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镇子上唯一的客运站前,难受得咳了几声,然后拿出手机给堂哥打电话。
“二哥,我到了,你在哪里?”他坐了太长时间的火车,中途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等等……我看见你了,明月!”有人在对面街道大喊。
满月抬头看去,看见一个人长腿长的年轻男人冲他招手,俊秀的脸上依稀有着几年前的熟悉感。
“你别动,等我过去!”满溪小跑过来,这时候镇子上没有多少车辆,倒是人流比白天还多。
满月在学校里被别人偷看惯了,回到老家也没有自觉,倒是满溪看到后心底很不舒服。
“明月。”他把满月抱进怀里,激动道,“想死哥了,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收拾行李上去看你了。”
“我也很想你们。”满月眼底迅速起雾,他偷偷用袖子擦掉。
“走,回家。”
满溪一手牵着满月,一手拉着行李箱,向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满溪毕业有两年了,他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在镇子上开了自己的超市,规模不大不小,也像模像样。
满月坐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听满溪说话,他的目光认真,时不时抿着嘴笑,让偷偷看他的满溪心跳加速。
半个小时后,老家到了,满溪绕到另一边给满月开车门,心疼的看着他苍白的脸。
“二哥,箱子。”满月抓住他的手臂。
“我去拿。”满溪替满月拿好行李,跟在他身后,“明月,一会儿先上楼睡个觉。”
满月没有应,他刚走到院门外,早早就坐在院门口等他回来的爷爷n_ain_ai拄着拐杖魏颤颤的走了过来,两老都七八十岁了,白发苍苍弓着腰,抱着满月险些老泪纵横。
小儿子一家在大城市打拼,虽然生活富裕,但两老心中并不怎么开心,因为他们好几年才能看到自己的儿子孙子。
老家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外面贴着漂亮的瓷砖,里面是西式化的装修,看起来很现代化。满月吃完饭,陪着爷爷n_ain_ai看电视,好几年不见,他心里有说不完的话。
大伯母端来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吃水果。”她坐到满月身侧,脸上很慈爱,“都是明月爱吃的。”
半小时后,满溪开车从外面回来,看见客厅里满月和自己的父母聊天,笑眯眯的走上前,“抱歉,明月要跟我上楼了。”
大伯母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都十点多了。”
满月跟着满溪上楼,“二哥你刚刚去哪儿了?”
“去了超市一趟。”他打开房门,脸上带着笑,“我特意给你换的被褥,怎么样?你的房间是我亲手打扫的。”
满月走进去,窗户,书架,摆设,都是熟悉的味道,“谢谢二哥。”他回头抱了满溪一下。
满溪愣了愣,放在身侧的手握紧,“我们可是亲兄弟,说什么谢谢。”他抬起手摸了摸满月柔软的头发。
说完,他把满月行李箱中的东西都拿出来,在桌子上一一放好,除了一些学习用的书,就是几件衣服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满月正在后面整理床铺,满溪看了几眼那些瓶瓶罐罐,没有说话。
“好了,你该去洗澡了明月。”满溪笑着接过满月手中的被子,催促满月去洗澡。
等满月洗完澡出来,满溪已经铺好被子出去了,还贴心的给他带上了门。
满月走到窗前,外面的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安静得令人心底发慌。
虽然体内的信息素已经归于平静,但满月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天晚上,他又做了梦。
梦中的河水在岸边灯光下波光粼粼,他听到很多声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站在岸边,手中还提着灯笼。
满月顺流而下,又碰到一艘船,他焦急又慌乱,在河流中弄伤自己的尾巴,有人提着宫灯望下来,将他的身影照得一览无余。
第40章 .12 鲛人满月
满月猛地惊醒, 满身大汗的坐了起来。窗外天色未明,还有着淡淡的月色,满月却再也无法入睡,他穿好衣服,把窗帘拉上, 走出房门。
“明月, 你怎么起来了?天还没亮呢。”满溪一边穿外套一边下楼, 看见满月在厨房忙来忙去, 他连忙上前帮忙。
“我睡不着, 干脆起来给你们做早餐,倒是二哥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满月煲好粥,转身解下围裙,挂到墙上。
满溪笑道,“超市里忙, 我不去不行。”他看着满月踮起脚时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腰, “明月, 要不要跟二哥去镇上转转?”
