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64章
jav777
1 年前


在这个谈判期间内,何禄也带着浔州城剩下的人招呼也没打一声,悄悄撤走了。南林王灰飞烟灭,正好连收尸都省了。
突然一个浑身血迹,披头散发的人冲入了人群之中,凭着身上的衣服纹饰,有人已经认出是朝牙山仙门的弟子。
这名弟子左右环顾了一下,看着被众星拱月般环绕着的太清真人和萧术,立时跑上前大哭着跪了下去:“天临皇朝已入魔道,有个叫一寸金的怪物屠杀了门中好些弟子,练成了傀儡……”或许是回忆中的画面太过血腥,这名弟子仍止不住的发抖。
终于一边抽泣着一边磕磕绊绊地描述完了事情的经过,在众人之中激起了强烈的愤慨。而这股怒气理所当然地要转到天临皇朝三皇子身上发泄。
“果然君无极和君世宁早有预谋,此次攻伐妖族,竟是为世俗皇朝做了嫁衣!”
“手段如此残忍,须得让他们血债血偿才行!”
“抓住他!杀了他!”群情激动的人群开始朝着君扶包抄了过来。
萧仲渊以剑支地,摇摇晃晃地起身,目光却是无比坚定地护住君扶:“不可以。”
萧术失望透顶:“渊儿,你投靠妖族背叛仙门在前,如今还要舍身相互这个魔头么?”
萧人王自然不会放过贬踩萧仲渊的机会,立即从萧术身后冒出头来:“萧仲渊,你如此是非不分,忠奸不辨,怎配做我们归墟萧家的人?”
萧仲渊冷笑了一声,目光中尽是鄙薄之意:“我早已说过,不仁不义不智,不诚不信不礼之人枉为仙门之首。这样的归墟萧家,我萧仲渊无半分稀罕。”
寒光一闪,割下自己一缕发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萧术,十八年前,你曾弃我母子在先,我曾想或许你为仙门之首,有你不得已的苦衷。如今看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你本性便是凉薄寡情,自私虚伪,竟连我也利用了,何曾念及半分父子情份?今日我便断发为证,从此与你断绝所谓父子之情。”手一松,发丝立时飘散在风中。
“好好好……”萧术被气的脸色发白,但一时之间竟无从辩驳。
太清真人摇了摇头叹息道:“萧仲渊,你若再如此执迷不悟,便不再是我昆仑墟弟子,你也不在乎么?”
萧仲渊身形微微一颤,似乎受到极大震动,半晌方道:“当年弟子有幸拜入上清师尊门下,深受师尊教诲抚育之恩。即便弟子此番真有不当,也是应由上清师尊教训处罚,太清真人逐我出昆仑墟,恕弟子不认。”
“你——”太清真人一时哑口无言,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方俊吉立马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萧仲渊,你竟如此大逆不道,接连顶撞二位前辈。既然如此,大家也就不必手下留情了,萧仲渊已入魔道,便和君扶一道抓了。”
萧仲渊知道若想全身而退,必是一番恶战。当下只得调动灵力极限,体内妖毒瞬间被激发,层层碧鳞生出,瞳孔亦呈现碧绿之色。
“啊,果真是妖怪!”很多人并未见过萧仲渊的妖族之身,此番乍然看见,不少人纷纷喊了起来,目中尽是嫌恶之色。特别是之前嫉妒萧仲渊之人,更是幸灾乐祸,连喊杀声都大了几分。
萧仲渊在君扶身上施了防御结界,承影剑出,微蓝的剑光带着剑宗天然的霸气。面对潮水般涌过来的人,萧仲渊咬了咬牙。“承影,结阵!”
