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收下钥匙,多看了两眼。
“所以,我们没有在交往吗?”五条悟忽然问。
大概是天生的不谙世事,那句话被问得没有半点恶意。
要问这种问题吗。
“……看悟的想法。”诺德回答。
“果然是这样吗?”五条悟夸张地叹气,“所以接下来要说‘如果我觉得没有就是没有’?”
“……嗯,那么,悟怎么想。”
“是我在问你也,不要把问题抛回来嘛,”五条悟抗议着,“所以你觉得呢?或者,如果我说我觉得‘有’呢。”
“……那就算有。”
六眼好像得到了答案,五条悟不置可否地思考起来。
“怎么样才算在交往?”过了一会,五条悟开口问,“一起去电影院,一起去游乐园?”
并没有那样硬性的标准。
“生日礼物,情人节礼物,周年纪念日?”五条悟接着说,看向他,好像等着一个回答。
诺德轻轻摇头。
“表白?牵手?上-床?”五条悟夸张地耸肩,“但这些我们都做过了啊。”
那副大受挫败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可爱。为什么要执着于这样的问题呢。诺德没有回答,只是扣着五条悟的手和他接吻,有些时候——只是有些时候,他还是能用这种方法让悟忘了他心血来潮的问题的。
被轻易讨好的五条悟意犹未尽地舔着湿润的唇瓣,清澈的苍天之瞳闪着光。
“我想起来,有些重要的东西忘了放进行李里。”五条悟刻意地说,等着他发问。
“是什么?”他顺着悟的话回答。
“你看,我好好休息过了,现在我们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五条悟兴致高昂地说。
诺德被他拉着走进超市,好笑地看着他往购物篮里放了好几盒001。
“这个听说很薄。”年轻的咒术师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他,带着点挑衅的意思。
“用不完的,悟。”
那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回答,五条悟不太满意地挑眉,“那你要努力一点嘛。”他说。
所以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但这大概是他们之间唯一安全的话题了,无论什么时候,能亲密无间地相拥总归让人安心。诺德并不喜欢勉强恋人为了自己做多余的事情,但至少这件事,他知道他是在回应悟的期待,那总归是没关系的。
诺德从货架上拿着润滑剂,拿到第三瓶的时候,五条悟大惊小怪地感叹,“这个才是用不完吧”
“用多一些比较舒服,悟也会比较轻松。”
“我没有觉得难受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
“以前也用得很多。”
“是吗?”那双蓝眼睛无辜地睁大,“——我没有发现。”
大概是停顿了一会,多少预感到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发言,诺德不着痕迹地等待着。
“我以为会凉凉的,”五条悟忽然说,“因为我自己弄的时候、……”
……果然吗。
诺德试着用一个亲吻堵住那句话。
“虽然说这里大概没有谁听得懂日语——悟还自己弄过?”诺德无奈地说。
“啊,你不许我自己弄?”五条悟回答,冰蓝色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眨着,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兴奋。
“没有,”诺德拿他没办法地再次亲吻他,五条悟略微低头,高高兴兴地接受了那个吻,“没有,只是别弄伤自己。”
“不会啦——反转术式、”
五条悟识相地在诺德不赞同的目光中咽下下半句话。
“或者,”五条悟转而说,“教我?”
