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鸠忽然微微倾下身子:“南大小姐,你若是无聊,我以后r.ìr.ì来给你讲故事……”
是了,上一世,卫鸠也是这般说的。他在外闯d_àng多年,什么都知道一些,总能唬到南月。
南月看着卫鸠近在咫尺的脖子,很快分辨出喉管、血管的位置,手指微微抬起一些。
只要一下,就可以了。
南月轻柔地抬手,手指掠过卫鸠的脖子。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卫鸠莫名地直起身子:“南大小姐,怎么了?”
“你脖子上有虫子。”南月淡定地眨眼,又道,“护卫大哥,你回去吧,这些东西我不需要。我不觉得无聊,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后如果再在夜晚来找我,我会告诉父亲和哥哥,让他们将你赶出南家。”
“大小姐,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卫鸠表情尴尬。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不喜欢和别的人走得太近。”南月声音清软,却无比认真,漆黑的眸中没有一丝感情,“如果你喜欢我二妹妹,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南月后退一步,关门。
卫鸠怔怔地挠挠头,转身走远了。
房间里,南月手中发簪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她背靠着房门,不断喘着气,缓缓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虽然上一世卫鸠利用她,杀了她。但这一世,他还什么都没做。
自己只要不再接近他,根本不给他利用的机会,一切都会随之改变。就像南晓依,上一世南晓依处处欺辱南月,可现在,她还不是乖乖的不敢再惹她?
她根本没必要杀人。
如若她杀了现在的卫鸠,她和南晓依、和卫鸠那种人又有什么区别?
南月捡起地上的发簪,握紧了。
她好像又明白了书中藏着的一些内容。
不滥杀无辜。
……
另一边,卫鸠走远了,终于后怕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竟然s-hi透了。
刚才也不知怎么回事,南月的房门一打开,他就感觉有什么y-in毒的东西在盯着自己。尤其是南月抬手抚过他脖子的时候,要不是他从小在江湖游历,掩饰得足够好,当时他估计得吓得跳起来。
那感觉,就像是有只毒蛇想要咬过来似的。
所以……是因为那个叫什么长宁的郡主正藏在南月房间里吗?
难道长宁郡主和南月有一腿,不小心被他撞破,所以长宁就想杀了他?所以最后南月才故意说她已经有心上人,以安抚房间内的长宁郡主,暗中救了他一命?
卫鸠瞬间觉得,南大小姐真是一个无比好心的好心人。
虽然他故意接近南大小姐,是因为听说她从小被养在江南乡下,心思单纯不受宠,比南晓依那个黑心肝要容易掌控多了。卫鸠本来还想,先将南大小姐骗到手里,以后找到利用的地方,就随手把她扔出去。
经历了这一遭,卫鸠这种痞子当然不会感谢南月,却也不敢再度接近她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卫鸠决定从此能离南月多远,就离多远。
卫鸠从来就是这惜命的混不吝x_ing格,三年前他原本突发奇想,准备去渭北参军。结果到了渭北城,刚好遇见一队将士砍完马贼回城。
前面三匹马背上串着十来颗马贼头颅,后面几匹马拖着几名将士的尸骨。
卫鸠瞬间被吓得腿软,当即尿了一地,头也不回地逃离渭北。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一旦参军,一定会死无全尸,非常凄惨。
他没有再有过参军的想法,在江湖中坑蒙拐骗三年,终于想办法到了长京城。
卫鸠当然有野心,否则他也不会混入南府当护卫,故意接近曾经在江南认识的南家大小姐、二小姐。但和野心相比,他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要重要一些。
卫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还有过另一世。
那一世,他小时候仍然是这混不吝的x_ing子,他同样在三年前去渭北参军。但那时,他没有看见那一队归城的将士,他成功进了渭北军营。他在沙场上磨砺一年,砍掉马贼头颅无数,练就一手好刀法不说,还养成了杀伐果断,遇事不惜以命相搏的冷血x_ing格。
如果是那一世的卫鸠,此时一定不会就此退缩,反而会更加无耻地纠缠上去。
然而没有如果。