掌中灵光泛起,结出千柄剑阵,千道冰蓝光影携带排山倒海的呼啸之声朝着众人飞剑迎去。一时之间,叮叮铛铛撞击之声不绝。
在场的除了几位仙门的掌门,已经甚少有人可以与萧仲渊匹敌,若不是仗着人多,不停有仙门中人可以补上剑阵的空缺,只怕仙门的这个剑阵早就破了。但萧仲渊即便占了上风,却也尽量不去伤害他们的性命。
阵眼中的方俊吉见萧仲渊不停会去留意君扶身上的防御结界,当下疾声道:“先去将君扶拿下!”
不少人也看出了端倪,立马转而去攻击君扶。防御结界由萧仲渊的灵力维持,毕竟只守不攻,对仙门中人无任何损耗。萧仲渊只得调用更多的灵力去维持防御结界,但这样一来,自身就置于方俊吉等人剑风之下。
这样僵持小半个时辰,萧仲渊身上已经负上深深浅浅十几道剑伤,空中弥漫的血腥气更是激发了体内嗜血的欲望。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耳畔涌动的都是周遭血脉下血液流动的声音……
也不知是抓到哪个门派的弟子,萧仲渊鼻翼翕了翕,好累,有时候想想便是入了魔道又如何?是否就能自由随性些,没有这么多的束缚?
“我等修仙之人,当为天下苍生惜,如今六界异动频生,为师实对你寄予厚望。望你谨记师门教诲。”
“我萧仲渊,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事事以天下苍生为重。此生遇魔杀魔,绝不存丝毫仁念之心。若违此誓,自当灰飞烟灭,师尊亦永堕畜生道,不得轮回为人!”
师尊的话陡然在耳畔炸响,师尊……
萧仲渊几乎将自己的唇咬破,让自己镇静下来,手上青筋暴突,将这名弟子远远扔了出去。但弟子实在是要坚持不下去了……
仙门的攻势越来越强,萧仲渊灵力损耗太大,君扶身上的防御结界开始裂开,萧仲渊想也没想,飞身扑了过去,竟是打算以自身血肉之躯来挡四面八方的飞剑,非成个刺猬不可。
但那些飞剑眼见着萧仲渊以肉身挡剑,却竟丝毫无退缩之意,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炫目紫光从天而降,伴随着叮叮咚咚金属相击的,众人只见面前扬起无数细碎星光,便是太清真人的纯钧剑也被瞬间弹开,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而来人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快的令人咂舌。
众人纷纷被弹落在地,只见一人护在了萧仲渊身前,深紫色的星辰云纹雾绡袍,银白色的发丝泛着如月辉般的光泽,只用一根云岫白玉簪随意地挽着,装束简单,却气度雍容。
萧仲渊看着一头白发的北辰,曾经以为的幻象竟然是真实的:“秦……秦戈?”
强大的灵力在他周身激起漩涡,低沉的声音远远传了开去:“此次征伐青丘到此为止,仙门诸人速速撤离。”
北辰抱起萧仲渊,帮他镇静着体内的妖毒。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君扶,冷冷道:“天临皇朝已陷入魔道,三界诸人,奉我天界法令,尽数退守东极大荒州。”


第111章 第三则记忆
武德二十三年,天临皇朝入魔道,三年时间战火燃遍八荒七十二州,疆域版图史无前例地延伸至四海洲。官道上每天都可见周边六十三州的财富一车车被被洗劫运往天临皇朝,人口被贩卖为奴隶,而筑有金丹的修士则被邪武炼制成傀儡。
短短三年,通过侵略奴役,天临皇朝迅速成为八荒之内最富庶的国家。日益暴虐的天临皇君无极更被史书记载为继先秦王之后的千古一帝。
为了对抗天临皇朝,位于皇朝东北方的东极大荒以仙门入世,建国号为“扶仙”,定都于鞠陵,收容从八荒七十二州逃难而至的难民,成为八荒七十二州之内唯一可以和天临皇朝抗衡的力量。
方俊吉青丘一役有功,受天命,晋封天界神族,以神族之身成为东极大荒之主,除却已灭门的朝牙山,投靠天临皇朝的浮玉山仙门,其余五大仙门避入东极大荒,但真正的王权落在以神身入世的君师北辰手上。
鞠陵大荒宫一间看似不起眼的殿内燃着几支蜡烛,四壁都是黑色的,台面上摆满了各式法器和符咒。昏暗的光线照亮着被锁在铁链上的男子,琵琶骨的位置被一对巨大的铁链锁住 ,散乱的头发垂下,粘腻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君上,这人又昏死过去了。”试炼师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还需要继续泼醒么?”
