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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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记得她鹅黄的裙摆。
记得她发髻上的蝴蝶。
记得她笑时有对小酒窝。
这不仅是云漠一手养大的小姑娘,也承载了他全部的关注和偏爱。
这是他耗费时间,精力,用无数财富养出来的最娇贵的花,又怎么能够为别人绽放?
魔君坐不住了。
可他没能挽回云姒的心。
他们都爱过对方,但是没有相爱过。云姒喜欢云漠的时候,他一心天下,只想扩充疆土,用城池做云姒的生辰礼。
云漠喜欢云姒的时候,她身边已有旁人,只想年岁静好,结为夫妻。
这么多年来,云漠唯一没得到过的,是他曾经唾手可得的东西。
是一个小姑娘的喜欢。
可他偏偏明白太晚,年少时,所谓的义父女关系挡住了云姒看向云漠的柔情似水,她连撒娇都要小心翼翼,后来,也是这所谓的父女关系,成为了云姒拒绝云漠的理由。
你很难让爱过你的人再回头。
这是魔君一生的心结。
伴随着云姒的离世,此结永远不会解,永远无法释怀。
他以为再也不会有女子能牵动他的心,哪知时隔数年,竟然又冒出来一个晏宁。
自然,堂堂的魔君大人不可能喜欢这小丫头片子,他全部的爱意也已葬入云姒的棺椁,他对晏宁的在意,是因为她竟然心眼这么多。
云漠活到这个年纪,说一句老谋深算也不为过,可晏宁才多大,怎么一颗心就跟蜂窝煤似的呢。
一想到阎焰竟然喜欢这样的女子,身为小外公的云漠就觉得阎焰要完,想当初,云姒全无心机也让云漠念念不忘,这要碰上一个心眼多的,阎焰可怎么办?
这孩子到底是云漠从小看到大的,云漠虽然对他严苛,近乎冷血无情,但也比旁人更懂阎焰的心性,那小子如果喜欢什么,不会更改,是要一头撞到南墙为止的。
云漠抬手扶额,思虑片刻后,对下属吩咐道:“永宁村那件事继续进行,想要声东击西这步棋必不可少。另外……”
他顿了顿,难得笑道:
“本君打算离宫数日,去见一见阎焰喜欢的姑娘。”
为了晏宁,阎焰已经忤逆云漠数次,他倒要看看,全是心眼的姑娘长什么样。
*
昼夜交替,早春的空气清新。
晏宁起床,拭了拭窗台前梨花枝上的露水,自从祖师爷开诚布公后,她就总会收到小重山的梨花。
一日一枝,悄悄送来。
谢琊的喜欢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要不是晏宁拦着,他随时随地都能官宣。
老孔雀开屏也不过如此。
晏宁低笑,她习惯性来到小厨房,做了早膳后又把提前备好的糕点通通带上,去找谢琊。
她大概要请一个长假,怕祖师爷没有甜点吃,所以之前的每一天里她都多做了些,藏在冰窖保鲜。
晏宁还在食盒上贴了纸条。
类似于便利贴,告诉谢琊哪个要先吃,哪个还能放一放。
她觉得自己挺尊老爱幼的。
等到小重山的时候,晏宁被谢梨梨热情地引到殿内,雪白大狗舔了舔她的手背,示意她往里去。
谢琊的寝殿清简,但进深大,前半部分是他的个人工作室,后面就是他休息打坐的地方,外带练剑的小庭院,小庭院连接后山,推开后门就是天然的浴池。
晏宁直觉这条狗不怀好意。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条狗是受谢琊指使。
晏宁一向小心谨慎,却架不住谢梨梨碰瓷,它直接窜过来,顶开后门,又用头把晏宁往前拱。
她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眼前雾气朦胧,有山巅的云雾缭绕,也有温泉池的热意蒸腾,其实景物都是模糊的。
晏宁本能地闭上眼睛。
泉水深处传来一道轻笑声,像绵绵湿意晕开,让晏宁无处可逃。
“怎么,偷看我?”

