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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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白长亭不置可否地轻“嗯”了声:“应该是。”
待白长亭离去,君扶伸手圈住萧仲渊,将他笼在怀中:“阿渊,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就让我这样静静地抱着你一会儿好么?”
晚风中夹着一缕不知名的花草儿香,软软的月光投在叶片儿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君扶突然觉得这样静谧的时光真的很好。
萧仲渊此时却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上清师尊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天地间魔气汇聚,为师担心君扶便是这天命所选的魔尊……
静默半晌,终忍不住将手搭在君扶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道:“当初沈雁体内的阴阳镜便是修罗恶世镜的残片吧?”
君扶依然将头埋在仲渊温热的肩窝上,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你会怪我瞒着你么?修罗镜的残片里有我前世的记忆,巴山明陵之后,我只是想寻回我真实的身份。”
“前世的记忆很重要么?”萧仲渊不解:“不管你曾经是怎样的身份,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轮回转世,便是了断前尘。”
“不,不是前世的记忆。若我告诉你,我是魔族后裔你会怕么?”
“……”萧仲渊身体止不住地一颤,虽然他早已做好准备接受君扶是魔族一脉的事实,但如今听他在耳畔亲口承认,这种震撼感仍旧是无以复加。
“当年赢勾被灭之后,修罗恶世镜裂成五瓣,不知所踪。我从沈雁处寻回一片,黄泉冥海之中寻回一片,如今君世宁体内应该是还有一片,剩下的两片我怀疑有一片在我父皇手中。”
“难怪在幽云台和黄泉冥海回来之后你都陷入沉睡,你看到你的前世了么?”
“不完整,都还是断断续续的影像碎片。”想起那两则记忆,君扶有些头疼:“看上去都是很古老的记忆了,感觉好不真切,我像是在看着别人的故事。”
但午夜梦回,那些自以为虚幻的影像带来的感受却又那么真实,真实地如同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
萧仲渊倏忽间转过身来,盯着他的眸子,即便是夜色中,也依然灼灼发亮:“阿扶,答应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在修罗恶世镜中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堕入魔道。”
“但万一我控制不住自己……”
“没有万一!有我在你身边,就绝对不会有这个万一!”萧仲渊脸色苍白,语气却是不容置喙。他根本就不敢去想这个“万一”,面对师尊立下的重誓,让他亲手斩杀君扶?
他的眉眼素来都是温柔的,星眸湿润,眼尾薄红,让人仿佛看见三月江南的烟雨,又或是星河长天中的粼粼星光。
君扶伸手抚上他的脸庞,将额头与他相贴:“阿渊,我答应你,没有这个万一。”
“好,那明日之战你不可以吸食那些尸鬼傀儡体内的魔煞之气,答应我。”
“嗯,我答应你。”君扶心底叹了口气,终究我是要食言的了。
狐孤山的夜色清凉,他就这样和他耳鬓厮磨着,仲渊身上温润清冽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君扶渐渐地不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灼热的吻过他细致的脖颈,他红透了的耳廓,湿润的眼眸,最后落在润泽的唇瓣上,密密实实,反反复复……
二人就如此炽热地痴缠着,最后也不知是入了谁的房间……
深沉的梦里,黑黢黢的山坳之中,燃起一点豆大的灯火,映照出一个清癯纤瘦的身影朝着山坳深处走去。墨发飘飞,只随意簪着根梼杌骨簪,一袭白衣胜雪,却衬的身影愈加单薄。
别去啊!他奔跑着,喊叫着想阻止这个犹如飞蛾扑火的男人,手指几乎都可以触及他的臂膀了……
“别去——”他将卡在喉间的字眼几乎是咆哮着吐了出来,可就在他要回头的刹那,君扶却猛地睁开了眼,天已大亮。
本能地伸手触摸身旁,早已空无一人。远处有红色的火光燃起,激烈的厮杀声此起彼伏,君扶有些怔神,自己怎会睡的如此深沉!
