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第158章
javguru
1 年前


    纪彬表情明显要拒绝,可又像害怕小吏一般:“这死人不要碰到盐巴啊,我还要卖钱的。”
    小吏才不管这些,都懒得自己动手,指了个方向:“废什么话,赶紧抬出去,不然别买盐了!”
    “就你们俩抬,老子懒得抬死人。”
    纪彬柴力只好勉强同意。
    “那好吧,都听官爷们的。”
    不用纪彬吩咐,柴力直接把人抬起来放到盐车前边。
    在小吏们的催促声中,两人手脚麻利地赶车出了盐场,明显往两里外的乱葬岗那边走。
    至于盐场里面?
    自然继续干活,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车上的死人已经坐了起来,慢慢换好衣服,那件写着一二五九的囚犯被纪彬柴力套到乱葬岗一个死人身上。
    扑面而来的恶臭让两人强忍不适。
    随之而来的是极大得放松感。
    成了。
    他们两个,就把谢阁老救出来了!
 第81章 第 81 章
    第81章
    平老板眉头紧皱, 原本总是眯起来的两个小眼睛,现在竟然显得大了点, 让他看起来更加严肃。
    他从纪滦村出发,以游山玩水为名,走了邑伊县大半个村子,然后才等到消息。
    谢阁老确实被押送到兴华府。
    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兴华府鱼龙混杂,谁都很难在里面找到头绪。
    好在他有银子,从来邑伊县的时候, 就派人出去, 如今又在村子里逛了五六天,终于得到一点线索。
    谢阁老应该被关到某个盐场,可兴华府一共有六处盐场,每个盐场背后的人还不一样。
    查了这个, 惊动了那个。
    若是稍微让人发现,那他也就难做事了。
    自从受了山清公子嘱托, 他就在思索这件事, 如今谭刺史还留在京城没有说任职的事, 既不是留在汴京,也不放他回来, 事情已经够复杂了。
    而且怕打草惊蛇, 甚至不敢派人在路上蹲守, 毕竟他这边跟谭家的关系,许多人也是知道的。
    就怕他找人的事被禹王的人知道, 然后再去告状, 那他就是帮忙不成, 反而当猪队友。
    如此一来, 事情就要慢慢做,偷偷做。
    可平老板还是担心,谢阁老年事已高,若是真出个什么问题,估计圣人都要后悔。
    更不用说太子殿下必然痛心疾首。
    但他们这些人被盯得太紧了,自己这边还算放松些,太子手下的人则是被死死看住。
    那些人没皮没脸的,被别人发现也无所谓,就是跟着。
    好好的皇子,跟无赖什么差别。
    看着禹王一派的人对焦家人做的事,那就知晓了。
    这就不是一群好东西。
    平老板心里焦急,准备亲自去兴华府,但刚走几步,就又收到书信,说让他再等等,太子的人也在那边。
    至于谢阁老还没下落。
    流放到兴华府的人不少,按照编号一打乱,就更难找了。
    柴力找人比他们简单的原因是,他被纪彬提前安排过去,然后蹲守在兴华府,看着谢阁老进了六个盐场之一。
    可是省了不少事。
    至于柴力这种跟太子一派完全无关的人,更不会引起怀疑。
    这就是纪彬说的,其他做这件事才合适,因为他真的跟那边毫无瓜葛,出了事也没人猜得到。
    平老板还在慢慢寻找谢阁老下落的时候,纪彬已经带着人在回去路上了。
    从邑伊县到兴华府用了四天时间,把人带回来用了六天时间。
    现在正是回去的路上。
    而纪彬并不打算把谢阁老带回纪滦村,纪滦村人来人往,出现一个器宇不凡的老者,还是太引人注目。
    “深花坡,这个村子靠近山谷,平日里很少有人进出,整个村子都依靠我家酿酒坊生活。就算偶尔去卖货的货郎,那也跟我熟知,他们既不跟外界沟通,又谨言慎行,不会说出去。”纪彬跟谢阁老说道,“只是委屈您了,要在那里躲一段时日,我们以修养身体,酷爱兰花为名,谢老,您看可行吗。”
    谢阁老笑道:“自然可行,你安排得很好。”
    纪彬既然敢救人,那就敢把事情料理清楚,现在的深花坡有刘冬当实际的村长,村里就十五户人家,跟纪彬起冲突的刘家因为想毁蜂蜜被直接赶走,再也不能回来。
    剩下的十四户人家现在种田之余守着花谷养蜂蜜,背靠人迹罕至的山谷花谷,前面想要到邑伊县又要走上四五天的路,因为太过偏远,王知县修路也是没他们的。
    可以说这十四户人家,四五个月来一趟邑伊县都是正常的。
    愿意过去的人也极少,那花谷的景致虽好,但很少有人知道,也是上次纪彬去了才晓得,深花坡就跟世外桃源一般,那山谷里还有野生兰花,不管从哪看,都很适合谢阁老居住。
    他们从兴华府出来,随便找了处水源,把花了二百两买的盐分批次倒入海水之中,再把临时买的车清洗干净。
    装盐的马车就变成坐人的马车。
    这一路找过来,都找不到他们。
    所以现在是柴力把他那匹马驾车,载着谢阁老,纪彬则骑着引娘给他买的马,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个反侦察意识在古代已经算很牛了吧?