 第42章真诚
晏宁背过身去:“穿件衣服吧。”
谢琊:……
其实他没有很过分, 只是薄衫微敞,浅露了一下腹肌。
线条若隐若现,恰到好处, 白皙的肌肤上挂着水珠, 腰窄肉紧, 是长期练剑带来的好身材。
可他低估了晏宁的定力。
事已至此,谢琊只好道:“外袍在房内, 你帮我取。”
晏宁小跑着离开。
其实她看到了, 很满意, 但她不说。
晏宁走后, 谢琊从水里到岸边,他拾起搁在茶几上的书卷, 狠狠摔到地上。
谢梨梨过来把书叼走,它还不识字, 也不知道书的名字叫:《一天一个小技巧,让她爱上你》
作者:谢寒洲
舅甥两都是单身狗, 一个敢出书乱教, 一个敢买回来瞎学。
谢琊揉了揉两眼间, 用玉简给外甥传信:这什么破书。
通讯玉简很快亮了起来。
谢寒洲:舅舅,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只有理论基础,尚未实践。
他写的时候全凭想象。
能捞钱就行。
谢琊:……
谢寒洲:不说了, 别耽误我搞钱。
他已经没了爱情, 只能抱着数不清的钱哭,谁懂他的苦?
那边, 晏宁来到卧房。
不愧是天才, 谢琊的卧房也随处可见孤本, 每本书都有明显的翻阅痕迹,不是拿来摆设的。
这就很烦,比你有天赋的人他还比你努力,卷死了。
身为咸鱼的晏宁看不惯这种风气,她决定把谢琊的书都塞到床底下,让这些知识不见天日。
晏宁单手扶着床沿,一本一本往里塞,塞着塞着她不小心碰动了床上的枕头,也看清了压到枕头下的东西。
这舅甥两绝了。
有什么贵重东西他们是真的都往枕头底下放。
一点也没把她当外人。
晏宁垂眼,愣了愣,七杀门的长老都有玉印,用来盖章,通过重要决策,也可以调动弟子,彰显身份,像玉玺又像虎符。
然而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和她送给谢琊的五彩绳放在一起。
他连沐浴都要把这根不值钱的绳子摘下,怕被水浸湿,因为这是晏宁唯一亲手编给他的。
是谢琊的宝贝。
晏宁弯了弯唇角,她起身走到屏风后,谢琊的外袍就搭在圈椅上,大概是听她说了穿白衣像披麻戴孝后,他连夜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绣了一肩梨花。
不知是他熏香还是天生的,谢琊的衣袍总有浅淡的冷香,若梨似梅,比洗衣液都好闻。
按理说祖师爷有洁癖爱干净,不可能穿破损的衣袍,然而这件衣裳,的的确确在袖口裂开了。
晏宁觉得离谱。
她仔细观察后,发现裂口有人为因素在,这锅谢梨梨都不背,一看就是谢琊自己用爪子撕的。
晏宁哭笑不得,她抬起眼睫,看到书案上有备好的针线盒。
原来他叫她拿衣衫,是还有后招等着呢,真是诡计多端。
晏宁坐在圈椅里,穿好针线后开始帮他补,还要告诉自己别生气,要尊老爱幼,不管是对祖师爷还是小徒弟,都要温和。
她是一个脾气很好的淑女。
晏宁持续给自己洗脑,补到最后几针也开始随便了,那凌乱的针脚多少带着点私人恩怨。
晏宁放下针线,她抱起衣服打算去找谢琊,余光却瞥见书案上,压在砚台下的一张笺纸。
笺纸是宗门通用的,一般用来交作业或者写申请。
晏宁正好要请假,她也没带笺纸,就想借用,哪知打开一看,上面已经写了字。
谢琊亲手写的。
写给晏宁的请假条。
宗门的章已经盖好了。
开始日期是今天,归期处空白,意思是让她自己填。
他竟然知道她想回村。
晏宁把假条塞进衣袖,重新来到后门,她没有进去,只通过缝隙递了递衣裳。
谢琊盯着她的手,说:“再伸进来一点,我够不着。”
晏宁只好往里凑,半边身子倾斜着,谢琊瞧着没再多说,他走上前,门无风自开,与此同时,谢琊伸出手,扣着晏宁的手腕把她扯了进来,扯到他胸前。
他垂眼看她:“怕我啊?”
