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你真觉得他把你当替身吗?”
“希尔内斯之后,我做了很多梦,而且……”亚瑟睁开眼,这时候他的烟已经熄灭了,蓝眼珠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伊尔镇那天,他跟在我后面从几百英尺的高空跳下去的时候,喊的是布拉德利的名字。”
高文觉得胃都在颤,然而亚瑟还没说完。
“而且就算他把我当替身,我也不想他死。”
“如果熬过魔法部选举,他换个伪装……”
“高文。”亚瑟转头看他,“如果你是我,你会让他冒这种风险吗?”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过了会儿高文问。
“天涯海角,各自为安。”
高文的烟也灭了,房间里一片黑暗,音乐和欢笑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落不到他心里。亚瑟最后擦擦眼睛,将外套还给高文,他站起来开了灯,继续参加他的订婚宴去了。
十分钟后他把戒指套到了格温手上,这就是结局了,那时候他想,这就是他们的结局,没有彩蛋,没有番外……
全文完。
莫德雷德
天气仿佛一个预热的烤箱,悄悄告诉所有人灾难的降临,只是这预警究竟有没有人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大多数人不过把热风当作热风而已,吹到耳边,一扇而过。就在lun敦和格拉斯哥两座城市双双忙着心碎的功夫,苏格兰的昆德里同样过得不清闲。
自从被阿古温的私心打乱了计划,森德里德就开始启用β计划。亚瑟入主白金汉以来改变了以往十七年的战略,他不仅对战俘十分宽容,更是下令军队只防御不进攻,搞得森德里德所有硬拳都像打进了软绵绵的沙发垫。这样j_iao了几次手,诸位军事参谋和智囊团出面建议他们改变战略。十几年的漫长战争早已搞得巫师们疲惫不堪,不如顺着国王带起的节奏各退一步。森德里德思来想去,表面上暂时同意了这个提议,眼下魔法这边逼近九月大选,麻瓜那边又计划在战役最初打响的爱丁堡召开新一轮峰会,实在不是双方对峙的好时候。于是当麻瓜们将峰会主题定为了“We are Warlocked”以凸显对战争的厌恶时,森德里德撤下了“Magic is Might”。除了和亚瑟?潘德拉贡远程示爱、准备竞选,暗地里,森德里德在为前两件事准备第三件事。
时间回到两个星期前,当他看到亚瑟和那个叫格温的姑娘一起出现在肯辛顿宫,森德里德就明白手中的把柄算是要彻底搁置了。报纸沾着国王粉的泪水飞满街头时,森德里德上了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魔法部。马夫向南走,一直走到魔法与麻瓜边界处的昆德里,这里重重高楼早已废弃,大约十年前矮人接管了这片土地,浩浩d_àngd_àng地展开了土木工程,如今这里地x_u_e遍布,深者钻入地下好几英里。森德里德在其中一个地x_u_e下车,用暗号扣开洞门,接着坐上一个玻璃胶囊似的车,沿长长的轨道往下。一开始周遭只有褐色的泥土、坚硬的灰岩、车下的轨道和两岸的火把,可几分钟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咕嘟”车子冲进了一片黑暗的水域,胶囊车两侧伸出两个螺旋推进器,顶部触角发出萤火虫一样幽蓝的光,引来了附近一群小鱼,可它们谁也跟不上这条“大鱼”的速度,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森德里德在舱内脱去外套,将一枚浅蓝色别针别到胸口。大约五分钟后,“大鱼”降了压,升上水面来到一个房间中的水池内,推进器往回收,池底百叶窗似的打开排水门,等车子变回一颗透明胶囊时,水也排干了,森德里德走出车子,在铁门上的扫描仪处扫过虹膜,来到了“试管”。
莫甘娜第一次来到“试管”是在六个礼拜前,那时候她和弟弟坐在原本为另一个弟弟准备的车子里,漫无目的。那时莫高斯主动提出可以为他们提供临时庇护所,“试管”就是那个庇护所。
这是座深不可测的地下建筑,形如一支c-h-ā进土里的试管,内部结构则如蚁x_u_e般复杂,别说外面的人找不到这里,就算外面的人找来了,恐怕也没法在这个庞大的地下x_u_e中找到某个人。这里究竟有多少房间莫甘娜不知道,有多少通道她也不知道,它们全都大同小异,没有名字也没有方向,直直弯弯,弯弯直直,除了火把,没个编号也没个名字,就连一向自认方位感很强的阿萨在这里也没法走上五分钟再原路走回去。有次莫甘娜跟阿萨开玩笑,说他们下次出门非得带捆金线和一根狼牙木奉不可,“不然在这么个米诺斯迷宫中转来转去,谁知道会不会转角遇到牛头怪。”
阿萨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我觉得这个地方挺好。”
“因为永远用不到防晒霜?”
