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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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微沉:“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身败名裂,为了你也值得。”
因为你比这些身外之物要重千百倍。
而他谢琊受人敬仰,被奉若神明,也不是靠着洁身自好,而是靠他的本事,靠他的研究和成就。
靠他修为逆天,万剑共主,是当世第一的剑修。
他有能力去爱一个姑娘。
第40章40
晏宁拎着食盒跑远了, 炙热的爱意就如同烈日明光,让她无处可逃。
祖师爷人如清风明月,看着皎洁傲岸, 没想到他的喜欢远胜骄阳, 足以驱散晏宁所有的不安。
听人说, 如果在一段感情里没有安全感,多半是感受到的爱意不够多, 而谢琊给她的, 是晏宁再没理由拒绝的喜欢。
她轻捂额心, 遮住那里显现出来的元贞印, 可是哪怕捂住了那里,喜欢也从她眼角逸出。
她喜欢谢琊, 很喜欢。
晏宁走下山道,心就像梨花林里被谢梨梨撵着跑的兔子, 乱蹦个不停,又像游离在云端, 连山门口的喧闹都听不见了。
这里聚齐了许多弟子, 围成一团似乎在看热闹, 晏宁最怕人挤人, 她打算悄悄走掉,却被热情的弟子邀请,说看场好戏。
晏宁:“?”
弟子们又道:“红袖师叔在教训人, 啧啧啧。”
晏宁道:“关我何事?”
展红袖吹毛求疵又不是一天两天, 晏宁自顾不暇,不会不自量力出头。
那弟子说:“教训的是阎焰。”
晏宁提起的步子又停下了, 她回眸道:“你说里面是谁?”
“阎焰, 废灵根的阎焰。”
这个名字可能会重, 但废灵根的找遍七杀门上上下下也只有她的二徒弟。
晏宁放下食盒,掌心幻化出那柄生锈的唐刀,用刀柄剥开层层环绕的人群,也看清了被展红袖逼迫着单膝跪地的阎焰。
红衣少年生得漂亮,哪怕唇边带伤也不见狼狈,他抬起手背抹去血迹,任凭展红袖如何施加威压都没有弯了脊背。
周围看戏的弟子笑嘻嘻的,阎焰也在笑,桃花眼微弯,比他们每一个人都笑得漂亮。
所谓屈辱,难损他真正风骨。
师父说过,纵使千万人轻贱,他自己也不能轻贱自己。
阎焰安然自若,其实他的修为并不在展红袖之下,可他想留在七杀门做小外公的内应,就不能显山露水,只有忍耐。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绯红衣摆时,阎焰的心还是密密麻麻疼起来,他不在乎丢脸,但不想在晏宁面前没有尊严。
谁都可以看尽他的落魄,但晏宁不可以。
阎焰的手紧握成拳,他祈祷着晏宁能够视而不见,就像端午花船游河那日,假装没有看到他在卖笑,假装他清清白白。
阎焰垂眼,长睫轻颤,他还是感受到了有风拂过,那是晏宁唐刀出鞘带来的劲风。
这把刀虽然废物,但还是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打断了展红袖源源不断的灵力施压。
阎焰抿着唇,面色发白,只听晏宁道:“师叔,我的人犯了错自有我来教训,不劳您费心。”
展红袖似听到什么笑话,不屑地看着她:“呵,你一个炉鼎算什么东西,别以为傍上祖师爷就能鸡犬升天。”
这话实在过于难听,阎焰忍不住想要起身反击,却被人轻轻扣住了肩膀,压在他肩膀上的手很漂亮,阎焰回眸,竟是谢寒洲。
多日未见,昔日俊朗的少年清瘦不少,五官线条更加利落,剑目星目如覆霜雪,没了吊儿郎当的笑意,只有世家子弟的矜贵。
谢寒洲抬眸,同展红袖道:“这位…粉衣娇嫩的姑娘,我舅舅也是你能编排的吗?”