祖师爷也很委屈。
在他是小徒弟的时候,身为师父的晏宁还扬言要帮他洗澡,怎么他摇身一变,她就躲他呢?
谢琊的动作太快,晏宁一颗心怦怦乱跳,她怕低头看见不该看的,只好盯着谢琊的眼睛,这双凤眸原本就足够漂亮,此刻里面还倒映着她。
一想到她曾经仰望的人如今全神贯注只看着她,晏宁就忍不住脸红起来,心底是前所未有的雀跃。
她没想过要摘星,可是星星不远千里来回应了她,就是她的意外之喜,她会很努力,努力与他相配。
努力成为同样闪闪发光的人。
晏宁眨了眨长睫,把衣袍往谢琊怀里一塞,挣脱他的手跑远了。
其实谢琊握得并不紧。
他给她逃跑的机会。
正如谢寒洲那本破书上所说,若即若离,欲擒故纵,想得到一个姑娘的心,套路千千万。
谢寒洲写的东西也全是技巧没有感情,但在书的末尾,这大外甥说了句人话:
你喜欢一个人,
真诚是唯一的捷径。
谢琊低头,颊边微湿的发被山风吹起,他弯了弯唇角,凝着晏宁为他补的衣衫。
补的多少带点情绪。
谢琊唇边的笑意加深,他不是想要为难她,而是想通过这点小事,顺理成章表达他的谢意,再合情合理的给她送谢礼。
他想送给她礼物。
找借口也要送。
*
晏宁把糕点留在殿内后就离开了小重山,她真的不能靠谢琊太近,因为元贞印快压不住了,到时候他一定会知道她有多喜欢。
她不能让谢琊那么骄傲。
晏宁一直坚信,在一段感情里,最甜蜜的时候就是暧昧期互相拉扯,你来我往,脸红心跳。
但真要在一起了,就没有这种半生不熟的悸动,彼此也不会小心翼翼,暗戳戳的表达爱意。
晏宁还想祖师爷多追她一会。
从前都是她悄悄仰慕他,不敢心生妄念,唯恐亵渎他,现在是谢琊主动,她只管看他表演。
看他老孔雀开屏。
老实说,谢琊在晏宁心里一直是个正经人,但他不正经起来她也好喜欢。
好像只要是谢琊,不管是清冷的,傲娇的,还是有点小腹黑,小闷骚的,晏宁都无法抗拒。
她喜欢的是具体的谢琊,而非被供奉在神坛上片面的祖师爷。
晏宁回到不知春,把小狸奴托付给阎焰后,她收拾包袱准备下山。
阎焰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说:“什么时候回来?”
晏宁想了想:“大概两三月。”
阎焰说好,我等你回来。
晏宁和他吃了最后一顿晚膳,阎焰比以往还要沉默寡言,然后按部就班刷碗收拾,没有说一句道别。
晏宁踩着星辉下山,她没敢回头,因为她知道身后的人是阎焰,他提着灯笼送了她一路。
她只希望,他们再见的时候,彼此不要面目全非。
……
晏宁在心底叹息一声,她趁夜色遮掩连夜跑路,是为了不让师尊谢不臣知道,却没想到,当她把假条递给守山门的老爷爷后,一抬头,就看见谢不臣立在台阶下。
晏宁:晦气。
她紧了紧胳膊上的小包袱,面不改色从凌华仙君身边走过,想装作陌路人,却还是被谢不臣扣住了手臂。
他额头的噬心咒在月色下格外分明,显然是忍受着疼痛也要拦住她。
晏宁对自虐的人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她眉眼清寒,冷漠道:“放开!”
