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活-第26章
麻豆av
1 年前


“一个亲戚都没了?”
“嗯。”
“怎么没的?”
“生病。”
厂长看他可怜,唏嘘了几声,最后给他安排了个工作。
因为看他瘦弱,怕他没力气,厂长没让他干体力活,只让他去看大门,平常顺便打扫打扫院子。
周望山说:“可以。”
厂长又说:“供吃供住,但没工钱,你要愿意干今天就留下。”
周望山点了下头,说:“可以。”
作者有话说:
失策了,回忆章没写完。
可能还得再写一丢丢......


第46章
周望山在工厂住下来了。
但前半个月他一直盯着门口,怕有人来抓他。
那场火应该把男人烧死了吧?大家应该能猜出来是他放的火,除了他也不可能再有别人。所以说不定哪天警察就会找来,把他带走。
但工厂附近一直风平浪静,没有警察来,也没有其他人来打听他的踪迹。
渐渐,他放松下警惕,以为警察查不到他在这里。毕竟他一路徒步过来,县里也没人认识他,找到他应该不会容易。
等身体养得差不多,周望山每天打扫完院子后,偶尔会去帮工人搬货。
一开始工人还嘲笑他,觉得他胳膊细腿细,连女孩子都不如。但周望山咬着牙,额上暴着青筋,愣是把货搬起来了。
因为他是义务帮忙,工人也乐得能偷点懒,厂长就当全没看见,只是私下跟食堂吩咐,以后周望山再吃三碗饭的时候不要小气,多给他打点米饭。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望山身上的肉也养回来了些,搬货的活也干得更加顺手,甚至能抵半个熟练工了。
这时厂长把他叫过去,问他一半的工钱干不干。
周望山当然愿意,他本来就是因为白吃白住在这里觉得不好意思,扫院子又扫不出花来,所以才去帮帮忙。现在不仅有吃有喝还有工资,他当然一百个愿意。
“行了,去吧,院子别忘了扫啊!”厂长对他说。
他连声对厂长说谢谢,就差弯腰鞠躬了。
厂长看不得这套,直接一脚把他踹出屋,让他吃完饭赶紧干活去。
因为有了工资,周望山干起活来更加卖力,没别干得比慢就比别人多干一会儿。别人一趟能搬两袋,他只能搬一袋,那就跑快点,搬货都是跑着走。
等两个月过去,他手上磨得全是老茧,但也更像样了,就连工人都夸他不出几个月就能当熟练工了。
但在厂长再一次提出要给周望山涨工资的时候,他却拒绝了。
“为什么?”厂长很意外,他以为周望山每天这么卖力,是为了能早点拿和其他人一样的工资,没想到他竟然却拒绝了。
“我干不了多久,等冬天过了,我就要走了。”
不知不觉,周望山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了。
“要回小梁村?”
“不是。”
“那你去哪?”
“去外省找人。”
周望山没多解释,厂长看他去意已决,便没费口舌,只说知道了。
冬天很快过去,在初春的时候,周望山跟厂长辞了工,。
来的时候他只在衣服里装了一个笔记本,走时也只多了几件衣服,一个塑料袋就全装上了。
厂长把工资给他结了:“这是你嫂子做的包子,你路上带着,饿了可以吃。”
兜子里满满全是肉包子,底下还装着十来个烙饼,沉甸甸得全是藏在背后的关怀。
离开前,周望山给厂长鞠了个躬。
他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他心里明白,如果没有厂长,他早就不知饿死冻死在哪个路边了。
厂长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以后要是没路走了,还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欢迎他。
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工厂,周望山没有回头路,坚决地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他去车站买了张大巴票,坐在候车厅,从塑料袋里翻出女人的笔记本。
厚厚一本笔记本上面几乎都被画满了,大部分都是乱画乱写,看不出写的什么。
但每隔几页总会出现几个名字,都和当初女人撕给周望山那张纸上的一样。
本来周望山还没当回事,但有一天他在工厂宿舍里的唯一一台电视机上看到了同样的名字。
电视上的男人50多岁,叫章建国,是当地有名企业家。周望山呆呆地看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像话的想法。
当晚他让工人带他一起去网吧,因为不会用电脑,工人手把手教他怎么开机,又怎么上网。
等他学会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搜索栏输入了笔记本上那几个名字。
除了章建国,另外一个名字是他的妻子,还有一个是他们的儿子。
而最后一个名字,则是他们多年前丢失的女儿。
周望山曾经猜测过这个名字可能会是女人的名字,但直到现在才真的确信。
章悦。
这真是他妈妈的名字吗?