他轻提唇角,漫不经心。
展红袖紧张起来,“我、我……”
“笑话,祖师爷青睐谁,又偏爱谁,轮得到门中弟子来置喙吗?”听谢寒洲说后,想讨好谢氏的弟子当即转了风向,帮腔道。
展红袖眼见事态严重,忙把战火转移到阎焰身上,说:“我无意冒犯祖师爷,只是被这小子气得急火攻心,口不择言,千错万错都是这个贱人的错。”
“贱人?”谢寒洲挑眉,抱臂走到展红袖面前,说:“你又怎么知道,今天的无名之辈,来日不会名扬天下?”
阎焰抬头,眸光一亮。
谢寒洲又道:“依我看,还是做人留一线,别赶尽杀绝。”
“大家说是不是?”
“对!”
“就是!”
人群中霎时间响起应和,谢寒洲气定神闲,看着展红袖落荒而逃,末了还要补充一句:“遇到我算你倒霉,谁叫你欺负我师父呢。”
谢寒洲话落,眸光掠过人群,落到了梨树下的云扶摇身上。
可只有阎焰知道,谢寒洲说这话时,脚尖是向着晏宁那边的。
话语可以骗人,眼神也可以伪装,唯独身体的本能不会认错师父,哪怕在场所有弟子都以为谢寒洲仗势压人是要为云扶摇出气。
可他真要是为了云扶摇,自有千万种方法为难展红袖,又何必多此一举来管阎焰的破事。
谢寒洲转身把阎焰扶了起来,笑道:“毕竟同门一场,二师弟以后好自为之。”
他的语气淡漠,仿佛坐实了修无情道的十个有九个寡情。
阎焰只当他在放屁。
他推开少年的手,走到晏宁身后,云扶摇也从树下走了过来,还朝晏宁点头示意,大概是感念她曾出手阻拦谢不臣的耳光。
她虽然是个茶艺大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也敬佩晏宁这样的人,敬佩她对男子的爱慕视若无睹,敬佩她看谢不臣如草芥。
若非受情丝绕影响,云扶摇早就不想喜欢谢不臣了,她一路走来,遇见过不苟言笑冷漠威严的魔君云漠,也遇到了如谢寒洲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英才,哪个都比得上谢不臣。
也是如此,云扶摇才会收徒。
她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
若把全部赌注都压在谢不臣身上,她只会输得一无所有。
幸运的是,云扶摇虽然被困秘境数年,但也并不是全无所获,秘境凶险,也有无数珍宝,她丢了金丹,但拿到不少法器和丹药,还有一本绝妙剑法。
丹药云扶摇自用续命。
但这剑法最适合无情道。
云扶摇多少猜到谢寒洲的来意,可这黑衣少年的心思极深,连她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可她又隐隐希望是真的。
希望谢寒洲如传言那样对自己情根深种,是自己的裙下之臣,哪怕先前拜晏宁为师也是当作替身,为解相思之苦。
这样的话,云扶摇才不算输得彻底,谢不臣那一局她输给了晏宁,就想从谢寒洲这一局找回来,总不能所有男子都偏心晏宁。
云扶摇轻抚脸颊,明明她的模样比晏宁更加柔媚,也更加讨男子欢心,虽有七八分相似,但男子大抵更喜欢温柔小意的女人。
晏宁那种硬骨头有什么好?
云扶摇收回眸光,正主和替身同时出现在人前,总会被拿来对比,也总有一个要逊色一些。
所以今日她出门前特意选了淡雅的天青色纱裙,又挽了灵巧绰约的发髻,再薄施妆容,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尖。
这注定是无形的战火硝烟。
然而——
那个本该做她替身的女子,随便穿着件绯色衣裙,和她的弟子一样用木簪束着道士头,寡淡得连副耳坠都没有,素面朝天,却又该死的清丽脱俗。
云扶摇不得不承认,单论骨相,晏宁五官更精致,皮相可以通过化妆弥补,但美人在骨不在皮。
羞辱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云扶摇压下暗戳戳攀比的心思,她转身离开,回寝殿后又从芥子囊里取出一对耳坠递给谢寒洲,让他去送给晏宁。
谢寒洲:“?”
