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点声,小安还在睡......”席朝雾从卫生间赶过来,看到的就是缩成一团的安然。
这样的安然他没有见过,那么可怜兮兮地抱着被子的人,真的是撑起这个家的大哥?
席朝雾甩了甩手上的水啧,近乎轻柔地靠了过去。他还没来想到要说些什么,手臂就被对方攀住。
安然像只快要干渴而死的小鱼,半张着嘴边喘气边说道:“......你记得、记得我家的路么?我想回家......”
席朝雾不明所以:“我们在家啊,你躺好,我给你擦擦脸——”
“不是的......是席朝雾啊?”安然瞳孔倏地缩紧,然后憋了好大一口气,重新倒回床上,“我死了、对,我死掉了。”
说着,他甚至蹬腿躺平,在席朝雾眼前摆出一副“安息”的模样。
“......”席朝雾不知道是所有醉鬼都这样无理取闹,还是只有他家安然是这样。他干巴巴地坐在床边守着他,一边任由视线贪婪地黏在对方脸上。
安然皮相本来就嫩,现在闭着眼假寐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乖巧。如果安然能变成一个公仔就好了,席朝雾漫无边际地想着,那样谁也不会知道,我的怀里永远揣着他。
可事实证明:一个醉鬼暗自神伤的乖巧,是多么的不靠谱!尤其是他还在床上、还闭上双眼!
安然前后没“安息”到十分钟,就拧着腰扯出个十分佛系的“万”字型,呼呼大睡起来。
席朝雾松了口气,打算重新回浴室去打洗脸水,一转身却看见门边站着个席六安。
小姑娘不知道待了多久,看着自己哥哥转过来,揪着衣服往后退了几步,才委委屈屈小声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席朝雾叹了口长气:“别瞎想——”
“爷爷说,你要出国!你就是不想要我们了!”席朝雾的敷衍,让小丫头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手脚并用地砸在她哥身上,“小虎子说,男儿志在四方,你是不是有志气了?所以要走!”
席朝雾任由小丫头拳打脚踢,瞅着这房间里的两人,心想:我的志都在这儿了,哪里还跑得了“四方”。
“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你打得我很痛。”席朝雾蹲下.身,细细理好六安凌乱的头发,“我不会出国的,但是明年会去外地上大学。这个你同意么?”
“本地、本地不行么?”
“不行,”席朝雾,“我学习太好,Q大会抢我过去。”
席六安:“......”
“去睡吧,明天起来,就带你去科技馆玩。”
安然最近因为买地的事情,过的有些酒池r_ou_林。早上睁开眼,他脑子还是顿顿的,但落在他耳后的匀称呼吸,让人无法忽视......
我这是......酒后乱.x_ing啦?
安然全身僵硬地一点一点往床边挪动,刚贴上床沿,一只硬邦邦的手臂,勾着他的腰又给他拽了回去。
“还早、再睡一会儿。”
声音贴在他耳后,慵慵懒懒,好听到让人腿软。安然揪着被子呆愣了片刻,才注意到这里是自己家——哦,那么身后的人是......
“你怎么回来了?”安然倏地放下心来,转过身捏上席朝雾露在外边的侧脸,“还睡我床上,我tm还以为——”
“以为什么?”席朝雾悄无声息地睁开眼,黑漆漆的瞳孔没有丝毫睡意。
安然被盯得头皮发麻,犟嘴道:“以为、以为你没洗澡?”
席朝雾翻了个白眼,转过去背对着安然,萧瑟的背影上就差没刻上一行大字:委屈、要哄。
安然挠挠脸,有些尴尬,因为这个床上没洗澡的人是他:“也不是、就是突然床上多了个人,是个人都会惊讶一下下啊!”
“你昨晚是不是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席朝雾往床边拱了两下,抖开安然爬上的手,“你以为我是谁?”
“......”安然苦着脸,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和未成年人聊一聊醉鬼的节Cào。
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孩先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安楠?你连女人和男人也分不清了么?”
“......何、何以见得呀?”安然震惊,“你别乱说话,毁了人家老师的名声!别装死,听到了没有!”