周望山继续往下浏览,因为男人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所以女儿失踪的事也上了新闻。
上面有张寻人启事的照片,赫然就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女人。
没有思考太久,几乎当晚周望山就决定要去找章建国。
但这并不容易,他现在除了知道名字、城市和公司以外,几乎一无所知。
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道路。
坐了好几趟大巴车后,周望山终于在A市下了车。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新奇的,甚至在之前连想象都想不出来。
他试图去问路过的人认不认识章建国,知不知道他住在哪,但路人却当他是神经病,骂了他几句后就离开不了。
几次下来,周望山就知道这样没用。
可是这个城市这么大,他要怎么才能找到章建国呢?
为了尽可能少花钱,周望山没去旅馆,而是在车站附近找了家网吧,学着之前厂里工人的模样,开了通宵。
接着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在网上搜索章建国,以及他的公司。最后虽然还是不知道章建国住在哪里,但至少确定了公司的地址。
隔日天一亮,他就奔向目的地。
“然后呢?”因为周望山久久没有接着往下说,钟宁忍不住问。
“之后我就见到了章董事长,然后就相认了。”周望山语气平静地说。
钟宁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他才不信会这么容易,当时周望山完全就是个山里的土娃子,单单跑到公司楼下就和董事长认亲了?
虽然那是几年前,当时公司还没有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但也已经是大企业了,照理来说周望山去到公司根本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见到董事长了,又怎么可能顺利相认呢?
“嗯。”周望山喝了口橙汁,点了头。
见对方不想接着往下说,钟宁也就没问,接受了他的说法。
“所以你真的是董事长的外孙?”
“嗯。”
“怪不得之前公司里都传你是董事长的儿子,只是辈分猜错了。但那个帖子当时说你是假的,你怎么不澄清?”
“没那个必要。”
周望山一脸风轻云淡,似乎对自己从一个山村出来的农娃化身变成上市公司董事长外孙的事完全不在意。
钟宁撇了撇嘴,又想到另一点:“所以你当年没烧死你爸?”
“嗯,他被救出来了。”
“那他又是怎么再找到你的?”
“和我当年一样,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哦。”
周望山看了钟宁一眼,顿了顿:“你没有别的想问的?”
“你指什么?”
“陷害你的事。”
钟宁沉默下来。
说实话,在没听周望山说这些之前,他是真的没想到背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包括周望山妈妈的事。
在听周望山讲述的时候,他不禁想过章悦是什么死的呢?是在他到了周家,把周望山带回宿舍的时候;还是在他和周望山在大雪中擦身而过的时候;亦或者,是留着最后一口气,等周望山回了家,死在等待周父那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承诺中。
但不管怎样,听完这些后,钟宁都已经释然了。
纵然周父应该被千刀万剐,但当年那个都没成年的小周望山,他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恨他。
“我原谅你了。”他说。
这也是钟宁和自己的和解。
在漫长的自我厌弃后,他也决定原谅当初的那个自己。


第47章
自从得知周父还活着后,周望山就一直想把他送进牢里。
他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现在的他无比清晰明白周父一直都在犯罪。可是周父却很谨慎,每当提到有关章悦的事时,他都会试图蒙混过去,并决口不提自己当初是怎么认识章悦,又怎么娶到她,包括之后是如何将她虐待至死的。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周望山不是没有尝试过报警,但时过境迁,周家村也发生了很大改变,再加上他放的那把火,他现在根本找不到当初埋葬章悦的土地。
而且就算找出遗体,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很多证据都在漫长的岁月中消失了。
周望山试图让村民去录口供,可他们除了证明周父有家暴行为外,对章悦是不是拐卖回来的,以及章悦的死是否跟周父有关都起不到作用。
所以就算报了警,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周望山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也是他到现在还能容忍周父大摇大摆出现在身边的原因。
他绝不会放弃,迟早有一天他会为章悦报仇。
周望山是在半夜的时候离开钟宁家的,等他走后,钟宁睡了近几年最沉稳的一觉。
一个梦都没做,直接睡到第二天早晨。在按掉闹铃的时候,他知道新的一天到了。
洗漱,换衣服,出门。
钟宁精神抖擞地走出小区,却被一辆车拦住了。
周望山坐在车内,不知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见到他出来,便打开车锁让他上车。
“你怎么来了?”
“顺路。”
钟宁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后才反应过来他家和周望山住的地方根本就不顺路。
但周望山神情自若地启动了车,一边说:“后座有早餐,我刚买的,还热乎。”
钟宁回过头,看到车座上的豆浆包子,伸手拿过来一摸,果真还是热的。
“你吃了吗?”