有侍从端了几味早膳进来,欣喜道:“小王爷,你总算是醒了过来。狐主让我给你灌了好几碗醒神汤药才祛除了你体内的风茄香,这虞渊门炼药一术果真厉害啊。”
君扶心中苦笑,你果然还是信不过我,这风茄香必是你从竹苓那要的吧。只是,对付君世宁的尸鬼傀儡,唯有此法的代价最小啊。
“小王爷,你不吃点早……”侍从的话还未说完,君扶的身影早已不见。


第109章 以魔入道
战场上早已混战不堪,但君世宁借着尸鬼傀儡的优势步步紧逼,几乎就要将妖族逼入青丘城中。
一道凌厉的剑光陡然破空而来,冲在前面的尸鬼立时被剑光透体,生生被劈成两段。但跌落在地的身躯扭动了一下,和着后面涌上来的尸鬼继续蠕动前行。
一袭深蓝劲装的君扶如同神兵天降般阻挡在尸鬼大军前面,高束的墨发迎风飘起,艳阳下的青年眉目凌厉,明亮的双眸之中竟恍然有着比烈日还要灼热的光芒,逼视着众人。
君世宁皱紧了眉头,这还真是个烦人的刺头,说不听,又杀不得。
当下有些怒意:“三殿下,刀剑无眼,若你再一意孤行,便是本王也难保你的安全。”
君扶面上浮起不屑的冷笑,只斜睨了他一眼,并不搭腔。
面对君扶如此挑衅的蔑视,君世宁怒意更盛。好啊,既然你如此不知死活,便索性一起杀了,即便日后君无极问起,这战场之上有个意外也很正常。当下催动尸鬼继续前行。
君扶干净利落地收了湛卢,紧盯着面前的尸鬼傀儡开始驱动念力……
渐渐地,前面的尸鬼步伐越来越慢,直到顿住了身形。然后是更多的尸鬼傀儡如同被下了定身咒般纹丝不动,无数的黑雾从尸鬼傀儡的身体中飘出,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透过重重尸鬼傀儡的身影,众人发现这些黑雾都环绕在君扶身上,越来越多的黑气在君扶的身上汇聚,带起旋转如飓风般的风暴,百米之内根本无法近身。
而失去魔煞之气维持的尸鬼傀儡就如同被放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一排排的尸鬼傀儡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层层扑到在地,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滑稽却又蔚为壮观。
众人一时之间都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诡异地不真实。
所有的煞气在君扶身旁如飓风旋转,这些亡魂过往无数的八苦长恨在耳边叫嚣,那些苦难,那些悲伤,那些不甘……所有的情绪都在心中聚集,君扶的眸中燃起妖艳的暗红色光影,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黑雾。
一大团乌云将艳阳遮蔽,整片天空瞬时阴沉了下来,就连温度似乎都骤降了一些。
“他,他这是入魔了么?”
所有人都未曾见过这样恐怖的异象,有些恐惧的退后。参与过百多年前的仙族和妖族大战的已经寥寥无几,更何况是几近传说中的神魔之战。
“君扶,不要!快停下!”他曾以为君扶瞳中偶有燃起的红色光影是妖族血统之故,没想到却是纯正魔族血统的特征。
萧仲渊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强提一口气,飞身冲入黑雾之中。但越靠近君扶,黑雾带起的风暴愈强烈,吹的他几乎睁不开眼。
而君扶看似没有丝毫反应,他的身体僵立着,手掌和脖颈上的青筋暴突着,这些黑雾不再漂浮在周边,而是从君扶的七窍,甚至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汇入他的体内,渐渐地,汇集在外的黑雾飓风全部涌入了君扶体内。
“君扶……”萧仲渊伸手想去抓他的胳膊,手中一空,君扶的身影已经移形换位,越过重重人影,迅捷无比地出现在了君世宁眼前。
君世宁但见眼前一闪,君扶已经近在眼前。
“你——”才说了一个字,便被君扶狠狠地扼住了咽喉,体内的煞气修为源源不断地被君扶吸入体内。他能感知到君扶体内和他同源的那股魔煞之气,只是更为强大可怖。
君世宁的眼中终出现恐惧的神色,面上再无一丝笑容:“你……是什么人?体内居然有如此强悍霸道的煞气。”
但君扶现在脑海中已经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了,满脑子充斥的都是“杀杀杀”的叫嚣。他只是狠戾地看着君世宁,眸中暗红色的光影如跳动的烈焰,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
君世宁调动身上残存的修为想要摆脱君扶的桎梏,但灵脉阻滞,竟毫无反应!是谁不知不觉中给他下了药,里应外合地要置他于死地。何禄,何禄呢?
“……”但他此刻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想转头了。
君世宁被掐的几乎说不出话来,窒息的感觉传遍全身,加上煞气修为的流失,突如其来面临死亡的恐惧让他身体都止不住开始发抖。神魔不入轮回,从他选择这条路开始,输了便是万劫不复,烟消云散。
过往所有的画面极速地在脑海中闪现,母亲,父亲,忘归,惜惜……这一生,终究是自己毁了自己原本可以得到的幸福。
君扶口中只狠狠吐出两个字:“修罗恶世镜!”手瞬间没入了君世宁的心脉之中。
一滴泪落在了尘土里,只是片刻便已了无痕迹。
掏出来的残片在君扶掌中化成一瓣镜片的模样,篆刻着符文的古朴镜边,镜面闪动着暗红之光。眼前一黑,君扶再次跌入了久远的记忆之中,周遭所有的声音顿时都消失了……
“君扶——”似乎是阿渊在大声喊着他,这便是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仙门诸人见君扶昏倒在地,均松了口气。他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灭了数万的尸鬼傀儡,杀了君世宁,取而代之的是对君扶力量的恐惧。
“他究竟是什么人?尸鬼傀儡身上的那些邪气都进入他体内了?”
“他体内有如此强悍霸道的魔气,应当趁他如今昏迷过去,杀了他。”
“可他灭了尸鬼傀儡,杀了君世宁,也算是除了我们之后的后顾之忧。”
“对于魔头岂能存妇人之仁……”
众人一时之间议论纷纷,但很明显,杀了君扶的呼声更占上风。
白长亭忍不住嘲讽道:“君公子帮你们这班所谓仙门正道除去魔族中人,你们不感激不说,反倒谋划着趁他昏迷之际,夺人性命,啧啧啧,还真让我们妖族大开眼界,好手段,好手段啊!”
