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永宁-第70章
顺利打母鸡
3 年前


“是吗……”红娟叹息着,深吸了两口气,缓了缓之后再一次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风弄影放缓了声音,道:“是个女孩,很漂亮的小姑娘。”
“是吗……”红娟闭上了眼睛,痛到极致便是麻木,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身上的痛意减轻了许多,但同样她的反应也慢了很多,过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既然是姑娘便留在山庄吧,世家规矩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活得不自在,我不想让她去奚家……还是留在主人身边好,想做什么都可以……”
“好,我会好好照顾她的。”风弄影努力压制住声音中的悲伤,低声说道:“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会是百花山庄的少主、永宁侯府的世子……会是我风弄影的继承人。”
红娟点了点头,喘息了几声继续道:“主人,给孩子取个名字吧,这回我不与你争了,你读书比我好,一定能取个好听的名字。”
风弄影没有推辞,思索了一瞬道:“就叫逐月如何?”
“追风逐月,自在逍遥……风逐月,好名字。”红娟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连风弄影都要凝神去听才能听清。
风弄影用力地点头,喉间犹如被人哽住,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压抑着心中的痛苦,以最平静的神态面对红娟,他想要留住红娟,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红娟在自己面前慢慢虚弱下去。
红娟的伤口处不断的涌出温热血液,粘稠滑腻的液体从他的掌心顺着手掌向下滑落,此刻风弄影再次体会何为无能为力,父母早早的去了,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亲近之人的逝去,他划在红娟腹部的伤口,犹如划在自己的心头,痛的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


第118章
就是此时,忽然有人闯入屋中:“主人……主人,海棠夫人回来了。”
风弄影顿时惊喜不已,大声喊道:“快请!”
话音刚落,海棠夫人便快步走了进来,奚元洲跟在她身后一同进门,两人见红娟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生死不知,顿时慌了神扑倒在床边。
“红娟。”奚元洲焦急的喊道:“你怎么啦,你快睁开眼睛。”
海棠夫人心烦意乱,直接将他推搡开,伸手握住红娟的手腕,忽然指尖感受到红娟的脉搏轻缓的跳动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道:“红娟还活着,你们不用担心,让我细细为她诊脉,看她伤在何处。”
“不用了。”海棠夫人话音刚落,风弄影便接口道。而后将遮掩在红娟腹部的衣袖掀开露出她腹部的伤口,漠然的问道:“海棠姨,可有法子治?”
“这是怎么回事!”海棠夫人看着红娟的伤口顿时大惊,她一进门便看到红娟躺在床榻上满身血迹,本以为她是被歹人所伤,却忽略了她本来身怀六甲高高隆起的肚子却忽然消失。
而现在风弄影松开手指后,红娟的伤口自然的向两边张开,露出里面血肉,本来逐渐减少的血流却又陡然增多,刹那间连红娟身下的褥子都被浸湿。
海棠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屋中散漫着的血腥味顺势涌入她的腹腔,她抖着手道:“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此刻面对海棠夫人风弄影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慌乱,神情反倒是显得异常淡漠,他沉声道:“红娟难产,唯恐一尸两命,便只有破腹取子。”
本来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的红娟,却在此刻动了动指尖勾住海棠夫人的衣袖,依然用极小的声音道:“是我,是我自己的想法。”
“剖腹,剖腹……这得多疼啊。”海棠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颤抖着将药瓶上的木塞拔下放置在红娟鼻下,强忍着哭腔,哽咽着道:“好姑娘,快吸一口气,曼陀罗花粉能止痛。”
红娟想说她不疼,但是她觉得好累,累得连张开嘴巴的气力都没有,于是便只能顺从的吸了一口气。
“来人!”海棠夫人转过头快速吩咐道:“去我的房间将羊肠线与金针拿过来。”
“是!”
不多时便有人将海棠夫人所需之物带了过来,海棠夫人将细如发丝的羊肠线穿过金针,伸手将遮盖着红娟脸上的乌发拨到一旁,异常坚定的说道:“我一定会救你的。”说着便将金针扎入红娟腹部的伤口旁。
风弄影见状一把抓住海棠夫人的手,质问道:“您这是做什么?”