满月愣了愣,摇头, “不了, 谢谢二哥,我今天想在家陪爷爷n_ain_ai。”
很快,家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吃了早餐后, 满溪开车去镇上自己家超市工作。
r.ì出时分,太yá-ng光线十分柔和,透过层层树叶,它落在树底下满月的侧脸上。满月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给自己扇风。
大伯娘出门摘菜回来,看见满月一个人在院子里乘凉,开口唤了一声,“明月,你爷爷呢?”
满月转过头回答,“在隔壁伯伯家。”满月的爷爷最喜欢去隔壁老哥家坐,两个老人不爱说话,一坐却能坐半天。
大伯娘走进厨房,开始给中午饭做准备,满月站起来,也跟着走了进去。
中午十一点左右,满溪开着车从镇上回来,“明月?”他把车子停在院门口,还没下车就开始喊。
满月正在切菜,忽然一道y-in影从身后笼罩下来,吓了他一大跳。
“吓到了?”满溪笑着把人抱住,“怎么胆子这么小?”
“谁让你走路没有声音?”满月瞪了他一眼,回头继续切菜,满溪自知理亏,上楼去换衣服。
“满月,去叫爷爷回来吃饭。”大伯母把汤端出去,对着满月开口。
满月走出院门,穿过一片空地,来到一户人家门前,“爷爷?”村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他就在门外喊。
里面的人正在聊天,听到声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转过头来,对着正在喝茶的满月爷爷开口,“听声音,是你家刚回来的小孙子?”说话间还有些咳嗽。
两位老人都是七老八十的年纪,身体大不如从前,声音也不复洪亮。
满月爷爷拄着拐杖站起来,“我孙子叫我回家吃饭。”他一边开口一边魏颤颤的往外走,有人从一旁搀扶住他,满月爷爷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话不多的年轻人。
“小伙子很不错。”他拍了拍年轻人的手背,任由他搀扶着自己走出去。
白发苍苍的老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
“明月,爷爷听到了!”满月爷爷是真的疼爱小孙子,看见满月一个人站在院门口,拂开年轻人的手就拄着拐杖往外走。
院门那里是个石阶,年轻人和满月看得心里一揪,生怕他走得太快摔倒。
满月快步上前,“爷爷,您小心点。”他扶着爷爷的手臂,让他一步步慢慢走下来。
“没事儿,你爷爷我好着呢,跑一千米没有问题。”这一听就不是真话。
满月扶着老人走到空地上,回头一看,心脏险些跳出来。对面站在院门上,西装革履冷漠俊美的年轻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的男朋友。
华凌淡淡的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似乎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认识。
“老先生,明天见。”说完这句话,华凌转身离去,背影格外冷漠无情。
满月心底松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满月给n_ain_ai夹菜,听到一边大伯母问满溪的声音,“下午不去超市了?”
满溪看了满月一眼,低下头轻笑,“下午不忙,我带满月去后山转转。”
满月正在低头吃饭,闻言一愣,“二哥你不用特意陪我,我一个人也可以去。”
满溪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我带着你去不好吗?你很久没回来了,后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满月看着他,心底忽然有种古怪感,他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之后的几天,满溪都没有再去超市,而是一改往常,留在家里陪满月看电视。
家里的其他人都觉得很正常,毕竟两人是亲兄弟,满月又是几年才回来一次,满溪会这样也说得过去。
这一天晚上,外面的月亮很圆,月色朦胧中透着清冷。满月的房间没有拉开窗帘,透过厚重的缝隙,几缕月光乍现,落在地板上若隐若现。
满月睡得很沉,睡梦中,他的眉头蹙得很紧。身体在发热,指尖,脚踝,肌肤触碰床单的每个瞬间,仿佛身体在灼烧。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熟悉,满月昏昏沉沉的睁开眼,鼻翼闻到一股清冷甜腻的气息,而这种味道……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发情期一经开始,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无法压制下去,更何况,上一次他是在浑浑噩噩中拔掉自己的鳞片才让自己保持清醒。
满月缩卷着身体躺在床上,忍受着双腿变成尾巴的痛苦,这种痛苦不亚于凌迟之痛,可是满月却没有任何办法让这种转变停止。
除非他成年……而成年的方法只有正常的度过发情期。
满月怎么能忍受这种方法?他在人类世界中长大,接受的是人类世界的道德lun理。
他怎么忍受自己被别人标记?