阿萨摇头,“这个地方让我觉得……安全。”
“安全?”
“安全。”阿萨告诉她,“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在保护我。”
“那是我。”莫甘娜翘着指甲告诉他。
阿萨笑了,“真的,我觉得我属于这里。”
“咱们谁都不属于这里。”莫甘娜说,“你只是第一次生活在这种不需要隐藏自己,可以随时随地用魔法的地方罢了。”
“你不喜欢这种感觉吗?”阿萨问她,“这种不需要害怕、可以随心所欲用魔法的感觉?”
“如果我不住在这种像老鼠洞一样的地方,我会的。”
阿萨笑了,“谢谢你陪我。”
莫甘娜就翻眼睛,“其实我只是怕太yá-ng。”
尽管路难走,却也没难走到让莫甘娜望而却步。她始终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就算眼下做不了什么结束战争的事,不过她也一直没有停止搜寻“不死鸟”事件的证据。这个想法想想都难,实施起来更是难上加难,每天莫甘娜都会出门转一转,却怎么也转不到上头,也转不到下头,她的轨迹总是停留在同一层,直到大约两个礼拜前才找到一个类似电梯的东西。然而让她迷惑的是电梯里面只有十五个数字,从正七到负七,她随意按了一个正七,电梯往上走,走了七层,她在那层转了转,看了看大同小异的风景,然后找到了另一部电梯。她走进去按下零想回去,却被冷漠的电子声告知他们已经在零层,莫甘娜以为是电梯本身故障,就去试其他键,她按下七,却被电梯又往上带了七个楼层。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电梯上的数字就跟向量似的只有长度和方向,而不是一把尺子上的不同坐标。等她某天晚饭时把这个发现告诉阿萨,他却像早知道了似的。
“所以这里的工作人员都会戴着定位手环。”
“定位手环?”
“就是一种手镯似的东西。”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比了一下,“上面会显示他们的位置,还可以输入不同目的地。”
“这是你每天和莫高斯学魔法时学到的?”
“是。”
“你知道你的魔法比她强多了吧?”
“我知道。”阿萨掰着巧克力蛙,“我只是想从一个入门级的视角好好看看魔法,”他把一条跳跃的青蛙腿递给她,“你确定不想和我们一起来吗?”
“确定极了。”莫甘娜告诉他。
刚住进这里时莫高斯曾带他们简单参观过几间实验室。“试管”就像魔法部资助下的魔法科学院,有人在这里发明咒语,有人在这里破解诅咒,根据莫高斯的说法,隐形斗篷、反恶咒手套、包括时间转换器都是在这里画出了第一张稿纸。
“这里也负责销毁一些麻烦的东西。”莫高斯告诉他们,“有一个粉碎咒,可以粉碎某个直径范围内所有文字资料,自从十七年前哈利?波特用时光转换器救下小天狼星?布莱克那件事曝光后,森德里德就下令销毁了所有时间转换器的相关资料,说是太过危险。”
“森德里德?”莫甘娜挑高眉毛,“你说的是现任部长的父亲老森德里德吧?”
“是。”莫高斯回答,“他也曾任魔法部长。”
“他也曾下台。”莫甘娜刻薄地补了一句。
莫高斯并不为她的刻薄所动,“说起来,他还是因为‘试管’下的台。”
“怎么讲?”阿萨问。
“十七年前,他动用魔法部很大一笔资金资助了‘试管’一个项目,后来项目流产,又恰好赶上他对梅林事件不当的处理,就被赶下去了。”
“那是个什么项目?”莫甘娜不经意地问。
莫高斯答得干脆:“魂器。”
“我听说过那个。”阿萨说,“那是种邪恶的东西。”
莫高斯笑了,“恐怕这是大多数人对魂器最大的误解,你不能因为它曾被黑魔王使用过,就觉得它也是种邪恶的东西。”
“可就我所知,分裂灵魂要通过谋杀。”莫甘娜反驳。
莫高斯没有否认这点,“可灵魂附着却不是。”
“什么意思?”