海棠夫人甩开风弄影的手一边将红娟的伤口缝合一边说道:“这么深的伤口就如同破了洞的衣服,想要自愈无异是痴心妄想,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恐怕红娟会血尽而亡,如今唯有将伤口缝补好才能止住血。”
风弄影看着海棠夫人如缝衣服一般将红娟的伤口缝合,不由得更加悲切:“可人又怎么与衣物相比。”
海棠夫人最后将羊肠线收尾打结拔出金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瘫软在地上,她苦笑这道:“此法在家父行医录中有记载,这些年来我也试过几回,今夜若是红娟平安无恙那便是逃过一劫,若是起了高热……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海棠夫人也不确定能不能救红娟,缝合术她也施展过许多次,救的都是战场上重伤必死的将士,在她缝合伤口之后平安活下来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三成之数,但如今红娟的状态她也无万全之策,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海棠夫人叹息了一声,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白玉瓶来,将里面百花山庄特有的十全大补丹取出一颗来放在红娟口中,看着红娟苍白的脸色不由得红了眼眶。
风弄影听了海棠夫人的话闭了闭眼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后,伸手指着乐永宁怀中的婴儿沉声道:“所有人拜见少主。”
早就在乐永宁怀中沉沉睡去,谁有没有注意到的婴儿,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奚元洲快步走上前看着乐永宁怀中依然泛着青色的小婴儿,脱口而出:“这是我与红娟的孩子吗?”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人回答奚元洲的话,海棠夫人走到乐永宁面前伸出手将指尖按在胎儿脖颈处的动脉之上,过了许久才松了一口气道:“少主身体康健,只是在母体中憋得有点久,好好养养便无大碍。”
“嗯。”风弄影应了一声,而后转向奚元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神情认真的说道:“这是百花山庄的少主,永宁侯府的世子,她叫风逐月,是我风弄影的孩子。”
“主人……”
奚元洲刚要说些什么,风弄影抬了抬手阻止道:“我早就与你说过,我百花山庄不会连个孩子都养不起,奚家嫌弃红娟身份低微不想让她进门,那这个孩子便与你奚家毫无干系,红娟绝不为妾,红娟的孩子也绝不可为庶出……你可明白?”
奚元洲闭了闭眼,沉默了半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是。”
“元洲……”就在奚元洲心有不甘之际,便传来红娟的声音。
奚元洲快步走到床边跪在红娟面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在。”
红娟脸色苍白但唇却更白,她无力地勾了勾嘴角,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我希望将孩子留在山庄的,逐月是女孩子,去了奚家也无人看重,而且世家规矩重,我不希望她被养成一个被规矩束缚的木偶,若是在百花山庄在主人身边她以后会自在很多……你会怪我吗?”
“不会……当然不会!”奚元洲立即回答道,他看着红娟微微张开了眼睛,全然没有的往日的灵动活泼,不由得心疼的安慰道:“你说的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就怎样,你一定要好起来。”
红娟却没有回答,她心中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十分清楚,嗅了曼陀罗花粉让她不觉得疼痛,吃了十全大补丹确实让她提起了几分气力,但此刻就好似回光返照,并没有让她觉得半点欣喜,此劫恐怕便是她的死劫了吧。
她透过奚元洲的肩看向不远处被乐永宁抱在怀中的婴儿,她的孩子,她还未见过她长什么模样,也可惜再也不能看到她长大成人。
乐永宁察觉到红娟的视线立即上前,将孩子放在红娟身侧:“孩子睡着了,和你长得很像。”
红娟笑了笑,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曼陀罗花粉的缘故,她看不清孩子的面容,于是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颊便觉得心满意足。而后她再次看向风弄影,风弄影原本白色的衣袍浸染了血迹,恍若一袭红装,红娟笑了笑道:“可算看到主人穿红了,白色太素,主人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着红色才是最好看了,我特意……特意做的婚服,凤穿牡丹的婚服……一定极好看。”
风弄影坐在床边看着红娟,拉起一旁的被子将红娟盖住,温声道:“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以后,我日日穿红给你看。”
“主人绝代风华,红色好看……”红娟不知有没有听到风弄影的话,自顾自地说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在场之人也不太听得清楚她说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红娟的呼吸越来越弱。
风弄影看着红娟缓缓的闭上眼睛,立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急切的轻唤道:“红娟别睡,同我们说说话吧,我和元洲有许多许多话与你说。”
“主人……”红娟强撑着精神却已经睁不开眼睛,她声音极轻,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好冷…好困……”
“我抱着你,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你不要睡好吗,我读话本子给你听,我们还有很多新鲜的事儿没有一一试过。”奚元洲紧紧的抱住红娟,他的眼泪从眼眶中一滴一滴落下,刚好落在红娟的脸上,却没有一滴能够将红娟唤醒。
风弄影微红的眼眶里氤氲着泪水,却在眼泪蓄满欲夺眶而出之际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风弄影睁开眼,伸手将红娟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轻声道:“睡吧睡吧,我知道你很痛也很累,你好好休息就是了。”
整个屋中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响,红娟躺在奚元洲的怀中无声无息,她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但不久后却又陡然升高,高热烧得红娟脸上泛红,让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气色,但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海棠夫人立即为红娟扎针退热却无济于事,红娟的呼吸越来越轻,渐渐没了声息……
看着外面天际晨光破晓,在大地上洒下一缕光亮,风弄影将屋中的窗户打开,阳光刚好照在床上红娟的脸上,风弄影转过头朗声笑着道:“红娟,今日春光正好,咱们去踏青如何?”
