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第32章
什么叫做天菜
1 年前
什么叫做天菜
1 年前
待情绪从信中字句抽离,陈谴再次提笔,终于在冒号前端落下三字:徐小狗。
将信纸横向两折后塞进信封,陈谴又落笔,写下一个新的地址。
徐诀也写完了,折纸入封写地址,开始时偷瞧得比谁都来劲,结束时遮遮掩掩生怕自己八年后才能公布的秘密一不小心就泄露哪怕一字。
两封信先后投进邮筒,陈谴看看时间:“逛得差不多了。”
徐诀接腔:“那回去吧。”
暮色四合时,两人终于回到六巷,陈谴没精力开火灶,戳开软件喊了外卖。
等配送的时间,他捞上衣服去洗澡,还是那套最繁琐的流程,关掉吹风机时刚好听见外卖送达的动静。
陈谴撕下臀膜,勾上质地柔软的丁裤,将睡袍绑带随手一挽,提着脏衣篓拉开了浴室门。
徐诀已经把饭菜在茶几上摆开揭盖,陈谴上了趟阳台回来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桌角,桌下,陈谴的腿一动,衣摆就能拂上徐诀的裤腿。
徐诀掰了双筷子递过去,递完收回手时不小心碰掉一个盒盖,他俯身去捡,目光毫无偏离触上陈谴的脚腕,以及藏在脚腕骨后侧的那颗浅痣。
后颈一暖,陈谴拿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他:“盖子失踪了?找那么久。”
徐诀使坏,陈谴摸他脖子,他礼尚往来揪一把陈谴的衣摆,比邱元飞揪卫小朵辫子还幼稚,揪完直起身,将捡起的盖子搁桌上:“我就是突然想起来,现在这个场景挺似曾相识。”
也是这样一屋明灯,也是餐盒满桌,也是这件白色睡袍,不过是从中午换到晚上,陈谴身上再没复现那股橡木晨露混合的淡香。
陈谴给徐诀夹了块酿茄子,说:“还是有点区别的。”
徐诀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像你此时给我夹茄子,当时推到我面前的是青蟹。”
大冬天的,陈谴也提那壶最冷的:“我要是自己叫外卖,肯定不会点青蟹。”
“我知道,你海鲜过敏。”徐诀咬住茄子的齿关突然一松,不是陈谴自己点的,那是谁点的?
良久,他看着陈谴慢慢反应过来,撂下筷子蹭地站起身:“那孙子!”
亏他当时还吃得那么香,重点是——“他居然连你的忌口都记不住,他真狗日的不是人!”
陈谴揭页似的,不感兴趣的快速翻过,翻到有趣儿的专门折起页角,好喜欢欺负徐小狗:“其实区别不止这一点。”
徐诀已然不能再受打击:“你说。”
陈谴悠悠开口:“你这次没有偷偷揣走我内裤。”
话落,徐诀瞪大眼,早上在一众评委老师面前做化学实验那样稳如泰山,这下却大脑当机,什么稳重,什么冷静,在外端出的人设全崩了个里里外外。
原来陈谴什么都知道!
第47章 你惦记他
隔日回到学校上课,徐诀还回想着前一晚被陈谴无情戳破的事儿,捏紧了笔杆,揉皱了卷子,总之好想死。
既然陈谴心如明镜,当初为什么大费周章帮他圆场?既已圆场翻页,为什么又要旧事重提?
徐诀转一下笔,试图找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理由,那么显眼的一条内裤从沙发上不翼而飞,后又在晾衣杆上凭空出现,正常人都能猜出是谁所作所为。
当时帮他兜着,大概是陈谴认为彼此间不熟,要照顾他情绪。昨晚改变主意说出来,会否是认为双方关系已经熟络到无需心怀芥蒂的程度?
那样轻描淡写,那样笑看他抓狂,是否默认包容他的无理举动?
天呐,上哪找这么为人着想的心上人。
徐诀抚平揉皱的卷子,像抚平自己波动的情绪,刚要认真听课,肘边课桌震动影响了他。
再瞄隔壁,邱元飞跟他一样捏紧笔杆揉皱卷子,卷面红叉骇人,同桌脸上却美不滋儿。
徐诀一掌扇停邱元飞抖动的腿,低声问:“乐什么?”