卫鸠背手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到了南晓依的院子里。南晓依不像南月一样,喜欢清静,相反她喜欢被人伺候,所以院里丫鬟仆从很多。
卫鸠靠着自己三脚猫功夫,躲开丫鬟们的眼睛,很快摸到窗边。
他抬手,轻敲三下。
……
夜半。
南月看完今天学习的内容,将书藏在床单下,起身离开房间。自从她开始学习书上内容,每晚睡前,她都习惯到井边打一盆冷水洗脸。
确定自己完全冷静下来,脱离书中诡谲无比的内容后,再回房睡觉。
水井在小院边缘。
隔着一层竹林,就能远远看见南晓依的院子。她那边院里始终点着红灯笼,外围是一层栅栏,而不像南月这边是厚厚的竹林围绕,远不如南月的院子清幽。
南月走到井边,正要伸手去摸水桶,却忽然听见竹林中有什么声音。
那声音离得有些远,但南月修习内力后,听力比以前好了不少。她轻易就听到,那是南晓依和卫鸠的声音。
两人都在喘着气,有布料摩挲声。
南月下意识望过去一眼,她从小在狼群中长大,视力当然不会低。
她看见,幽静的竹林中,南晓依和卫鸠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
南月觉得自己眼睛脏了。
……
第二天。
无名仍是一大早就去骑着绿螭骢,到南府门口接南月。
可她觉得小姑娘似乎有些怪怪的。
南月萎靡地缩在她怀里,j.īng_神不振,身体软绵绵的,还时不时抬手揉揉眼睛。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无名不解地皱起眉头,将下巴搁在南月肩膀上,温柔道。
若是以前,她离得这般近,又故意将气息吐在南月脖颈边、耳垂边,小姑娘一定会羞得红了脸。可今天南月竟没有一丝反应,只是愣愣道:“没有……无名姐姐,我睡好了。”
无名皱眉,有些恶劣地单手揽住南月的腰肢,几乎将她小小的身躯禁锢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捏住南月的下巴,轻轻晃了晃。
姿势满是侵略x_ing,比起撩拨,更像是在威胁。
南月仍然没有反应。
无名叹口气,放开了手,空出一些距离,无奈地揉揉南月脑袋。
既然南月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儿,无名也没法逼她开口,只得照例带着她到演武场,将她拎上梅花桩。
可南月魂不守舍,没踩稳,没一会儿就从上边掉下来。
在第三次接住南月后,无名终于忍不住,恶狠狠地掐了掐她的脸。
“南月,你昨天回去后到底怎么了?昨儿白天不还好好的吗?”无名一手抱着南月坐到自己腿上,一手轻轻c-h-ā着水嫩的脸蛋晃了晃,倾下身子,近距离直视南月的眼睛。
南月终于回过神来,脸颊倏地红了起来。
昨天……昨天南晓依和卫鸠,他们就是这样的姿势!
“呜……姐姐……”南月慌乱地抬手想要躲开无名,手腕却被抓了个正着,只能可怜兮兮地无助扭动身子。
见南月终于有反应了,无名脸上漾起狐狸笑:“说,怎么回事儿?”
南月眼里浸着泪珠,可怜兮兮道:“我昨晚……昨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第34章 洗眼睛
究竟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指的什么?
南月没有说,无名也没有再问。
无名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南月说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魂不守舍静不下心来,那么今天干脆就不要练武。无名带着南月出了公主府,前去碧波潋滟的长京湖游船,好好赏景洗眼睛。
却不想在路上,遇见了两个熟面孔。
南晓依虽然很少出门,但毕竟身为南家二小姐,在京城中还是认识一些膏粱子弟的。今r.ì靖王世子邀她参加诗会,她便带上丫鬟和护卫,早早出发前去靖王府。
没想到,在路上竟有个商贩没长眼睛,将一盆肮脏的豆汁儿泼到了她的衣服上,害得她浑身上下都弥漫着豆汁儿的酸臭味。
南晓依瞬间红了眼睛,埋头嘤嘤哭泣。
她身后的卫鸠大怒,冲上前去拎住商贩的领口,痞里痞气道:“喂,大爷,你没长眼睛吗?故意往我家小姐身上泼豆汁儿?”
商贩“咿咿呀呀”地极力摆着手,竟是个哑巴。
这么一闹腾,周围老百姓围上去,将路给堵住了。
无名和南月正好被堵在路口。
两人透过人群,看见里边的情形。无名脸色古怪地挑了挑眉,南月则是脸颊一红,往无名身后躲了躲。
刚才别人看不清,可无名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卫鸠是故意伸腿绊倒卖豆汁儿的老人,现在又故意在南晓依面前搏好感。呵,当初对着无名的时候,卫鸠可半个字儿都不敢说,现在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哑巴商贩,就他娘敢作威作福了?