他眸光微闪,愣了一瞬。
云扶摇道:“你若对她问心无愧,何妨走上这一趟?”
谢寒洲垂眸应是,他走出大殿,手握拢,耳坠几乎嵌入掌心血肉里,他就是问心有愧,所以对晏宁的告白只有那日城楼上的晚风和他舅舅知道,但对云扶摇的假意逢迎,却是他散布谣言人尽皆知。
与女子不同,男子的爱与不爱,真的相距甚远。
谢寒洲深吸口气,时隔数日重返不知春,竹楼还如昔日,只是到底冷清了许多,晏宁就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身后是残阳晚霞。
山风拂面,谢寒洲静静看了她一会,收敛好情绪后他提步入内,扯了扯唇角道:“别来无恙。”
晏宁抬眸,怔了怔,她温声说:“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她如何看不懂他的仗义相助。
谢寒洲眸光闪躲,故作轻挑道:“举手之劳,毕竟也算仰慕过你,但如你所见,我们无情道没有一个长情人。”
今日喜欢一个,明日便可换一个,所以你无需困扰。
晏宁颔首,不再多言。
谢寒洲就把耳坠放在石桌上,提剑离开,他跨出门槛,最后同晏宁道:“我不打算做刀修了,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再惦记你那把唐刀。”
也会很努力……
不会再惦记你。
*
暮色低垂,阒然无声。
晏宁没有去收那对耳坠,还是阎焰走过来,问她:“师父,要不要验毒?”他怕云扶摇不安好心。
晏宁:……
“不必了,这东西经过她的手,她不会明目张胆设圈套,无非是想讽刺我。”讽刺我蓬头垢面,不懂打扮。
云扶摇的心眼就这么大。
晏宁当然要婊回去。
她到小厨房挑了块碧玉萝卜,雕刻成玉牌,还刻上“贤惠”两个字,装进匣子里让阎焰送到时雨峰。
云扶摇回来后,还跟谢不臣住在一起,虽然是不同寝殿,但在一座山上。
阎焰领命,不免问道:“师父这是何意?为什么夸她贤惠?”
晏宁轻笑:“因为她贤(闲)得发慌,啥也不惠(会)。”
简称贤惠。
阎焰低笑,他正愁怎么和云扶摇联络,一起完成小外公吩咐的任务,如今有机会光明正大给云扶摇送东西,真的是天赐良机。
就好比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
阎焰推门而去,晏宁的眸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意味深长。
第41章41
晏宁回到房间, 拆开用黄油纸包着的桂花糖,还是原来的味道,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小纸条上。
糖是阎焰买来的。
小纸条也应该是给阎焰的。
但这次的暗信与以往不同, 阎焰下意识抽走一张后, 没想到里面还藏着一张。
两张一模一样的小纸条, 一张是魔君云漠给阎焰的暗信,一张却是想给晏宁看的。
云漠的字迹如其人, 清癯凌厉, 类似于瘦金体, 他的野心也带着锋芒, 竟想放出七杀门禁地里的上古大妖。
不愧是魔君,一出手就想祸乱修真界, 甚至连时间地点都说明了,好像故意让晏宁看到一样。
云漠的目的有两方面。
假如晏宁视而不见, 包庇阎焰,那么他们的计划不会被影响, 同样的, 假如晏宁上报门派, 舍弃阎焰, 那么同样能离间师徒之间的情谊。
他让晏宁在宗门和阎焰之间做个选择,也是因为发现阎焰对晏宁的不忍心,而一柄复仇的剑, 若想锋利, 是不该有任何感情的。
魔君云漠之毒辣,就在于演算人心, 而他的底牌可不止云扶摇。
七杀门也并非无孔不入。
晏宁将纸条揉成团, 揭开灯罩焚烧殆尽, 光影明灭落在少女的眉眼,她面色如水,指尖收拢。
老实说,她一个字也不信。
哪怕云漠有心搅乱风云,想放出大妖,也不会把时间地点详细告知晏宁,他恐怕是想虚晃一招,引起宗门戒严,但最终无事发生。
如此数次后,就如同“狼来了”的效应,宗门上下自会放松警惕,到那个时候,才是魔修真正动手的时候。
这套路算是让云漠玩明白了。
可晏宁也不傻。
她才不咬魔君抛下来的钩饵,也不会傻乎乎给人做棋子。
什么二选一?