席朝雾被安然从背后拍了一巴掌,是那种比较大力的,这让他更加生气。于是,他倏地坐起身,直勾勾问道:“昨晚,你说你不回家,安楠就会吃光所以的熊字饼干!你什么时候喜欢熊字饼干了?我为什么不知道!”
安然:“......”
“还有,你什么时候和安楠一起吃过熊字饼干!”席朝雾,“你是不是喜欢安楠!想要和她结婚!”
安然:“......”
真要和熊字饼干的安楠结婚,他怕是想要去德国看看骨.科。
作者有话要说: 安然:慌张!抓jian在床的慌张!我该怎么接下一句?!!!
ps:不好意思,这章本来打算以席朝雾的视角写暗恋,但是我写完自己一看,真把我自己给恶心坏了!于是我就重写了一下,所以发的很晚。
这也许就是单身狗的悲哀吧~暗恋?不存在的,是游戏不好玩、还是美食不好吃?
第45章
45、
席朝雾的肤色,?经过大半个秋天,已经白回来不少。小孩瞪大双眼看他,有些稚气未消:“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什么呀?”安然准备翻身下床,?却被一只大手摁住腿,掰了回去,?“......大人的事儿,?小孩别管!”
封建大家长就是这点好,?什么话扯不清楚,可以自升逼格,?一口回怼以绝后患。
“......哦。”
席朝雾的手倏地从他腿上抽了回去,整个人霜打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我说什么了呀我!安然吸了口气,推了人一把,?“咋地了?怎么又不高兴?”
小孩情绪不高,连看也没再看他一眼。安然有心想说点什么找补回来,但又摸不清这青ch.un期症候群的病根,?几次张口最后只是干巴巴说去洗澡。
安然和席朝雾住的都是侧卧,?两人共用外面的卫生间。他进去后,并没有锁门,一边刷着牙一边听着门口的动静。
小孩的粉兔子牙刷被套在清洁盒里,?是很久不用的结果。他越看越郁闷,拆开盒子“咚”的一声,?将牙刷丢进杯子里。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将牙刷拿了出来,挤好牙膏,?工工整整地摆在漱口杯上。
“老子都伺候你了,这回该消气了吧......”
可安然一直等到洗好澡出来,席朝雾也没有进来洗脸。
此刻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就是传说中太yá-ng晒屁股的标准时间。安然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有电话也有微信。
我就看一眼?也许是爷爷打来有事呢?
席朝雾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似乎是要作古的架势。
“叮、叮——”手机页面上的微信一条接着一条,铺满了整个屏幕。
席朝雾的目光在门口和地板游移,可总是有些字眼,会从屏幕上突兀地挤进眼球。
手机页面没能维持多久,带着他的心情一起暗淡下去。
安然再出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席六安的房间大敞四开,小姑娘似乎出去的很急,睡衣甩了一地。
餐厅的饭桌上,放着一份白粥咸菜,底下压着一张龙凤飞舞的便签纸:我和哥哥去科技馆啦~爱你呦
“......”安然郁闷地回房间拿手机,好让自己不显得特别的孤寡。
——卧槽、兄弟你醒了没有?昨晚吓死我了,我雾哥没发现昨晚咱两去那什么什么了吧?
——不过发现也没关系,你不是正在为你家安老师守身如玉么?嘿嘿
方十方可能是早起没事,连着发了十来条微信过来。安然一目十行,总结归纳,这货就是嘴贱且怂,生怕他醉酒招供出昨晚两人点了KTV陪唱的事儿。
——你瞎说什么!我和安老师没可能。你今天有事没?没事赶紧把法人申请表搞好,周一要去工商局。
安然回复完,退回去,挨个点开微信红点。最早发过来的是安楠老师的邀约。
——我同事送了我两张演唱会的票,我怕现场人多,要一起么?
