇瓣蒙蔽了双眼,忘记四周随时有侧目的行人,只想着糖化了弄脏新买的唇钉怎么办,于是垂首咬住了留在外面的那一截白色。
糖丝儿刚缠上舌尖就融化,齁甜的,徐诀压着脖子一点点勾进自己嘴里,咫尺之近时脑袋一空想越矩,陈谴突然退后一大步。
“让你用手,”陈谴舔去嘴角糖渍,“你用嘴干什么?”
徐诀也舔舔嘴唇,说:“我这不是腾不出手吗?”
陈谴低头看他手,还真的攥着两瓶饮料,其中一瓶白桃味的已经递到他眼底下。
两人各怀鬼胎却并肩同行,你撕我咬分享完一支棉花糖,陈谴拧开瓶盖喝饮料,偏头看见徐诀那瓶是柚子味的,随口问:“那瓶怎么不给我?”
徐诀灌下一大口,嗓子清润了:“你平时上班喝得还不够多啊,今天离它远点。”
陈谴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含住瓶口又抿了一嘴的白桃味儿。
有人教他柚子汁混酒,有人教他脱离潜意识的依赖性,左右都有理,陈谴却渐渐偏了秤杆,暗忖徐诀以后会否带他脱离麋鹿的桎梏。
步行街多的是吃食的馆子,两人在一个中餐馆的靠墙位落座,桌上两瓶饮料挨着,各自都喝了大半。
徐诀卸下书包放里头,玩偶一甩,被遮挡的挂件露了出来,他终于想起赶过来时匆忙急躁的原因:“你怎么把那钥匙给我了?”
陈谴翻着菜单勾选,眼都不眨一下:“昨晚喝多了撒酒疯,挂错地儿了。”
徐诀拆穿:“你昨晚哪有喝酒。”
陈谴抬头,琢磨什么似的拿笔杆在唇钉上点了点:“那是喝别的喝醉了。”
桌下,徐诀把裤腿抓出了痕,饭没吃,先攒了一肚的坏水儿:“别的什么?”
陈谴重又埋下头去,勾完自己想吃的,再勾徐诀爱吃的:“还能有什么,老肯的可乐啊。”
徐诀手一松,将折痕抚平了,气道:“我管你喝什么,反正东西给了我就不能要回去。”
“这么紧张干嘛,我问你要了吗?”陈谴乐得看徐诀护财似的表情,检查完菜单就近递给服务生,他搭着桌子道,“保管好,丢了没有补办。”
徐诀听着对方严肃的口吻一愣:“不会真送了我一个房子吧,你会不会……”会不会太爱我了。
这玩笑话徐诀在学校里时常跟哥们儿说,面对陈谴却不太敢正面表达。
结果陈谴抛了个白眼:“我看你才是喝多了。”


第46章 他好迷人
直到吃完饭走出馆子,徐诀还抓着那个钥匙挂件,串在书包上怕被人揪了,揣在口袋怕半路弄丢了,扭头瞧见街边摆着卖手工编织绳的地摊,他跑过去往前一蹲,打算挑根长的连着钥匙挂脖子上。
“挂脖子上你也不嫌硌得慌。”陈谴跟他一块儿蹲着,也伸出手帮他挑选,拣上这条棕的看看,粗了显狂野,放下,又敛那条蓝的,花纹似乎太秀气。
徐诀比陈谴更不用心,陈谴的手在眼花缭乱的编织饰品上游移,袖口因够长了手而纵上去一小截,露出白皙的腕子。
腕子上空晃晃的,徐诀仍记得那枚被陈谴戴了五年的镯子,也记得自己情急时总会在这只手腕攥一圈红。
挑选挂绳的速度慢了下来,徐诀渐渐忘了来时的初衷,勾住一根编织手绳搓弄,猜度着陈谴戴什么颜色最好看。
“怎么挑手绳去了?”摊子小,陈谴跟他挨紧了胳膊,“这个黑色的跟你挺衬。”
徐诀计上心来,挽起袖口,将手上这根黑色的凑到腕间比了比,摊主婆婆笑得很和蔼:“喜欢就戴上试试!”
“真的啊,”徐诀闻言挪过去,半蹲在婆婆面前,手往人家膝上一伸,“我不会戴,您帮帮我。”
那一八九的个儿在老人跟前弓腰屈膝,扬起的脸上挂了明朗干净的笑,眼睛也是亮的,是很讨长辈中意的长相。
陈谴被这幅画面吸引住,竟也忘了拨弄琳琅饰品,出神地幻想陈青蓉见了徐诀会不会喜欢。
等晃过神,徐诀已回到他身边,说:“买好了,走吧。”
在这里不方便,等走出一段路,陈谴问:“不买挂绳了?”
“你不是说挂脖子上硌得慌么,我觉得你说得对。”徐诀停下,突然就抓了陈谴的右手,“不过光看看不买,人家婆婆多失望啊,所以我买了别的。”
陈谴脚下稍顿,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就被徐诀捏住手腕往上一翻。
徐诀的手在兜里焐热了,左手圈住陈谴的衣袖往上捋到小臂中间,右手五指扩着根同款式的手绳朝他腕上套,到原来挂过镯子的位置停住,按住松紧扣调节好适当维度。
与他自己沉静稳重的黑色不同,明艳惹人的一抹红绕在陈谴手腕,刚刚那婆婆悄悄在他耳边说了:那孩子肤白,戴红色好看。
袖子没了束缚重新滑下来,陈谴怔然:“怎么还给我买了?”
