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横趁着打斗间隙,往外围看了一眼。然后她飞起一脚踢飞陆荻,果断脱离战圈,跟那人道:“退出去。”
待两人脱离了包围之后,压力减轻了不少,对起手来游刃有余。
肖云横不时的帮着那人挥开一两道可能伤到他的攻击。毕竟他不是常人,而是她的外孙女儿赵云寰派来探望的家奴,是因为战事吃紧才留在伊胪关帮忙的。要是这人在这里出了事,她可没有老脸跟自家孩子交代。
至于此人精通阵法,意外之喜了。
“将军,我们可能等不到援军了。”那人正是萧清绝,他来到伊胪就是为了能够保护肖云横的安危,急中生智以赵云寰的家奴自称。而肖云横对他的逼问,也都被他一一化解。
毕竟赵云寰话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没少提到儿时住在骠骑将军府里的事情。
萧清绝为了取信人,把赵云寰六岁时不想学武偷偷把刀扔进莲花池的事情都说了。
当时肖云横便大怒,她道她那把旷世宝刀去哪里了,翻遍了将军府也没有找到,原来是被那死丫头给扔池子里去了。
“嗯……”萧清绝抿紧了嘴巴,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总之是让她相信了自己的身份。
他以替赵云寰尽孝为名,贴身保护起肖云横。那奸细是她亲近之人,萧清绝怕她对人不设防,以免遭了毒手。
而这场对战,本来约定好的就是那奸细之一的文绪会在之后过来接应,但她迟迟不至,萧清绝只好借机暗示肖云横,希望她对人起疑。
“或许是出了什么差错。放心。这场仗,我们就算没有援军,也会赢。”
赢是会赢,只是会伤亡惨重。况且若不是有萧清绝的阵法加持,只怕这次说不定会全军覆没。
萧清绝相信这次,就算文绪再巧言善变,她的行为也会令肖云横生疑。
“嘶……嗯……”萧清绝一个不备,被人勾破了手臂,袖口甚至被切下来大半,脱口而出发出一声痛呼。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霎时间血流如注,染红了他半个衣袖。
他呼痛之后没有片刻的停顿,立刻换了左手剑来跟敌军交手,猛地一看去,他这左手剑使的也极为趁手,看着好像练习多年后的成果。
肖云横余光扫过,暗暗点头。没想到寰丫头训练出来的家奴,竟是如此有勇有谋,身为男子也不见任何的娇气。
“要紧吗?”
“没事。”萧清绝摇了摇头。他的身姿轻盈,以柔韧见长,很快在肖云横关切的目光中,再次划破了一人的脖颈。
萧清绝知道援军应该应该不会来了,做好了苦战的准备。但就在此时,忽听外围一片混乱。旌旗高高扬起,踏着尘土,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飘来。
这是……援军?
众兵将哗然,本来见援军错过了约定了时间,还以为要孤军奋战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只是来迟了。
但等那些援军的距离越拉越近之后,有心人忽然发现,那并不是他们边关的守备军。
这是……
是京都的戍守皇城四周的宿卫营之一。是京都来人了。
援军已至,敌寡我众之下战斗结束的很快。只见那来支援的将领游龙一般打马奔向了敌军之手,于数十人中,不过片刻取了敌方首级。而后调转过马头,神采飞扬,双目熠熠生辉。
她将那人的头颅邀功似的扔到肖云横的马蹄底下,扬声喊道:“外祖母,我刀法如何。是不是没有堕肖家人的威名!”
来人正是豫王,赵云寰。
而后见她几进几出,将敌军仅存的阵型砍了个稀巴烂。结束战斗之后立刻翻身下马,跪倒在肖云横的脚边。
“外祖母,寰儿来了。”
肖云横双目含泪弯腰过去扶她,就在此时,只见赵云寰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肖云横,直直的定到了她身后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萧清绝似有所觉,连忙躲在人群之中,哪怕隔着头盔,萧清绝仍能感觉她的目光犹如实质一般,追着自己不放。
“本来寰儿还想带着夫郎来给您老过目的,没想到,内子心急,居然自己早早的跑来见您了。”
第四十九章
肖家军纪律严明, 哪怕敌军战败,也不见有扯着嗓子欢呼的。而是各司其职, 井然有序的收拾这战场的残局。
正因如此,赵云寰的话就愈加清晰的传到了肖云横的耳里。与此同时,也进了萧清绝的心头。
萧清绝有陈渝的例子在前,听到后悚然一惊,暗道不好。
这般突兀的曝光他的身份,万一老将军不喜欢自己。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陈渝那种,渴望被人肯定的感觉。
不料肖云横脸上丝毫不见惊讶, 哈哈大笑。“我道那小家伙恨不得连你几岁还在尿床的事情都知道,果然是你的房里人。早猜到了。清绝, 还不赶快过来, 到你妻主身边去……”
萧清绝的脚被定住了,纹丝未动。一张俊脸羞得通红。
赵云寰勾唇笑了笑:“待回大营再好好给外祖母介绍,这里杂乱无章的,还是先离开吧。”
毕竟离几人脚底下不远的地上就是一具具的尸体。
肖云横点头赞同,率先翻身上马, 打道回营。留下赵云寰与萧清绝面面相觑, 相对无言。
带着腥气的冷风吹动着萧清绝额间的一缕发丝, 痒痒的不时拂过他的鼻尖。他却一点儿都不敢动。
赵云寰看他的表情, 太过平静。平静的看不出一丝的情绪。不由的让他刚刚见到这人的一颗亢奋的心,慢慢的冷却了下去。
她看着不像是生气, 但也不像是欣喜。她……她会不会是不想见自己?