第35章
五条悟总是学得很快。
在平时他也会得意地说, 没错,因为我是最强啊。
但此情此景之下多少有些说不出口。
最强的男人表情一片空白地盯着自己的手,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直到诺德抽出纸巾帮他擦干净。
“悟学得很快。”年长者的声音带着点无害的笑意。
“你在笑话我吗——?你知道这种时候被人嘲笑是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吗?”五条悟拖长了声音,象征性地抗议。并不是真的生气, 所以很快转过身索要拥抱, “谁让你一直盯着我看啊。”
“嗯……悟不许我看?”诺德少见地装作无辜。
当然也回以拥抱,回以安抚, 顺着渐渐平静下来的身体。
“还是让你看吧——”五条悟勉强地作出大方的回答。
轻笑。
“是因为悟没有给自己留余地——”诺德解释着, 这下他反倒是不因为这种话题而窘迫了,“你一直, 嗯, 太急、”
“不要你教了——!”五条悟打断他, 欺近了, 在他耳边故作凶狠地说, “我要进正题。”
“……好啊。”他的男朋友乐意地回答。
在没有涉及特定话题的时候, 也就是大多数时候,诺德总是很好说话。
“不过, 就算说要我教你……”诺德望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都能看到吗?悟的眼睛。”
啊,有时候, 也会用平淡的语气说些不得了的话。
就像现在,好像还带着点意外,说得那像是什么显而易见的事实。
以至于五条悟一时间没有理解话语的内容。
但是,
——但是他怎么可能会去看啊??
虽然六眼的确拥有无死角的视觉, 虽然就算他不刻意去看周围的一切信息也会汇入他的眼中——
但他当然会主动移开视线……!
虽然五条老师看上去在各方面都很自由奔放, 那也没有那么自由奔放——
他姑且也是有羞耻心的吧!
“我怎么可能!会去看啊……”六眼的咒术师想也不想地反驳,话到一半,声音却渐渐小下去。
——不然的话。
如果去看,要去看什么?
脸上有些发烫,如果脸红也太丢人了,大猫警告地看了诺德一眼,接着就转过头,权当看不见就是没被看见,打定主意接下来都不说话。
而同样要不了多久,五条悟就意识到——
人是没有办法“不去想一件事”的。
越是不想想起,想象中的画面就越发清晰,越是不想去看,他引以为傲的眼睛也越是违背他的意志擅自被吸引。
“悟——”诺德唤着他的名字。
耳尖也发烫。
“……你现在有在看吧。”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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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五条悟其实不是真的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羞耻的。
是很舒服的事情,他很喜欢,他的男朋友也很喜欢,那他们就应该多做。
他先醒了,于是偷偷摸摸地起床,理所当然地按照计划找出行李里的低腰牛仔裤穿上——夏天穿得少一点哪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穿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他坐在床边抬着腿,接着被过度使用的身体向所有者发出了罢工的抗议。
虽然可以用反转术式,但是五条悟不打算用。
他还打算之后找机会拿这件事当话题。
稍微有些呲牙咧嘴地穿上一边裤腿,那时候诺德醒了,五条悟抓着裤子,坦然无比地回头。
“嗨,早上好啊。”五条悟打招呼。
“早上好。”
靠近,接触,拥抱,自然无比地接过衣服替他穿上,诺德仰着头看他。
“有点新奇。”诺德轻声说。
“什么?”