徐诀早找好借口:“所以说人家怎么会做生意呢,单买不打折,买俩才有优惠。”
陈谴又问:“为什么偏要买红色?”
徐诀言之凿凿:“今年不是你本命年?穿红色能辟邪,你不能摘下来。”
好像没什么不对,陈谴摸摸手腕, “嗯”一声,被说服了。
步行街商铺各异,两人一个摘掉连日来不停轴的学习包袱,一个暂且忘却周而复始的工作带来的疲惫,在繁忙街头度了段好时光。
从南边到北边,前路转个弯就有车直达酒店,陈谴偏叫左侧的板砖路领走了视线。
板砖设计独特,经由打磨抛光,上色成了书本的模样,陈谴踩上一本,低头看看,是《新华字典》,再踩一本,是《格林童话》。
徐诀跟在他身后,说:“我这本是《小王子》。”
陈谴回头看他脚下:“封面有画小玫瑰吗?”
徐诀不看封面,看阳光在陈谴的眼睫毛洒一层绒光:“有,他好迷人。”
仿佛拨开云雾,小路尽头是一座两层的书吧,别具一格在闹市中辟一隅清净。
进门右侧是一整面照片墙,陈谴戳在墙根下观赏,徐诀指着一张,说:“这俩猫过生日就过生日,这只三花怎么还亲那只橘的,没羞没臊。”
陈谴说:“没瞧见就三花戴了小皇冠吗,人家生日亲一下自己老婆怎么了?”
徐诀更不满了:“就是,猫都有老婆了,也不知道我的老婆在哪里。”
陈谴没搞懂话题怎么扯这上面去了,他蹭了蹭腕上的手绳,说:“你是刚成年,又不是到适婚年龄,要什么老婆。”
徐诀说:“我想想不行啊?”
陈谴双手往兜里一插,转身往另一边去了:“光想想就能捏造个老婆,真不敢想你动起来会怎样。”
这时大门有人进来,当着外人的面徐诀不好说出口,但思想莽得很,自动在脑内曲解其意,看着陈谴的背影心道,动起来可不得了,打桩机似的,估计能弄得你下不来床,吃喝拉撒都得由我伺候。
书吧合理利用空间,左侧墙面内凹成一个小室,室内置一大方桌,桌旁坐了三五个人,全都握着笔埋头写字。
门边还有个绿色物体挡路,徐诀问前台人员:“这里怎么还戳个邮筒?”
那小伙子从电脑后抬头解答:“这里是旧邮局改造的,还保留着邮寄服务,不过老板把寄信功能升级了。”
讲那么高深莫测,徐诀问:“怎么个升级法?”
那人拍拍邮筒,说:“现在即刻寄送的邮筒遍地都是,这个不一样,放在里面的信件都是八年后寄出的。”
徐诀哑然,八年得是哪番沧海桑田,前面那八年,他爹妈一拍两散,他爸造出摩天大楼,他妈造出个烦人的丁学舟;往后八年,他是否已经本硕连读毕业不说,这书吧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如果不在,他这会儿给未来老婆写个信岂不是白写。
思考的间隙,陈谴指着货架上的信封信纸问:“买一份多少钱?”
工作人员忙撇开徐诀,笑脸迎向陈谴:“信封六块,信纸八块,邮票便宜,都是一块二,三件套买更优惠,只收您十五块。”
小室方桌旁又添二人,徐诀拿八块的信纸压着六块的信封,手边还放着便宜的邮票:“抢钱啊,邮票要不是明码标价120分,他是不是还要涨个十倍八倍?”
陈谴坐他右侧,桌上也是同样的标配:“是挺离谱,就当是给信件交八年保管费了。”
徐诀想了想,也能接受:“那要是没到八年这地儿倒闭了……”
“那就证明有缘无分,认了吧。”陈谴说。
室内安静,陈谴提笔落字,未写收信人,先在第一行点了个冒号,前面留着空白。
第二行开头,他刚写下“现在”一词就停下笔,手肘擦着桌面冲旁边一杵,徐诀小臂被精准撞到,握着笔的右手毫无防备在昂贵的纸张上划拉出一道黑色墨水。
这纸还未落一字呢,徐诀痛心道:“你干嘛啊!”
“不许偷看。”陈谴警告他。
“你把我纸都弄脏了!”
陈谴看一眼,笑了,丝毫不惭愧:“你给谁写的信?”
徐诀大大方方:“未来老婆。”
陈谴手一抖,差点也在自己纸上划拉个同款痕迹:“这就知道你未来老婆住哪了吗?”
徐诀勾嘴笑笑,也学他在第一行点个冒号,装神秘谁不会:“老婆嘛,肯定是嫁到我家的,那就写我家地址得了。”
陈谴无话可驳,将信纸一遮,身子挪开了半尺:“各写各的,谁都别偷看谁。”
纸笔窸窣,分秒流逝,陈谴洋洋洒洒写了满纸,停笔后抬脸,正好对上窗外投进来的一束阳光,光线将窗旁一切背阴的事物弱化,只余空中细小尘埃欢欣飞舞。
身边那人笔墨未止,陈谴说到做到不偷瞧半分,碍不住徐诀手肘总蹭到他,他知道对方是书写过程中的无意行为,但不知道徐诀是什么时候偷偷将那拉开的半尺缩短了,可能大家都写得太投入。
恍惚间,他像回到同窗时代,很久之前的一个荒唐梦成了真,徐诀真就变成了他的同桌,没碰他手臂问他理科试题的答案,大家都只是在默契地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