邱元飞瞅他一眼,继续抖:“昨天下晚修后我跟——”他扬下巴冲右前方指指,“逛操场,我……木马她,她没躲。”
徐诀已经是个合格的成年人了,听不太懂当代未成年的爱情术语:“木马是什么?”
邱元飞耐心教导,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说:“懂吧?不懂也没办法,你姐姐肯定懂,你找姐姐讨教去。”
徐诀看明白了,心里酸,面上却装不屑:“就这啊,哪里用讨教,我反手搂住姐姐就能把他嘴得死去活来嗯啊求饶。”
结果邱元飞想歪了,惊世骇俗道:“嘴……嘴哪里?!怎么嘴?”
徐诀也惊了,邱元飞这破脑子开的哪路车,但没反驳,毕竟做过的事不能不认,还反过来教育人:“你别有样学样,别头脑发热糟蹋了人家女生。”
脑门儿一疼,徐诀被崩了个粉笔头,白素珍在讲台上觑他俩:“躲后面谈什么密话呢,都给我站起来听课!”
昨天和心上人并肩闲逛像约会,今天坐教室里被当众训斥好丢人,落差感太大,徐诀感觉每一秒都难捱。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周五不用晚修,教室里很快走空大半。徐诀却不急着走了,这几天落下不少功课,他留在座位上静心补作业,兜里揣的手机刚熄屏,藏起了一条半分钟前收到的短信。
陈谴:今晚要上班。
值日生搞完清洁也走了,教室一下显得空旷,沉在夜色中亮着灯,和高三那幢灯火通明的楼对比分明。
徐诀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点完继续埋首伏案,等晚修上课铃在校园里铿锵掷地,他合上作业本,拎上书包飞奔下楼。
到校门口时恰好手机振动,徐诀看一眼又放回去,没接,扬臂冲不远处的外卖小绵羊晃了晃:“小哥,这边!”
好大一袋子,拎在手上极沉,徐诀不去别处,转身拐进狭小的门卫室。
还是那大爷值岗,正捧着保健杯听收音机,见有人进来,他把收音机调小声了,嗓门儿却大:“臭小子,又上赶着来暗——”
“打住,我可不暗恋你。”徐诀将外卖往桌上一放,自来熟地拉开个椅子坐下,“我有名有姓的,姓徐名诀,诀窍的诀。”
大爷盯着那袋子:“不暗恋我也别想贿赂我,我正直人,可不受巴结!”
“我心高气傲,也不爱巴结人。”徐诀顾自解开袋子,端出整盘铺满尖椒红椒的烤鱼,霎时馋人的香辣味儿四溢,“就是今晚一个人吃饭,略无聊,找人陪陪。”
大爷接过竹筷,吭哧一声,道:“还心高气傲,真傲能把人圈前面骑车?”
徐诀装听不懂:“这有何关联?”
大爷把胡子吹得打旋:“低眉顺眼,讨好之嫌,跟我当年泡我家老太婆一个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徐诀给对方夹一筷子嫩鱼肉:“明白人,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又在心里补一句:不过再辣也不够姐姐辣。
一顿饭下来,徐诀没提别的,就聊聊竞赛,说说学校的趣事儿,等桌上鱼骨堆积,盘子里只剩汤汁剩椒,他灌一口水润喉清嗓,直截了当切入正题:“你上回不是说小陈给你带的水煮鱼肉多得劲儿,我不懂么。”
大爷咬着根牙签,拿抹布将鱼骨扒拉到袋子里:“你今天懂了。”
“不,我不懂。”徐诀放弃咄咄逼人的盘问,倒更像是茶余饭后闲来打听,“他是给你带过多少好吃的啊,毕业这么多年还如此遭你惦记。”
“谁惦记我,我惦记谁呗。”大爷说,“小陈这孩子好,晚上放学听我嗓子哑,隔天就给我带玉蝴蝶茶。别个班扫公区偷工减料故意漏掉门卫室这一片,他从来不会忘。”
伴着收音机传出的咿呀戏曲,大爷叨叨絮絮讲了很多,而徐诀偷看揭掉手机壳后夹在里面的小一寸照,将十六七岁的陈谴在脑海中拼凑出鲜活的形象。
忽地,大爷以一句让徐诀措手不及的话收了尾:“就连转学,他通红着眼眶也要跑来跟我这破老头儿告个别,真让人猝不及防。”
徐诀骤然抬眼:“什么转学?他不是一直在贤中读吗?”