她是成年人,都要。
宗门要保,徒弟要留,她自己的事情也要做好。
晏宁没空跟云漠比谁心眼多,她轻抚横在桌面上的唐刀,指腹从锈迹斑斑上划过,和谢寒洲一样,晏宁认定这把刀不凡。
后来她也试了滴血开刃。
但这唐刀依然没有反应,晏宁直觉,要想解密,就要先弄清楚原身的来历,能有这样一柄刀傍身,原身不可能是来自山野的农家凡女。
她的身世一定还有秘密。
晏宁想回村省亲。
一方面是追溯身世,一方面是去永宁村看看原身的家人,虽说修士已断凡尘,又因筑基永葆青春,早就与凡人不同,但她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就该尽些本分。
哪怕是看看从前的亲人过得好不好,也是她一份心意。
晏宁打定主意,她吹灭灯盏和衣而眠,打算明早去找祖师爷请假。
凡七杀门弟子,除寒暑假外,不得随意离开宗门,不得落下课业,更不能想回家就回家。
从前晏宁并不理解,知道谢琊也是穿越人士后她豁然开朗。
挺好,七杀门要是开设在现代,那指定是985,211双一流。
叫什么宗门,直接叫大学得了。
*
夜已深,月色溶溶。
阎焰拖着疲倦的步伐回到小竹楼,手中的匣子原封不动,被云扶摇退了回来。
毕竟这样的“贤惠”谁也不想要,虽然被晏宁嘲讽,云扶摇气归气,倒也没忘了正事,她接匣子查看的时候,悄悄往阎焰掌心递了字条。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让他暂时按兵不动,再候时机。
这是云漠的吩咐,意在等晏宁那边的反应,可是魔君大人千算万算,漏算了这小姑娘的心眼。
晏宁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她既不上报宗门,也没悄悄去禁地查看,更没有和阎焰摊牌,她只是吹了灯睡她的大觉。
连云漠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收到消息后,远在南地的魔君彻底失眠,他挥退奏乐起舞的美婢,直接一掌震碎了屏风。
细屑落在华丽的地毯上,云漠起身离座,缓步走下台阶,停在随风摇曳的纱灯前。
微黄的光影映在他凌厉的侧脸上,年轻男人的五官线条变得柔和,却不损王者之气,自从接任魔域起,云漠运筹帷幄,唯一失算的只有云姒的心。
云姒是云漠的义女,不过二人的年龄差更像兄妹,按照古制,表兄妹之间也是可以通婚的,云漠救云姒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喜欢这个小丫头。
于是就当成了女儿养。
给予足够尊荣。
云漠的心不在情爱,他年轻气盛时只想着让四分五裂的魔域统一,只想着东征西战,打服所有不臣之心的魔修。
他一直在往前看,也并不知道跟在他身后的姑娘从小就仰慕他。
小姑娘慢慢长成了大姑娘。
不开窍的云漠还在替云姒挑选夫婿,这彻底触怒了云姒,她卷起包袱离家出走,跨过南北,伪装成正道修士,认识了七杀门的阎朗,也就是阎漠的父亲。
用云姒的话说,那是一个小古板。
魔修妖女专克正道君子。
喜欢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从云姒离开那天起,就没想过再回头去看一心搞事业的云漠。
她喜欢云漠那么多年,累了,想换个人喜欢,反正天下男人多得是。
然而,她的离开恰恰唤起了云漠压抑的心思,那些年的陪伴如走马观花浮现在魔君眼前,他头一次发现,哪怕年月悠久,他也清晰地记得她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