这么看来,卫鸠不仅心思深沉脸皮贼厚,还不知廉耻,只敢欺凌弱小。这一点倒是和南晓依一模一样,他们两人倒是绝配。
不愧是原文中的男女主。
想到原文二字,无名突然想起了什么。
今天是九月十一,没记错的话是靖王世子诗会。而原文里的确简单提到过,南晓依在去靖王府的路上,被溅了一身豆汁儿。后来到了靖王府,南晓依当然被其他府里的女眷们疯狂嘲笑,没想到靖王世子却为她说话,替她打了一众贵女的脸……嗯,在原文中,靖王世子也是个痴恋女主的男配,不过戏份没偏执男配唐炙那么重,顶多算个男炮灰。
毕竟是古早虐文,喜欢南晓依的男配一抓就是一大把,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怎么出场。
无名眸子微微眯起,原文中写是写了豆汁儿的事,却完全是一笔带过,根本没有提到那个哑巴商贩。
所以原文中,还有多少类似的事情发生?
无名的眼神冷了下去。
而人群中央,卫鸠正举起手,一巴掌就要打向那个哑巴。南晓依还站在他身后,不住地发出嘤嘤哭声,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那商贩欺负她了呢。
人群中原本还有人替那商贩求情,然而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事情经过的人越来越多,人群里逐渐响起喝彩声:
“打!”
“小哥打得好!”
而刚开始那些看见事件原委的小摊贩,大多默默隐入人群,闭口不言。毕竟南晓依穿着华贵,身边还跟着几个丫鬟,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若是将她惹得不开心,他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无名低头的一瞬,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南月也忽然抬起头,漆黑的大眼睛轻眨,扯了扯她的袖口。
南月什么都没说,但无名读懂了她的意思。
不仅是无名自己想多管闲事,南月也想帮帮那可怜的哑巴商贩。
“好,我帮他。”无名柔声道。
无名思索一瞬,看见自己左前方站着的人影后,狐狸眼倏地眯了起来。
那是个身材壮硕的魁梧男子,很巧的是,他正好是商队中的一名护卫。无名大咧咧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男子一回头看见无名,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殿下!”
无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给他,低声道:“去劝那小哥收手,等他们走远了,再将银子给哑巴。”
护卫连连点头。
无名手上捏着不知从哪儿捡到的小石子儿,看似轻巧地向前一扔。
眼看卫鸠就要打到哑巴身上,他腿部忽然被什么狠狠击中,剧痛之下,他猛地往前一跌——
跪倒在了哑巴身前。
看热闹的人群一阵大笑:“小哥你行不行呐?”
哑巴商贩慌张地摆摆手,扶着卫鸠起身。那名商队护卫也在此时站出来,大声笑道:“这位小哥,这位大小姐,我看哑巴他做生意也不容易。你们呢,大抵也急着有要事儿,我让他给你们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那位商队护卫是渭北的退伍老兵,长得壮硕不说,脸上还有一道硕大的疤,绝不是卫鸠那种欺软怕硬的人惹得起的。
果然,卫鸠下意识就又想打人,结果手腕被护卫牢牢拽住,动弹不得。他一抬头,看见护卫那张脸,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这位大哥……”
无名没有继续看下去,牵着南月离开。
“无名姐姐,刚才你为什么不亲自帮那位老爷爷?”南月低声问。
无名不主动出现的原因很简单,她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解决卫鸠和南晓依这两个麻烦,而目前南月的内力也不强。打脸一两次,让男女主怕了,不敢主动来惹南月倒还好。可若是她们出现在男女主面前的次数多了,无名不确定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数。无名怕男女主会嫉恨上南月,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毕竟无名不可能随时随地陪在南月身边。
同时,无名刚才还有试探卫鸠的想法。原文中,卫鸠此时虽然武功一般,但由于在军营呆过一段时间的缘故,学到了一手绝世刀法,腕力极强。按理说,那名护卫根本抓不住他才对,卫鸠也不应该怕他。
可早在第一次和卫鸠见面时,无名就注意到了。
卫鸠当时故意冲撞她和南月,速度很快,脚步却略显虚浮,当过兵的人绝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