大爷摇头:“高二那会就转了,那学期还没结束呢,怪突然的。”
徐诀追问:“转哪去了?”
大爷剔剔牙:“我哪知道。”
徐诀道:“你不是惦记他吗,怎么不问!”
大爷虽老,但口齿伶俐:“你问那么多搞嘛子,你惦记他?”
徐诀支吾:“我……我低眉顺眼,讨好之嫌,我泡他!”
活了那么多年,大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怔忪数秒便冷哼一声:“吼那么惊天动地,是想把我吓出心脏病?”
徐诀一不小心出了柜,不是当着老爸的面,也不是道给好友听,而是对着一个守门的老大爷。
他慢吞吞将那张小一寸收回去,不透明的壳子套紧手机,谁都瞧不见他的一方小心思。
抬头见对方还瞪着他,他摸鼻子,这回说得气若声虚:“这不是担心你有耳背么。”
打听完,倾吐完,徐诀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跨上单车溜之大吉。
蹿出校门拐了弯,徐诀慢下车速,靠边停住后摸出手机给陈谴发消息,申请当苦力驮陈谴下班。编辑完发出去,细想自己似乎已有三周多没往ELK跑。
屏幕还没暗下去,陈谴就回了消息,短短一句话:主管临时开会,不知几点放人,你先回家。
徐诀很喜欢陈谴使用“回家”这说法。
跟那个他格格不入的家不同,有陈谴在的地方是有温度的,他不用当一颗躺在悬崖边沿的冷石,也不用当一枚故意离所有人都很遥远的孤星,只需要当徐诀本人。
揣起手机,徐诀猛地蹬起踏板,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小柴犬随动作剧烈摇晃,标签上的CQ在月色下那样清晰。
回家。
陈谴发完消息也看着这俩字发怔,一点都不想听赵川在前面将每年如一的话题叨上千百遍。
年关将至,万灯里照旧被列为公安处的重点监管对象,特别是ELK这种占龙头的,多少牛鬼蛇神出没,但凡发现一起药物交易或聚众嫖赌都得闭店排查,损失多少不必说。
会议室乌泱泱一大片人,陪赵川耗到十一点多才得令下班,陈谴跟几个同事走在末尾,听到赵川拖长了声调喊人:“袁双,你留下,咱俩干正事儿。”
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贴心把门关上,低声说:“一个不怕烂屁股,一个不怕烂黄瓜,绝配。”
另有一人加入讨论:“昨晚才瞅见袁双在包间坐酒樽呢,真他妈玩得开,也不怕得病。”
陈谴没听下去,去休息室拿上东西走人。
回到家才找回点踏实感,陈谴脱下外套又没找到地儿挂,这次他没声张,怕徐诀像上次那般跑过来撕他乳贴,尽管今天他没粘那个,手探进去也只会摸个空。
绕开衣帽架进客厅,陈谴才发现徐诀正禅坐在沙发上对着没开的电视发呆,他将衣服丢靠背上制造动静:“还不睡吗?”
徐诀闻声转过脸,目光如炬盯着他好一番端量,良晌后站起,朝书房走去:“睡了。”
陈谴有点琢磨不透,刚成年的狗子怎么比之前还心思不定,该不会是为昨晚搬上台面的内裤事件闹别扭吧。
凌晨刚过,两个房间便各自熄灯,徐诀后脑碰上枕头,没招来睡意,一晚上净思考门卫大爷的那番话。
陈谴高二转学,转哪了?家在本地,离贤中又近,为什么要转?陈谴曾说跟那谁谈了五年,五年前陈谴才多大……跟那人有没有关系?