    反正谢阁老看着纪彬流畅地做这些事,眼里都是欣赏。
    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竟然是个当官的好料子。
    若这是自己的学生,定然是得意门生。
    他们路上直接去的深花坡,坐马车,骑马,竟然也用了六天时间。
    之前就讲过,深花坡近邻海太城,这海太城就是兴华府唯二的城池之一,只是背靠山谷,两边看着近,实则不然。
    他们这路上并未多聊,专心赶路才是要紧的,毕竟早点把人送到,早点才安心。
    纪彬他们到的时候,深花坡还是跟往日一样安静祥和,甚至在村口聊天的人跟之前也一样。
    唯独不太相同的是,他们现在都在讨论怎么把蜂蜜酿得更好更多。
    因为纪彬酿酒坊那边随时可以找到能替代的东西啊。
    反正刘冬是这么讲的,让大家都不敢用差的花蜜代替。
    等纪彬他们到的时候,村里的人也不惊讶,打着招呼道:“纪东家,您家朋友家的长辈接过来了啊。”
    纪彬笑:“对,刘冬呢?”
    那人也跟着笑,只是同纪东家说话还有些紧张:“刘冬还在收拾房子呢,就差最后的收尾,已经能住人了。”
    他们深花坡的房子基本上都是竹子或者稻草建成,有自己的土法子,勉强算是冬暖夏凉。
    反正在纪彬看来,现在三月份到七月份,用竹子建造的房子都还行,主要是天热很凉爽,而且竹子这东西可最受上流人士喜爱。
    他从纪滦村出发的时候,让引娘等着刘冬到的时候跟他说盖房子的事,并拿了几块厚厚的毛毡,这竹屋必然能收拾的干净整洁,可以住人。
    刘冬得了消息,自然是立刻动手,不过十几日,这竹屋已经建好了。
    纪彬柴力,谢阁老往竹屋方向走的时候,谢阁老忍不住道:“既有竹,又有兰,倒是个极好的去处。”
    纪彬就知道,谢阁老会喜欢这样的布置。
    古代的君子们,谁不爱梅兰竹菊。
    当然了,这梅兰竹菊之间也有差别,反正纪彬让刘冬用的潇湘竹肯定是没问题。
    这潇湘竹偏白青,做出的竹屋既古朴又雅致,就算简陋了些,应该还是会受到读书人的喜爱。
    作为读书人最尽头的谢阁老,自然也不例外。
    谢阁老看着眼前的竹屋,这小院子里竟然有两间房子,进院子的时候有旧木做的门槛,不加修饰,却格外古朴,推开竹门,则是整洁的院子。
    里面什么都没种,只是在篱笆周围长了不知名小花。
    而院子里的两间竹屋,一间起居,一间明显是书房,这周围的环境更是清幽,离村人们住的虽然近,可有两棵高大果树巧妙隔开,明显是特意选的位置。
    这竹屋前还有竹子铺成的小廊,无论阴雨天晴都能在这坐下,窗户开在东侧,阳光正好直入。
    书房的窗户比起居小些,上面还挂着遮光的青幔,应当最适合读书。
    好个竹屋啊,设计之人的巧思都在里面。
    书房里还有声音响动,就听到一个年轻人似乎在摆放东西,动作都很利落。
    刘冬听到推门声,立刻走出来,见到是纪彬柴力,立刻惊喜道:“东家,你这么快就来了。”
    纪彬笑:“嗯,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刘冬跟着憨笑:“幸好我们收拾得快,您看看怎么样,我按照您说的,没有加什么多余的装饰,一切都是自然为好。”
    刘冬自然看到纪彬身边的老者,这话也说得巧妙,就是为纪彬邀功。
    果然,老者点头称好:“甚妙,都有些不想走了。”
    文人雅客都爱竹,谢阁老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也是纪彬讨巧的做法,他一时间半会也建不好特别漂亮的房子啊,竹屋建起来还快,而且还雅致。