“分裂灵魂是为了把灵魂附着到另一个东西上。”莫高斯说着用餐刀切下一小块黄油抹到面包上,“分裂的部分要杀人,可把灵魂黏合到另一个东西上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咒语,它要求强烈的情感。黑魔王想选择霍格沃茨四位创始人遗物作他的魂器并不仅仅因为那四样东西有强大的魔法和历史意义,更因为他对它们有某种强烈的偏好。他对马沃罗的戒指、他的r.ì记本、他的蛇,还有哈利?波特都有种他对别的东西没有的执念,所以他才可能把灵魂附着在那上面。有人说这充满了某种哲学原理,分裂灵魂需要死亡,黏合灵魂需要执念,执念战胜死亡,死亡销毁执念。”
“所以当年那个项目是想做什么?”阿萨问,“魂器?”
这次莫高斯不讲了,“这个故事太长了,咱们还是下次再讲吧……”她说着,将目光和话题转向莫甘娜:“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做些魔法小练习么?”
莫甘娜耸耸肩,“我喜欢自学。”
“好吧。”莫高斯也不逼她,“如果哪天你想加入我们,告诉我,我接你去-106。”
莫甘娜从没去过-106,而她不知道的是,对于每次都由莫高斯带路的阿萨来说,他也从没有去过真正的-106。
而-106,正是森德里德来到“试管”那天进入的房间。那天森德里德和莫高斯在-106房间待了整整一下午,而某对没有血缘的姐弟压根不知道有这么场会面。
彼时,距离爱丁堡的联合峰会只剩下短短十七天。
§
离联合峰会还差五天的时候,亚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久违的米希安打来的,他最初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有些发虚,不知道如果对方问起某些事他该怎么处理。他盯着那个头像,直到尖叫的铃声越来越响,他不得不把电话接起来,米希安没和他寒暄,直奔主题:塞诺斯病了。
“病了?”亚瑟有些惊讶。
“是。”米希安声音很紧,“他病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断断续续地发低烧,但温度一直不高,我们先是用了物理降温,后来又用了药,昨天给他挂了点滴,可他还在发烧,越烧越高,怎么也退不下去,两个小时前还开始说胡话,说想见爸爸……”
亚瑟跳起来,“我现在过去。”
“我们没在孤儿院,我把他接到家里了。”
接着米希安给了他一个地址。
亚瑟夹着话筒抄过笔记下来,说他一会儿就到,然而他刚挂电话、外套没穿就被阻止了。
“亚瑟,你不能就这么过去。”盖乌斯告诉他。
“我知道我是国王,我只是看一眼。”亚瑟争辩,“我陪他一会儿就回来,就一小会儿……”
盖乌斯摇着头开始给他讲皇室的运作方式,“首先我们得去查看情况,确保这件事属实,那的确是米希安的电话她也没有被谁控制,然后我们得确保周边环境、确保塞诺斯的病对您没有传染x_ing,如果这一切定了、确定您可以过去了,咱们再商议j_iao通方式和安保问题,您绝不能自己开车过去,魔法部又有一百种方式拦截门钥匙和壁炉……”
亚瑟揉着太yá-ngx_u_e,忽然痛恨起自己的身份来,“最快什么时候?”
“最快也要一两天。”盖乌斯回答,“可您的r.ì程不允许。”
亚瑟在心里骂了一句,为了让自己保持繁忙不去想他他把自己的r.ì程排得满满当当——这一点儿也不困难,作为新任元首,在九月峰会之前,他所有人都得见见,他不能一到现场,像个送茶水的毛头小子似的凭着肤色判断哪位大人来自哪个大洲。亚瑟翻了翻r.ì程表:丹麦大使,挪威国王,爱尔兰外长,光是这几件事他就一件都推不掉,更何况他还要处理国内的事。他瞪着r.ì程看来看去,看来看去,唯一可以推迟的就是试穿结婚礼服,只是那件事他本来就没安排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