安然不是不知道安老师的意思,但是他就是觉得差点火候。
——不好意思,过两天我要去趟B市。
安楠那边回复很快:没关系,那你回来再说呀~
安然后天要和方十方去趟B市总部,算作合作商正式加盟九州的新地产酒店。他原本还打算这周周末带着两个孩子出门浪一趟,现在只能吃完早饭老老实实回店里帮忙。
今天周末,又是旅游旺季。安然下班的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他一身的油烟味,还拎着一包现做的关东煮原料。
“你哥呢?”
他刚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席六安就算是放假,一般也只允许看电视到十点。除非他和席朝雾都不在家,小丫头会偷偷看电视。
他站在门口往屋内望,拎在手上的关东煮都没了期待。
“他送我回来就回学校了啊!”席六安悄咪咪关上电视,冲着他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关东煮!有福袋年糕么?我想吃福袋年糕!”
安然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小孩在躲他。
“大哥......”
席六安扯扯安然的衣角,仰着脸看他。他们兄妹俩其实长得很像,但气质却截然相反。
他原本以为席六安是最让人头疼的,却没想到安安静静的席朝雾,才是个闷声不响搞事情的。
安然被席六安盯着,心想:这个也不知道还能留多久。
第二年的二月二,龙抬头的好r.ì子,也是安然和方家酒店封顶的r.ì子。作为酒店的当地股东,他要代表全体在楼顶挂福,顺道宴请建筑公司全体员工。
宴请必不可少要喝酒,好在安然经过大半年酒桌文化的熏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瓶倒的废物了。他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饭厅之中,最后温文尔雅地送走对方领导。
“我送你回去?”李峰晚上没喝酒,正转着手上的车钥匙看他。
“......走走吧。”
今年年初席六安转校进了艺术学校,小丫头自己选的学声乐,但学校也是封闭式学校。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安然越发不想回去对着一屋子冷空气。
李峰:“你能行么?”
安然斜睨了他一眼:“要我给你表演个走直线不?”
“......”李峰肯定是不太想看醉鬼走直线的,当即揣回车钥匙陪人压起马路。
冬末深夜的街道人烟稀少的可怜,毕竟没几个二傻子会选择在这么冷的天徒步回家。两人一路上没什么话聊,只能就着建筑公司老板的酒品,零零散散扯了大半路程。
直到途径席朝雾的小学,李峰才意有所指的问道:“雾崽马上过生r.ì了吧?”
“嗯?”安然回过神,“早过去了,上周的事。”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包括过年,席朝雾一共在家待的时间都没超过一周。距离他上次回来,还是元宵节的时候,并通知安然三月他要参加高校特招。
他就那么急不可耐地要离开九州,离开我了么?
安然费解了许久,但什么也没说。
李峰:“你们、还那样啊?”
安然笑了笑:“哪样啊?”
“就是要死不活、不y-in不yá-ng,”李峰翻了个白眼,气吼吼说道,“我寻思着你这是病啊!席朝雾不搭理你,你去搭理他不就好了?人小时候,你不天天追着他屁.股哄么?”
“可是他现在不是小时候了呀。”安然无奈说道,“有时候我觉得,是不是我老了,和小孩们都有代沟,所以他老躲着我。”
安然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是经过大半年的深思熟虑。起先他以为小孩是青ch.un期中二病,闹着远离家长自立自强。可后来,他发现小孩好像远离的人就只有他......
席朝雾会每周给老王爷打电话,会趁着周末带席六安去外面野一趟,但是就是很少再主动联系他。
李峰将安然安全送进家门,最终憋了一路的秘密还是没说出口。他看着安然进屋随便窝在沙发上小憩,深深叹了一口气。
都是什么事!
他去卧室拎了件毛毯给人盖上,坐在茶几上盯梢半天。最后,趁其不备悄咪咪偷拍了张照片。
“喂!”李峰塞回手机,不怎么客气地推了安然一把,“我也就帮你到这儿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太蠢,以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就成!”
“唔?别动我!”安然往回缩了两下,他喝了酒,又被冷风吹了一路,此刻太yá-ngx_u_e生疼。
李峰:“......我走了,傻比!”
安然清晰地听见房门关上的咯哒声,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背,缩在一起睡。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听见防盗门的声音,然后是有人换鞋,最后是一阵熟悉的要命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