离开皇城的时候, 她身边就有别的小公子纠缠着, 若是她跟别人相处几日, 发现他们都比自己性格, 脾气都好上无数倍。会不会……
萧清绝不敢再想。
就在此时, 就听见赵云寰冷静的开口唤了他一句:“清绝,过来。”
萧清绝下意识的朝着她走了两步,下一秒,就被人搂紧了腰拉进了温暖的怀里。
紧接着,赵云寰抱着他翻身跃起,骑到马背上。而萧清绝则是背对着马头的姿势,他的头盔被赵云寰摘掉了,长发披散在肩侧,看着像是被恶人强抢走的柔弱又无助小公子。
好在众人忙着打扫战场,没几个人注意到她的流氓行为。
一路无话。
等赵云寰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揽着人奔回大营,哭笑不得的发现,怀里的人在颠簸中紧紧的环着她的腰身,靠在她的怀里,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
赵云寰将人放回营帐,让随她一起过来的斜风守着,便马不停蹄的去找肖云横。
两人一见面便立刻进入主题,讨论起伊胪边关的事情来。
赵云寰这才知道,边关局势危急。江国再次进犯,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纠结了大量的人马来攻打伊胪边关。在这之前,两军已经交战数次,有胜有负。好在伊胪关易守难攻,始终没有让他们得逞。
但是送去京都的求援信一直都没有回应。
“京都对伊胪的事情一无所知,从未收到关于这边的只言片语。”赵云寰回道。
“那你怎会来此?”
赵云寰这才将斜风复述过的那部分,解释给肖云横听。肖云横听后,久久没有回音。
她沉默了许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对于边关出了奸细一事,她始终认为是陈渝在背后作祟。当初肖姝贸然出兵,就是受了他的鼓动,导致下落不明。其次,他来历不明,在肖姝失踪后也跟着失踪了许久,再回来就带着所谓的证据指控她身边跟了几十年的将领,反而被人发觉,他是江国之人。再加上此人极为聪明,擅长笔墨,要想伪造证据十分简单。尽管知道自家女儿对他用情至深,但是大晋跟江国对峙已久,他身上带的是江国贵族的印记,肖云横如何能信他。
不杀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完全是看在他陪了肖姝十年的份上。
可是,当赵云寰带来,那几个奸细在京都的家人消失府邸变卖的消息之后,她原本坚定的心终于动摇了。
再加上此次战役,其中文绪带领的援军迟迟未至,更加令人生疑。肖云横第一时间唤来亲卫。去把那几个人压进正营。
文绪自然是多加辩解,在赵云寰提到他留在京中的家人不见得消息后,甚至大哭说是有人陷害,自家人恐怕凶多吉少,让肖云横又动摇起来。
赵云寰却不吃她那套,直接跟她来莽的,非说证据确凿,令人将她带下去处死。走到大营眼见的真的要被赵云寰就这么给杀了,立刻翻脸踹飞押解她的士兵,振臂一呼,瞬间从各营地出来不少早已叛变的晋军,随着她想要杀将出去。
赵云寰早有准备,早就让自己带来的人将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喊杀声四起,来的突然,结束的也是极快的。很快将那些叛军抓捕的抓捕,斩杀的斩杀,一场风波消失于无形。
明面上的叛徒消除了,但是隐藏在其中的小鱼小虾却不一定都收拾了干净。接下来的几日,肖云横将精力全投入进调查这件事里。
一忙起来,倒把本来要询问赵云寰跟萧清绝的事给忘了。
……
军医为赵云寰送过来了止血的伤药。
她走的时候已经让人来给萧清绝将手臂给处理过了,没想到他这一觉睡得又沉又久,眼见的天都黑了,便想起来自己动手给他换药。
赵云寰的动作很轻,一层一层的将染血的绷带解开,露出深可见骨的一道伤口出来。
好在血算是勉强止住了,只是微微一碰,仍有血丝不停的溢出来。赵云寰将药粉刚刚倒在伤口上,就见萧清绝的手臂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手臂。
他皱着眉喃喃的道:“疼……”
赵云寰心跳都停了,动作停在了原地,一旁的斜风忍不住凑上来:“主子,要不我来?”