谢不臣盯着她,良久后松开手,妥协道:“此去永宁村路途遥远,个中变数未知,带上这些法宝傍身,或可保你平安。”
谢不臣话落,递给晏宁一个芥子囊,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她东西,尽他师尊的本分。
自从那次对峙后,谢不臣非但没有要晏宁的金丹,反而对她比从前宽容,到底是他后悔了,还是想以退为进博得她的原谅,晏宁不得而知。
因为她不会原谅。
她也不是有着圣母心的姑娘,没有那么多助人情结,更无法继续和病娇疯批纠缠,以为自己能够救赎他们。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晏宁压下烦躁的心情,她性子一贯温和,温和到近乎理性,而理性到极致就是冷漠。
但凡温柔的人,其实骨子里都有点冷漠,她们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和事。
旁人要死要活,无关紧要。
谢不臣就是这个旁人。
晏宁没有要他的芥子囊,她从前不需要,以后就更不需要。
她和他之间绝无可能。
晏宁提步,包袱撞过谢不臣的肩膀,她往前走,没有多看凌华仙君一眼。
月亮把他们之间的影子拉得很长,晏宁走得越来越远,谢不臣却没有勇气唤她的名字,道一声珍重。
他攥紧掌心,血溅在石阶上,眼尾被晚风吹得发红,怯弱如他,连一句迟来的抱歉都说不出口。
无论重来多少次,谢不臣囚i禁并强迫晏宁这件事都不会更改,从他得到她身体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再也得不到她的心。
可她连恨意似乎都没了。
他等了那么久。
她为什么还不来杀他呢?
她怎么还不来呢?
作者有话说:
晏宁:等着,修为到了就送你升天。

 第43章惊艳
永宁村地处南北交界, 是魔域的门户,也是来宗门的必经之地。
数年来,南北一向相安无事, 井水不犯河水, 永宁村也从昔日贫困的乡野变得逐渐繁荣起来。
晏宁奔波数日, 终于来到清河镇,清河镇下辖永宁村, 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古镇。
晏宁不禁想起谢寒洲说过的话:实不相瞒, 整条街都是我的, 像这样的古街我还有很多, 遍布修真界和凡间。
如此清丽脱俗的炫富,晏宁决定一试真假, 她手握青玉令,找到镇上最繁华的茶楼, 问掌柜的能不能赊账。
掌柜素来识货,一见令牌上的“寒”字, 忙道:“姑娘请上座, 何止赊账, 您就是要我也可以。”
晏宁:……
年近四十的掌柜羞涩地笑了笑, 小眼神仿佛在说:姑娘您到底经历了什么,手握令牌还如此小心翼翼。
谢氏产业遍布天下,见玉令如见家主, 掌柜的自然不敢怠慢, 连忙请晏宁去了景致最好的雅间,又上了极品的春茶和茶点, 生怕没伺候好这位小祖宗。
晏宁受宠若惊, 忙道:“谢谢周掌柜了, 等您忙完,得空的话我还有些事想问您。”
周掌柜拱手:“去去就来。”
晏宁颔首,望向窗外,街巷繁华,和她记忆里的萧条大为不同,若非故里面貌全非,晏宁也没想过动用谢氏的特权。
换言之,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问来问去,倒不如找个见多识广的当地人细细咨询,何况这茶楼屹立百年,历任掌柜都姓周。
这一点晏宁倒是记得。
在原身的记忆里,她家是庖厨,常常与镇上的酒楼茶楼有来往,小时候的晏宁也跟着干活,累了就趴在兄长的背上,哥哥踩着夜色背她回家。
夏夜的繁星,稻田的虫鸣,还有哥哥偷偷攒下的糕点碎屑,成了晏宁童年里最真实的回忆。
那时的她什么都没有,却是最无忧无虑,接近美满的年岁。
晏宁鼻尖微酸,可是入口的茶明明清甜,她也不明白,自己一个穿书的怎么也有了近乡情怯的愁绪。
算了算,差不多二十年了。
她十岁的时候被谢不臣带去宗门修仙,十八筑基,即便青春尤在,岁月也从不饶人,她离开永宁村整整二十年了,哪怕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晏宁垂眼,就算亲人近在咫尺,她恐怕也不能立刻认出来。
窗外的炊烟袅袅升起,掠过马头墙翻向河面,晏宁的思绪飘远,直到一群侍女鱼贯而入,她们低眉顺眼,手端托盘,供晏宁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