而往日那个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叽叽喳喳应和他的声音却再也不曾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红娟死于……伤口感染,剖腹的刀没消毒,缝肚子的针线又没消毒,甚至连手都没洗……所以……
ppps辞职了我要休息两天,所以停更两天休息一下,之后两天不更新啦……


第119章
太阳高悬天际,驱散了黑暗,却消不尽满腔伤痛,海棠夫人带着人将百花山庄中的尸体逐一收拢,前院摆满了棺椁,里面的每一个女子都换了新衣重梳大妆,珠翠绫罗如同只是睡着了一般。此刻所有人皆是眼中含泪默默的做着一切,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死去的那些人都是她们朝夕相处的姐妹,她们这些年相互扶持相互照料,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如今一夕直接折损这么多,对她们而言何尝不是剜心之痛……
奚元洲站在一具棺椁旁,看着红娟穿着她平日里最爱的烟紫色广袖交领长裙,衣角裙摆处都绣着精致的红色杜鹃花,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支彩蝶发簪插在红娟的发髻旁,声音柔和的说道:“你啊,真是太迷糊了,最喜爱的蝴蝶发簪怎么能随意乱丢,我找了许久才给你找了回来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月儿的,一定让她永远自在逍遥平安喜乐……以后我也会如你一般守护百花山庄、守护玄冥教、守护…守护主人……”说着说着,奚元洲再次红了眼眶,一滴泪水从眼中滴落掉在了红娟的脸上,将她脸颊上的胭脂晕开,完美无瑕的妆容瞬间被破坏,被浸染露出水粉下略有些青白的皮肤。
奚元洲慌乱的伸出手,颤抖着将红娟的脸上的水渍擦干,但他越擦却让妆容涂抹得更花。
半晌,奚元洲颓然地收回手,叹息了一口气,道:“若是以往我胆敢弄坏你的红妆,你就要咬牙切齿的打我了吧。”说完,又过了许久才喃喃道:“可我情愿你打我才好……”奚元洲苦笑着,以往寻常的小事,现在却是他此生再也求而不得。
乐永宁将孩子交给养育海棠夫人专门寻来的人带下去清理一番,又寻了几个相熟的人好生照料,好不容易将逐月安置好了,再回到尽揽乾坤之时却发现整个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的殷红血迹干涸在石板上在阳光下闪着耀目的红光灼伤人眼。
“风儿……”乐永宁站在屋子里轻声呼唤了一声,空荡荡的屋子无人回应。
乐永宁心中顿时慌乱不已,他快速地走出院子,看着院外的小径上错杂随意地堆积着昨夜入侵山庄之人的尸体,他立即走过去看向正在处理尸体的人,道:“这位姐姐,您可知风儿去了何处。”
那名女子穿着暗色箭袖短打面沉如霜,手上与身上不免染上血迹,听到乐永宁的声音便转过身,楞了一瞬才用微哑的声音慢慢回到道:“许是在红娟院子里吧……”
风弄影与红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名为主仆却亲如兄妹,也正是如此,红娟死前哪怕拼死也要将入侵之人挡在屋外,如今风弄影亲手将红娟送上死路,又怎么可能不悲伤。
乐永宁闻言当即作揖道谢:“谢姐姐告知。”说完便转身向红娟的院子走去。
红娟的院子与风弄影的院子相邻,乐永宁走进去后看到院落之中种满了杜鹃花,鲜红似火的花瓣与红娟的性情一样张扬热烈,想到那个任性娇俏的姑娘,乐永宁何尝不难过,整个百花山庄之中红娟是他除风弄影之外最相熟之人,他们认识得最久,相处的时间也长。她才十六岁,花一般的年纪,却因此轻易凋零。
向里多走了几步,看到屋中似有人影晃动,乐永宁步伐加快走到屋中。
屋中人背对着他,身上穿着正红色的广袖长袍,金色凤首活灵活现的绣在肩头,红宝石的凤眼流光溢彩,凤羽向下展开布满整个衣摆,每一片翎羽之上都镶满了宝石,与一旁的红金色牡丹相得益彰,整件衣裳华丽又尊贵。
乐永宁愣了一下,便见风弄影转过身,在红色的衬托下容颜更是艳丽。
风弄影理了理袖摆,勾起唇角问道:“三郎,可好看?”
乐永宁点了点头:“好看。”
风弄影笑了,但却笑得哀伤,他摸着衣袖上的绣花低声道:“红娟一直说我着红色好看,也一直想让我穿红色,可是我习惯了白色素衣,便一直推拒。若是早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