身体越来越热,满月难受得躬起背。他在等,再等几个小时,等这一次身体的热度褪去,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这一次的发情期。
天色很快就亮,窗外的yá-ng光从窗帘缝隙中乍现,满月动了动僵硬的手脚,浑身s-hi透的从床上起来。
他没有换衣服,而是趁着家里人没有起床,快速的出了院子,往后山走去。
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波光粼粼的水面下,仿佛暗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满月靠在岸边的石块上,他紧咬着唇,胸口起伏,眉头紧蹙,仿佛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海藻一样乌黑的长发垂落到地上,更衬出满月透明如扇形的漂亮耳朵,从腰部往下,细密的鳞片整齐有序的排列在他冰蓝色的尾巴上。
想要安全的度过发情期,除了被别人标记,就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忍,忍到发情期结束,即使它的潜伏期是十天甚至一个月,也必须忍。
浑浑噩噩中,他爬进水潭里,借用冰冷的潭水来使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太yá-ng开始偏西,满月在水底下睁开眼,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来。
身体的热度开始褪去,他甩动尾巴游上岸。满月爬到岸边,侧着身体晾尾巴。天上霞光万丈,绚烂得耀眼,黄昏的色彩落在云端中,呈现出一种美丽的落r.ì余晖。
满月伸手摸了摸尾巴,还没干,他爬到岸边的石块旁,靠在它身上,抬头望着天上的太yá-ng。
他海藻般柔软乌黑的长发铺满四周,衬出莹白如玉的细腻肌肤,他的脸比寻常的时候还要美,用最华美的辞藻也形容不出,让人一眼就轻易沦陷。
满月修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他在担心一会儿回去的问题,今天出来一整天也没跟家里人打招呼,估计此刻已经急疯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尾巴还没干,他变不回双腿,满月伸手摸了摸鳞片,一片冰冷。
“如果把手机也带出来该多好。”他轻声开口,“二哥他们肯定急疯了。”
“我带了,你要吗?”一道冷淡的男声传入耳廓,满月猛地抬头,华凌俊美冰冷的脸就这样放大在眼前,对方看着他,眼底没有一点情绪。
满月脸上血色骤失,他后面靠着石块,前面是弯着腰看他的华凌,两人的距离非常近,呼吸之间,仿佛能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
他无路可退,身体开始颤抖起来,恐惧在四肢蔓延。
“你要吗?”华凌神色冷淡,他扫了一眼满月冰蓝色的尾巴,“看起来你不是人类。”他冷静开口。
满月脸色惨白,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也冻结起来,“华……华凌。”他伸出发抖的手,抓了三下才抓到对方的衣角,“不,不要告诉别人。”
华凌冷漠的挑眉,“我有什么好处?”他不近人情起来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是个商人,商人只会j_iao易。”
满月如坠冰窟,连躬起的背脊都开始颤抖起来,“求……求你了。”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声音轻得仿佛可以随风飘散。
华凌抬起他的手,削若青葱,细白柔软,没有人可以跟他比。
“把你卖给国家研究院的话,应该能赚不少钱。”华凌没有再看他一眼,伸手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屏幕就要打电话。
“不要!”满月一把扑上去,他没有腿,扑得时候就格外艰难,如果华凌没有接住他,恐怕此刻就要毁容了。
“华凌,华凌我求你了!”满月害怕得嚎啕大哭起来,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和身为人类时的不同,他的眼泪一落到地上,就变成了圆润雪白的珍珠,很快,那珍珠就铺满一地。
华凌抱着他,被他眼泪化作的珍珠砸了满怀,“不要哭了。”他声音里隐隐有些叹息,可是满月听不到,他此刻正哭得伤心。
华凌干脆抱着他坐了下来,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掐着对方的下颌抬起,“蠢。”毒舌又冰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