“你没轻没重的,边去吧。”赵云寰白了她一眼。
斜风不服气的道:“主子您没伺候过人,毛手毛脚的。我看下午军医换药的时候,那血流的,人家萧道长硬是一声没吭。”
赵云寰被噎了一眼,心道你懂什么,萧清绝之所以没有吭声,不过是因为身边没有能心疼他的人罢了。这点男儿家的小心思,赵云寰还是看的出来的。
“你先出去吧,不喊你不要进来。”
斜风瘪着嘴嘟嘟囔囔的走开了。
赵云寰脑仁突突的疼,她着实没想到会在伊胪撞见萧清绝,原本准备的一肚子的思念在见到他垂着的鲜血淋漓的手臂上时,全化作了怒气。
气他不知轻重,气他任意妄为。
然而再气又能怎样,他只要轻轻的哼上一句,不还得乖乖的认怂,对他心疼的难以复加。
赵云寰为他缠了最后一层绷带,系好活结的时候,余光中发现萧清绝的手指微微的勾了一下。
他的手指很白,青葱似的,也很细长。如他本人一般的清瘦,根根骨节分明,十分的好看。赵云寰忍不住将他受伤的那只手放在掌心,从虎口到指腹,一一把玩。
于是,萧清绝的手指又微不可查的动了动。仔细听去,他呼吸的频率都快了许多。
赵云寰唇角不可避免的勾了勾笑,然后将他的手臂藏进了被褥,俯身单手撑在他的脸一侧,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下去。
底下人的呼吸都停了,在装睡跟装醒之间反复纠结。直到被侵略的忍不住发出一声又黏又腻的闷哼,这才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睛。
“不装了?”赵云寰在他睁眼之前就收了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样一来,萧清绝心里又打起鼓来,讨好的朝她笑了笑。
“寰姐姐。”
他每次一笑起来的时候,赵云寰心里都是又酥又麻又痒的,像是被什么细小的勾子时不时的过来抓挠上一下,特别的吃不消。
赵云寰咽了咽口水,再难维持表面的平静,心疼的在他脸颊捏了捏。
“说说你哪里错了?”
萧清绝知道套路奏效了,还想继续,屈膝挺腰动了动身子。忽然感觉足腕间一凉,哗啦的清音从身下传来。
他眉头微拢,震惊的晃了晃左脚。
“哗啦啦啦……”
“寰姐姐!”他的足腕间居然扣了一道铁链,听着声音,源头应该是从床柱传来。
“这是做什么?”他没有害怕,只是万分吃惊。
赵云寰的脸色未变,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没什么,只是,我后悔了。”
“上次在京都,不该就那么放你走。你走的第一天,我就后悔了。”
“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部都是你。放你走,本来是为了你好,没想好,却成了对我的惩罚。”
“这次,我想自私一点……清绝,无论你有什么理由,以后,都别想脱离我的身边。”
萧清绝静静的看着她,一直抿着的唇突然笑了笑,无奈的道:“可是,我没想再离开啊寰姐姐。我不走了,以后,都不会再走了……”
陈渝死后,萧清绝不止一次的后悔起离开京都的事来。人生太过无常了,有情人尚不能终成眷属,而他们两个经历了两世的情缘,若还要再因为心里的那些愧疚感而彼此错过,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他早就想好了,处理好伊胪边关的事情,就要安安稳稳的陪在她的身边,什么身份都好,只要是她,只要她还要自己,这一生,他都不想再重蹈覆辙。
他会把对她深深地愧疚转化成爱,一并都还给她。
萧清绝想的不错,但赵云寰却不再信他了。闻言不惊不喜,仍是一派平静。
“链子是不会解开的,除非等你有了身子,我才会放你自由。”
她的脸朝着萧清绝越来越近,在她耳边低低的道:“所以,接下来,你要好好的努力了。”
斜风百无聊赖的待在营帐外,踢着脚下的石子。偶尔抬头看天空星子如棋,感叹她家主子,包扎个伤口怎么都能那么笨手笨脚的。
她在外面都听到,萧道长疼得不行,呜呜的哭着跟主子求饶,结果主子还是不改,等下一秒,反而让萧道长哭的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