许久感觉不到困乏,反让楼上的一声闷响闹得更精神,徐诀干脆掀被坐起,拧开门打算去放个水。
门一开,他被对面敞开的卧室内透出的灯光灼了眼,陈谴拥被窝在床上,手里捧着电脑,跟他对视时下意识掌住屏幕想合上。
无声对峙中,陈谴松开屏幕,打破平静时声音很轻:“要进来吗?”
第48章 把门关上
刹那间徐诀臆想了许多不切实际的,进去,进哪里去?陈谴上次去巴黎准备的套子还在吗?够不够用?不够用能不能索性赤杆行动?
又一声闷响砸在头顶上方,随之而来的是女人尖锐的谩骂和男人粗俗的怒斥,争执之激烈仿佛波及得整栋破楼都在震,徐诀的思虑被生生打断,陈谴说:“不进来就帮我把门关上。”
于是徐诀跨进来一步,从里边把门合上了。
都怪夜色无边,思想也无边,最该怪责陈谴顶着张撩人的脸蛋,连说话都容易引人遐想。
电脑屏幕右下方显示一点四十,陈谴问:“是不是被楼上吵醒了?”
徐诀点头:“上面住的什么人啊,三天两头闹腾,没人投诉吗?”
“投诉没人管,又不是什么管理措施全面的小区,你看三楼灯泡坏了几年也没专人来修,在你来之前,就任由它坏着。”陈谴说,“今晚楼上是俩夫妻吵,明天可能就楼下邻里间不对付,只要没出人命就当听热闹了。”
徐诀走近,试探着问:“你不打算搬吗?”
“住了六年,习惯了。”陈谴一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转念松弛了神经,接驳上前面的话尾,“况且这里租金便宜,上班也方便。”
再往前走,徐诀的膝盖抵住了床沿,他听懂陈谴的弦外之音,这是短时间内不会搬走,暂时也不打算辞掉麋鹿的工作。
所以送他的钥匙真的不是新房子的钥匙。
“愣着干嘛,上来,给你看点别的。”陈谴拍拍床褥,“坐这。”
徐诀踟蹰温吞,等的也就一句应允,对方话刚出口,他就迅猛地砸上了床,床褥摇晃间,他掀开被子一角将下半身拱进去,同时心中澎湃——看点别的,别的什么?难道是陈谴经验了得,一眼瞧出他云盘里的片儿质量平平,要给他看点上乘的?
太激动了,徐诀盘起腿,又摆直,陈谴隔着被面按住他大腿:“别乱动,想把我的床晃散架?”
徐诀感觉自己还真有这个潜能,但表面上很正经:“书房的床伸不开腿,这个床舒服。”
陈谴稍凝神,书房的床一米八,是为难眼前这人了。
他重新将电脑半阖的屏幕推开,十来英寸的面积隐约映出两人的轮廓,哪有什么质量上乘的糜乱画面,暗灰底色白色字,界面简洁干净,与徐诀所想相去甚远。
“这是我的个人网页,随手拍的照片都会挑一两张传上来,就跟写日记差不多。”陈谴从文件夹拖进去两张照片,都是前天逛步行街的时候拿手机拍的,一张是啃掉一大坨的棉花糖,白色的糖丝儿在风中飘,背景是虚化的游人商铺石板路;另一张是薅在手中的几根柳条,还没抽绿,不知有何上镜的特色。
可再细看,第一张的画面闯进了徐诀的半截鞋子,第二张出镜的手腕戴了艳红,徐诀自作多情,细看后又禁不住细想,顿感哪哪都与他有关。
他目光下移,落在陈谴放在键盘的手上,睡袍袖子宽松,滑到臂弯堆叠,光裸的手腕穿着那根红,让人好想将它紧握,让周围都染上同样的颜色。
“为什么不直接发朋友圈?”徐诀问。
陈谴边敲字边道:“这个网页我没公开权限,所有内容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朋友圈是用来分享的,可我只想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