有些人被说的面红耳赤,但更多人是不以为然。
周睿山毫无愧色,回应地很是理直气壮:“对付你们妖族魔族何须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有何难堪。难道要养虎为患,等他真入了魔道屠杀更多无辜之人么?”
不过此时没有了君世宁的尸鬼傀儡助阵,在场的五大仙门对于是否继续这场青丘征伐拿不定主意。面对邪兽九婴,只怕是场硬战,纷纷看向太清真人和归墟萧术。
萧术和太清真人低声商量了一阵,道:“白长亭,只要你答应妖族之后不再踏出青丘半步,我们今日便撤出青丘。”
“人不犯我我自不犯人,本王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本王同样需要你们仙门和昆仑墟的一个盟约,八大仙门自此再不踏入青丘鸾川两地,放归三界妖奴。”
“可以。另外萧仲渊和君扶乃我仙门弟子,如何处置二人也请狐主不要插手。”
很明显,有了“临阵投妖”和“堕入魔道”这两项罗织的罪名,对于二人所谓的“处置”绝不会轻。
白长亭颇有些为难的看着萧仲渊,他自然感激二人在危难时刻对妖族的施以援手,但作为青丘之主,站在更大的立场上,他没有理由为了维护他们而放弃妖族的和平。
萧仲渊神色并无波澜,只温言道:“长亭少君不用为难,你答应便是。我襄助妖族的目的便是为了履行师尊对木前辈的承诺,为了青丘无辜生灵免于征伐,如今这个结果已经如我所愿,就很好。”
他说这话时,淡定从容,浑然不惧怕之后将面临仙门怎样的责难。一袭素雅白衣一时之间竟成为了天地间最好看的颜色。


第110章 青丘尾声
“萧师兄……”木芸槿闻言眼眶儿便红了:“不可以,若此时弃你不顾,那我们和过河拆桥的不仁不义不信之徒又有何区别。”
这话听着就像指桑骂槐,方俊吉黑了脸道:“木芸槿,你处心积虑混入昆仑墟,残杀同门,放逃锁妖塔中的妖兽……这一笔笔血债还没和你算,你竟还敢和仙门讨价还价!”
“方俊吉,你别血口喷人。我说过苏南师兄并非我所害,至于我如何入的昆仑,三位真人自然知悉内情。你三番五次将戕害同门的罪责推到我身上,莫非是你心中有鬼?”
太清真人止住二人的争执:“木芸槿,既然你已继任鸾川女君,从此之后便不再是我昆仑墟弟子,好自为之吧。但你若踏出青丘鸾川半步,就别怪昆仑墟与你为难。”
“芸槿,你的心意我萧仲渊心领了。鸾川青丘百废待兴,好不容易可以艰难重建,无需为我二人再燃战火。况且……”萧仲渊扬了扬下巴,眼底有着傲娇之色:“我并未认为我有做错什么,自不会任由他们惩罚。”
当下,仙门诸人和白长亭立下血盟誓约,封界壁上华光流转,仙门中人此后无法踏足青丘半步。
做完所有一切之后,白长亭走到萧仲渊身前,蹲下身来:“萧公子,并非长亭忘恩负义,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
看着白长亭笃信的眼神,萧仲渊一怔,便是自己也毫无信心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抗现场数千仙门中人。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少君无须担心。”
“是秦戈,他定不会让你出事。”
向来淡定的萧仲渊闻言面色陡变:“他真没死?你知道他是谁?”
白长亭面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这人世间的秦戈自然是死透了,但萧公子应该也怀疑过他的真身吧。至于他的真身究竟是谁,我并不知道,但相信足够有能力护萧公子周全。
说完,白长亭又将自己手上的螭吻之须缠在了萧仲渊的腕子上:“这百多年妖族元气大伤,青丘鸾川亟待休养生息,未来的路恕长亭实在不能陪二位走下去了。如今唯有将浮梦琴赠予萧公子,希望之后能尽上绵薄之力。”
“少君不必如此……”萧仲渊正待推却,但浮梦神器对萧仲渊的气息似乎很是驯服,瞬间化作点点光影,融入萧仲渊灵脉之中。
白长亭微怔,转而莞尔:“神器认主,萧公子不必推辞。况且……”他的眼神陡然黯淡几分:“东阳师尊受魔煞之气侵染日深,或许你们能化解他身上的煞气。这也是为何我甚少动用浮梦琴的力量,转而炼制邪兽。”
东阳上仙……萧仲渊想起了浮梦琴中那位一袭青衫,赠自己曲谱的仙人,心中对他颇生欢喜亲近之意,当下便谢过接受了白长亭的这份馈赠。
“萧公子,就此别过了,保重。”言罢,白长亭拉起木芸槿告辞离去。
很快,妖族的人都撤的干干净净。
而半个时辰之后,封界壁将会关闭,仙门也必须在此时辰之内撤出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