那被唤做“君上”的人穿着一袭精致的绛纱袍衫,懒洋洋地从一张铺着厚厚狐裘的太师椅上站起身来:“不用了,今天的试炼就到这了,你们都退下吧。”
不多时,原本拥挤在屋子里的十几个试炼师立时走的干干净净,每个人手中都心满意足地拿着淬炼好的杵魔法咒。
方俊吉看着阴影中一袭黑袍的人道:“出来吧,到你了。”
君扶又跌入了记忆的最深处,当层层黑暗散去,他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高高的穹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图纹。
大殿中央,一对巨大的钩子穿过男子的肩胛骨,俊美刚毅的五官因疼痛而逡缩成一团,但依然紧咬着牙,倔强地一声不吭。
身后的神兵紧紧拉着铁链,似乎惧怕着他的力量。
九十九阶的白玉阶梯上,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帝江,这不姜山曜石打造的锁龙骨穿透你的琵琶骨,你便是有千年的上神之力,也禁不起这穿骨之痛。本君再次问你一遍,你可知错?”
那被唤做“帝江”的男子,豆大的汗珠淋淋而下,混着身体上溢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但他却似浑然不知这疼痛,紧咬着后槽牙,仍旧重复着同样的话:“我没错!”眸中之色无比刚毅。
高高在上的男人走下王座,手上摆弄着一个精巧的印章。忽然猛地将印章盖在了帝江裸露的胸口上。印章上生出无数细小如针的利刃,飞速地旋转着,只是瞬间,便见一个黑色印记被印在了帝江的胸膛之上,混着鲜红的血迹,凄美而又诡异。
“唔……”骤然地刺痛让帝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男人手指微勾,将渗出的血迹抹去:“本君很好奇,帝江,你以应龙之身如何能出四海洲而不灰飞烟灭?你可知你的先祖曾和羲皇定下过永不出四海洲的上神血盟,世世代代为天庭镇守上古妖兽。”
帝江想起了海底那八十一根镇海玄铁,和每根玄铁上盘绕的族人。
“我的族人世代在四海洲海底为天庭镇守上古妖兽,而我即便是出了四海洲,也仍旧是为天庭守护六界安宁,何错之有?为何要受这天雷电火之刑?”
男人面上并未有丝毫动容,伸手轻轻抚过他胸膛上刚印下的妖奴印记:“魔族一脉自远古起便令天庭忌惮,你们的身体里天生流淌的就是不驯服的鲜血,帝江,要怪就怪你的出身吧,是你违反盟誓在先。”
帝江双手握紧成拳,红色的火焰之光在眸中燃起:“我已经发誓永生永世效忠于天界,效忠于天帝,为何你还不信我?即便你不信我,你也该信慕轩吧,他是你的儿子啊。”因为慕轩,他一退再退,但不意味着他是没有底线的。
龙族不过是他们手中算计的棋子,盛名之下的囚徒。都是一群骗子,毁灭吧……九色鹿曾经魅惑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回想,是啊,我为何要驯服于这样的天庭?仅仅因为远古一脉的出身,便要遭受这样不公正的待遇?
男人退后一步,拿捏着他的软肋:“帝江,如果你能捱过这万道天雷电火之刑,我便允你以妖奴的身份留在天界,留在他的身边。这样,本君也能对天界有个交代。”
帝江几乎将银牙咬碎,平息着翻腾的怒火,终阖上了双目:“来吧,还请帝君记住自己说的这番话。”
男人有些悲悯地最后看了他一眼,你是不知道万道天雷电火的威力吧。转过了身:“雷公电母,行刑吧。”
万道天雷电火之刑,痛的他几欲昏厥过去,而无数次的从清醒到昏厥,再从昏厥到清醒,似乎灰飞烟灭都比这样无尽的痛苦要好受些,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要承受这样的惩罚,就如同他不明白为何他的族人要永生永世被困在四海洲黑暗的海底,仅仅就是因为曾经的一个盟约?什么鬼盟约!