    现在又是春夏,最适合不过了。
    等到天冷的时候,如果事情还没平,再把谢阁老接到他家的大宅子里,也不耽误事。
    谢阁老看了看两间房屋,才知道纪彬都准备了什么。
    甚至不少用具,都是上好的,皆是那种不带金银,却又古香的物件,书房桌子上甚至有块徽墨,还有上好的纸笔。
    谢阁老笑:“看来我在这,是不会太寂寞了。”
    纪彬拱手:“此地偏远,也只能在物件上尽心了。”
    见两人聊天,柴力跟刘冬默契离开,只留这位老者跟纪彬留在书房里。
    谢阁老看着纪彬,做了个长揖,纪彬连忙去拦:“谢阁老,您是尊者,该我拜您的。”
    “这一拜是定然的,贤者救我于盐场,又来这竹屋,你定然受得起。”谢阁老还是把这个长揖做完,纪彬也算松口气。
    纵然他不在意这些礼节,救人也只是他想救而已,但得到真心实意的感谢,还是让人开怀的。
    这个长揖让两人关系拉近许多,等柴力端着刘冬泡的茶过来,显然要深聊的。
    柴力站在书房门口守着,纪彬则道:“我知晓您心中许多疑惑,您直接问吧。”
    谢阁老点头,直接问出他的疑惑:“为何救我。”
    这是谢阁老心中一直疑惑的事,柴力救他,他可以理解,纪彬为何要救他。
    在谢阁老知道的事情里,纪彬不过是柴力的好心东家,做事仁义,人也聪明,却不至于冒死救他。
    自己对他并未恩情。
    谢阁老见过许多人,也听过很多义士的传说,但真到他身上,这位年长的智者也是有疑惑的。
    纪彬拱手:“最开始我也犹豫过。”
    这是大实话,在他装作听不懂太子没说完的话那会,他想的只是先回家盖个安稳的宅子,多多的买些地,对自己手下们再好点。
    要知道古代的宅子若是盖好了,贼人都闯不进来。
    他那地方易守难攻,买上几万斤的粮食放在地窖里,再集结三四十酿酒坊的弟兄们,现在的五六十货郎,自家村子一百多号人。
    还有柴力陈乙这样的壮士守卫。
    就算禹王太子争权之时出了乱子,他也可保本地平安。
    有钱有粮有地有技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没问题的。
    可这是最后的打算,最不安稳的打算。
    等回来看到隔壁的黄家,听到禹王做的恶事,再想想坐船时护卫们夸的清扫水贼,看着邑伊县到自家修的路。
    纪彬是记得的,这是谭刺史跟年迈的房知府巡查的结果。
    还有一桩桩一件件,他不能忽视,这是谭刺史的手笔,是他必须偿还的恩情。
    或许谭刺史为的是黎明百姓,不是为了他一个人。
    但好巧,他就是黎明百姓之一。
    好巧,他因为谭刺史治下清明才有了发展自家杂货店的机会,也因为太子铲除水贼,让他们通行顺畅,不必损失钱财人命。
    即使是这样,太子也不想用这种事为难他一个普通人。
    最后就是谢阁老救那个孩子。
    纪彬道:“您救那个孩子,让我知道我不得不这么做,若是人人享受了好处,人人再避不出头。那我也不相通,您跟太子为何要帮柴力他们,谭刺史为什么要帮我们这种普通人。”
    谢阁老目光柔和,开口道:“至仁至善,有勇有谋。”
    纪彬被这样的尊者一夸,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立刻摇头:“我做的不过是小事而已,您做的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