“嗯。”
钟宁确实饿了,拿出包子啃了一口,然后想起什么,又问:“我在你车上吃没问题吗?”
周望山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
“有的人不喜欢别人在自己车上吃东西,会留下味道或者食物残渣,你没关系?”
“没有,你放心吃。”
钟宁点点头,吃着包子突然想起之前送周望山回家那次,以及当时开门后见到的混乱场景,对方确实不像是会有这种洁癖的习惯。
能在那种狗窝里生活下来的人,又怎么会介意在车上吃东西这种区区小事呢。
到了公司附近,周望山停下车,在钟宁解开安全带的时候随口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啊?”钟宁没反应过来。
“我订餐到办公室,我们一起吃。”
“为什么?”
钟宁是真心发问,虽然他现在和周望山算是“和解”了,但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早上显示故意顺路,还给他买早餐,现在已经关系好到要中午一起吃饭了吗?
“什么为什么?”周望山反问。
钟宁想了想,说:“我明白你可能有想补偿我的想法,但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吧,我会更舒服一点,不用特意做这些。”
周望山歪了一下头,似乎在思考。
“好吧。”他看起来是被钟宁说服了。
钟宁给了他一个微笑,抬腿下了车。
进了公司,因为早上搭了便车的缘故,钟宁是办公室里第一个到的。
等他泡好一杯咖啡后,其他员工才稀稀拉拉地去排队打卡。
莎莎哼着歌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大兜油条,仿佛是个勤劳的外卖员,见到钟宁就高兴地小跑过来。
“给你看我今天买的大油条,有这么大!你可不知道我为了买它有多不容易,卖油条的老板行踪不定,能不能碰见他都得靠运气。所以今天遇见我就一口气买了五根,够大家一起吃了。你应该没吃早饭吧?来,给你一根。”
“我吃过了。”钟宁好不容易等她喘口气,才及时地制止了她往自己手里塞油条的动作。
“啊?你平时早上不是不吃饭吗,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家楼下刚好有包子,就顺便吃了。”钟宁说。
“哦,那好吧。”莎莎看起来有点遗憾,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去其他刚进办公室的同事面前夸赞自己买的大油条了。
钟宁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开始早上的工作。
一低头,一抬头,几个小时就这么迅速地过去了。等到手机闹铃响起时,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肩膀,起身准备去吃饭。
“莎莎——”他打开门,刚要问莎莎今天吃什么,就看见周望山不知怎么跑来他们办公室,而且好巧不巧正在跟莎莎聊天。
听到声音,莎莎转过头看向钟宁,一脸高兴地说:“周总说今天中午他请客!”
“......”
钟宁一脸无语地看着周望山,对方却不轻不淡地给了他一个微笑。
因为有总经理请客,单独只请一个部门也不合适,所以本来一顿简单的午餐突然就变成了整个市场部门的团建。
楼下的饭馆被他们整个坐满,闹哄哄的。
钟宁坐在莎莎和周望山中间,尽量避免和周望山对视,一直找话题和莎莎聊。
聊到后来莎莎都恼了,拍了下桌子:“钟宁!你能不能不要挑吃饭的时候一直跟我谈工作,我都要积食了!”
钟宁只好闭嘴,默默吃菜。
“吃这个。”这时周望山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哦,谢谢。”钟宁如同嚼蜡地吃着排骨,内心盘算着周望山究竟什么意图。
等这顿折磨人的午饭终于结束,他第一个逃出饭店,快速回了办公室,关上门。
还是工作更让他安心,工作万岁。
就在钟宁试图让自己沉浸到工作里时,莎莎敲响了门,从外面探进来头说:“周总说要请大家喝咖啡,你喝什么?”
“我什么都不喝。”
“平常你不是每天都得至少三杯咖啡吗,为什么不喝?”
“我可以自己泡,公司里茶水间。”
“那哪有免费的咖啡好喝啊,算了,我给你点燕麦拿铁哦。”
还没等钟宁说话,她就退出办公室,快速关上门。
......
虽说总经理请客吃饭或者请喝咖啡都是件很正常的事,而且也不是单独请他,是请了整个市场部,所以他没必要因此大惊小怪。
可是他和周望山的关系毕竟算不上正常,即便两人昨天促膝长谈,解开了多年前也不知算不算是误会的误会,反正就是化解了仇恨。但即便周望山再怎么有苦衷,再怎么惨,钟宁是最无辜的受害者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所以虽然两人现在可以平和相处,但发生过的事是永远抹灭不掉的,也不会在记忆里消除,被更改的命运更不会重写,钟宁认为他们最多只能维持和平的上下级关系,至于朋友,那是远远当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