这样生不如死的刑罚不知过了多久,曾经强悍无比的应龙此时如同一条濒死的鱼,扑到在冰冷的大殿上,昏死过去前,一角淡紫色衣袍出现在自己眼前。
“够了,一切就到此为止。”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有着不容商榷的口吻。
“这也是给龙族一个警醒,他们这是在试探天庭的底线。”
“你也知道只是警醒,若真惹怒了龙族,四海洲的力量你是知道的,更别提那些被镇压在海底数万年的远古妖兽,羲皇之后,如今没有力量可以再次对付它们。”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想抓住这角带着生的希望的衣袍,可真的是太痛了,他的手指尖才触及到柔软的衣料,就已经昏死过去了。
那些絮絮的对话变成遥远的声音,但耳边怎么还有人在说话?他想睁眼,可眼皮实在太重了,勉强看见眼前两个模糊的影子:
“他身上的魔煞之气如何才能转移,都三年了,还没有办法么?”
“他是纯正的魔族一脉,很难将魔煞之气从他体内剥离,若不是由着这黑曜石锁住他的灵台,控制住他的魔煞修为,他体内魔气大涨,我们根本就控制不住他。”
“有残片也没有办法么?废……”恼怒至极的方俊吉终还是将“废物”两个字噎了回去,这样傀儡的“君上”他实在忍的够久了。
“如今你能借助他体内的魔煞之气淬炼邪武的力量已经不错了,他极有可能是天选的魔尊,你不如请君师为你改命或许可行。”黑影不咸不淡地回应道,似乎也并没有将这个“君上”多放在眼中。
“本座并还没有嫌自己命长。”见君扶醒来,方俊吉猛地将锁住他琵琶骨的铁钩狠狠一拉,琵琶骨上的伤还没有好,忽然又有撕裂的感觉,君扶疼的咝了口气。
“天选的魔尊?如今不也是落在本座的手中任我折磨。”
“不,我不是魔……”我答应过阿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堕入魔道。
“你还不是魔?十万尸鬼傀儡的魔气尽数入了你的体内,还不是魔?如今天临皇朝堕入魔道,你的好父皇竟还妄想进犯我东极大荒之地,开启魔域。”
“你下手轻点,君师叮嘱过无论怎样拿他试炼,都不能伤及他性命。”暗处的那个身影皱了皱眉。君扶极目望去,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却很熟悉。
“既然是试炼,难免会有误伤……”话还未说完,眼前一道冰蓝之光,方俊吉手上的匕首已经被削去半截,萧仲渊已经出现在眼前,侍从才慌慌忙忙地跟了进来。
“君上,萧仙君执意闯进来,属下拦不住。”
方俊吉扔去还剩在手中的另外半截匕首,挥了挥手:“无妨,如今本座已是神族之身,萧仲渊又岂能伤本座,你们出去吧。”
“玎珰——”两声脆响,承影剑已经斩断捆缚住君扶的铁链。萧仲渊张开双臂拥住君扶软倒下来的身躯。看着他身上的新伤旧患,眼尾不自觉已经红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不是魔,信我……”君扶只喃喃地重复着这一句,脑海中的记忆在不断闪回交替,头好痛……
万道天雷电火加身,他居然捱了过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似乎抱住了自己,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知到对方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好温暖,是谁?他转动着眼珠,可眼皮似有千钧之力无法掀开。
“帝江,帝江……”耳畔响起阵阵呼唤声,唔,这声音也好好听,如清泉击石,水润深沁,声音的主人定是个美人吧。
帝江?是谁?这是在叫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