“悟第二天还在。”
声音里倒是没什么伤感和指责,大概还因为不想让五条悟太介意,说得又轻又淡——好像这样五条悟就看不出他在意一样。
“我从来也没有不告而别过吧?”五条悟故意不满地挑眉。
“嗯,没有。”
诺德顺着他的话回答。
大概是不想再谈的意思。
礼貌地等着他放过这个话题,不加以否定也就不会遭到辩驳。
顺从不意味着赞同。
“你其实很怕寂寞吗?”五条悟忽然开口。
问一个成年男性这样的问题……有些太过了。
哪怕真的是这样,哪怕他们就是恋人的关系,谁又会承认呢,这种事先示弱的一方就算输了吧。更别说五条悟怕不是还在考核期。
不要对他人暴露弱点,不要对不安全的人暴露弱点,这是生存的本能。
“……有一点。”但诺德回答。
所以那其实是,非常非常怕寂寞的意思吗。
五条悟张开嘴,一下子没能说出什么话来。过于直白的答案让他有点眩晕,这应该算是作弊吧,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这家伙一向是这样。
——别在意。
如果五条悟再不说出什么的话,要不了两秒钟诺德肯定会这样说。
“我、”
“悟——”
短暂的等待,总是把主动权让出来,等着他可能说的话。但因为五条悟最后也没能找出一两句说得过去的回答,于是诺德开口:
“别在意。”这样安慰他。
名为贝尔格莱德的城市,并不像一个国家的首都,至少不像特大城市东京一样动不动就是二十层往上的高楼,相反都是些有拱门和红屋顶的传统建筑,在东京人看来更像一个小镇。他们坐在漆成红色的有轨电车里慢悠悠地前行。
诺德看着窗外,那副表情稍微显得有些漠不关心。
哦,还是在回避。
五条悟并不常面对一个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诺德·弗雷姆。
虽然确实有他的原因,虽然没错啦——我是有点忙,但是你还是可以来找我/我会尽量多陪你——这样的话光是想想就说不出口。
但也不全是他的问题吧?五条悟按下那点心虚想着。
他从来都没说过诺德黏人。
五条悟可以保证,也没有这样想过。
所以当然啦,想也很简单,肯定是他男朋友的哪个前男友说过这种话,印象深刻到分手之后还难以忘怀,连和五条悟在一起都想着那个人的事。
不是说他介意他的男朋友以前有别的感情经历哦,只是——拜托,是和五条悟在一起也?
行吧,他介意。
“你要更喜欢我一点。”五条悟觉得自己有必要宣示主权了。
他们正走在城堡的墙边。
很难想象一座现代都市中摆着一座城堡,从这里往下看还能看到整个小镇。不是旺季也一样有不少游人,石墙的砖上刻着纪念的文字,苍翠的藤蔓占领了半块西壁。
把那句话当成了一句单纯的无理取闹——或者心血来潮,或者随便什么,总之没有认真对待,诺德只是顺着他答着“嗯”,看着古墙砖的时候都比敷衍他的样子来得认真。
“‘嗯’?”
“——嗯,我努力一下。”
不讲理的顺从有时候也让人火大,尤其是这点不满还没处发泄。
他闷闷地听着诺德转移话题,说起高塔和从云端俯视地面,说起能去往高处却无法在空中停留。
“那我可以带你去啊。”五条悟打断他。
“带我去——?”
“我的术式,好好使用可以悬空,”五条悟对他伸出手,“你不是想去吗?这里不够高的话,我带你去嘛,从云端俯视世界。”
那算是个浪漫的提议吗?
但诺德好像一点不为所动,“不,不用了。”只是看了他一眼,这样无关痛痒地回答。
明明是这家伙自己说出来的。
“为什么不要?”
“……没什么必要。”
这算什么回答。
他算是明白了,诺德搞不好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
“你真不好哄……”五条悟叹气,“早上醒来的时候明明心情很好。”
“……”不作反驳,也好像没有生气,诺德过了一会说,“那悟可以不用哄我。”
又不是说六眼的咒术师看不见眼前的人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收紧的心跳。
太难搞了。
他开始后悔早上问出那个可能不该问的问题了。
“你这是在放弃交流吗?”五条悟没好气地说。
诺德终于意外地看向他,“悟很敏锐呢。”
“啊??”五条悟很不满意,“这时候该说的不是什么——‘悟很敏锐呢’吧?”
“所以我是在放弃交流啊。”诺德轻笑,好像那是什么多么有趣的事情。
那的确很——不一样。
明明不久之前——至少在五条悟的主观印象中的不久之前——他们还没有认识多久,不是很熟悉,甚至不算知道彼此是谁,但索求就会被回应,靠近就会被注视,怎么说呢,就像伸手就能碰得到。
可能是没有在交往吧,但诺德不会露出现在这样疏离的表情。
现在明明应该是更近了才对。
有什么改变了。但不是好的那种。
——所以,
是因为他没有道歉吗?
五条悟盯着松露巧克力冰淇淋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