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过了几秒,欧羡便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大约是因为我的心太小,容不下太多吧。”
“啊……”
温言又是一副拖尾调的嗓音,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欧羡心中一惊,便解读成了:原来如此啊,怪不得能那么干脆地将我抛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一解读,欧羡有些着急,脱口而出,“言言,我不是……”
“欧羡,”看出了他的紧张,温言打断了他,“我希望我们能简单些,好吗?”
沉默了片时,欧羡点头,“走吧,跑步去。”
他们绕着竹溪寺院的绿道,往竹林深处跑了去。
竹溪寺院的竹林绿道,是远近闻名的景点,平时这里会聚集多方而来的游客,但这会还早,只有林间的工作人员。
这还是欧羡第一次进入竹林深处,一眼就被惊艳到,越往深处跑就越震撼。
目之所及之处,竹树苍翠,生长得极好,欧羡对竹类了解不多,但竹林能如此繁茂,定有人为的因素。
想着竹溪寺院,每天人流如织,却没半分商业气息的侵染,偌大的竹溪寺院,温家世代养护了上千年,心底的敬畏油然而生。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待温言停下来时,欧羡依然没能看到尽头。
欧羡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被竹林半遮掩着的天空,闭眼深吸了口气,“言言,这竹林有多大?”
“官方数据是37平方公里。”
“记得你说过,你最大的幸福就是随祖母在这长大。”欧羡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以前不太懂,现在懂了。”
阳光透过竹林的细碎光影洒在欧羡的脸上和周身,这一幕,温言看得有些出神,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处黑暗的人突见微光,小心翼翼地想要藏进自己的世界。
怀抱突然被人填满,欧羡身子一僵,睁开了眼睛,头也随之回到正位。
“欧羡,”温言轻拥着她,“你应该相信我的!”
相信我能和你一起面对。
相信我能接受你的不完美。
更要相信我,哪怕结局很坏,我也会守护你。
虽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欧羡这会并不想深究。
因为隔着五年的岁月,很多事情一旦深究,挖出的都是心伤,比起以毒攻毒,他更希望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去治愈那段缺憾。
欧羡回抱了她,没有说话,温柔缠绕在他的指尖,轻抚过她的每一寸发梢。
跑完步回来,见穆骁也在,出于礼貌,欧羡向他点头打了声招呼,但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见温言被穆骁拉走,想着可能是工作上的事,便也没多想。
回房洗漱了下出来,见手机放在床上,犹豫了下,还是将手机开了机。
手机打开来,除了邵毅给他发了几条信息问他在哪外,并没有其他人找过他。
如此,欧羡也稍稍地松了口气。
五年了,他的手机从不敢关机,哪怕一条信息,他都不敢错过。
怕妈妈那边需要他,更怕温言突然会找她,他会因此错过。
正愣神间,手机有来电接入,欧羡定了定神,见是邵毅打来的,便懒懒地按下了接听键,“今天休息?”
“你知道我现在在谁家吗?”邵毅捏着嗓子低吼着。
“酒后乱性了?”
“滚蛋。”邵毅显然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我跑完步,本想来你家蹭早餐的,结果在门口遇到了你的邻居,还是个名人,叫梵歌。”
欧羡眉心一怔,“你惹他了?”
“我他妈都不认识他,我惹他做什么。”邵毅继续说,“莫名其妙地跟我自来熟,还把我拉进了他家,陪他吃了个食不知味的早餐,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能说人话吗?”
“我在他家发现了一张你妈的照片,看样子像是在医院偷拍的。”
“轰!”欧羡的世界似被惊雷肆虐,破败不堪,他强压着怒火,淡淡道:“他有说什么吗?”
“没说,但我觉得,这照片是他故意让我看到的。”
“知道了。”
挂完电话,欧羡在床上坐了会,忽地起身欲摔手机,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屋外还有温言,手机摔下去,必定会吓着她。
最后他将手机摔在了床上,双手叉腰立在原地,双眼被厚厚的寒霜覆盖,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似是一头受伤的狮子,脆弱又极致的危险。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温言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欧羡,出来吃早餐了。”
听屋内没回应,温言以为他不在房里,正准备转身离开,房门就自里面打开来,倏忽之间,温言便被他拉入了怀里,房门也随之被关上。
“欧羡,”被他紧拥在怀里,温言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艰难地低呼了声,“你弄疼我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欧羡松了松胳膊,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抬手轻抚着下她的后脑勺,将脸埋入她的颈间,轻言道:“对不起,下次我温柔些。”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温言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异常,“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声音低低的,透着对她惯有的温柔,“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知道多问无益,温言也不再多言,“我们去吃早餐吧。”
欧羡点头,放开了她,在对上温言的双眼时,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如常,
“言言。”欧羡牵起她的手,“吃完早餐,陪我去看看花田吧。”
“不能白看的。”温言弯唇笑了笑,“你得干活。”
“当然。”
吃完早餐,得知温言要去花田,温然也嚷嚷着要一起去,被祖母给拦下了,但他们前脚刚走,温然便拉着穆骁,悄悄地避开了祖母跟了过去。
这几天雨水少了些,花田干爽了不少,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欧羡牵着她走在花间,不时地扭头瞧她一眼,似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言有些好笑地停了下来,“说吧,我听着呢?”
“我那辣手摧花的女孩,如今都成花仙子了。”
闻言,温言的耳边有个声音倏忽而过,那是女孩曾经最美的承诺。
幸运的是,男孩记得她的承诺,也记得他自己的承诺。
很奇怪,这一刻,突然想起这些,她好像已经不难过了。
“是呢。”温言垂眸,用另一只手拉拉他的袖口,“如今还是大明星了呢,我是不是很棒。”
听之,欧羡心中微震,好一会才低头在她耳边温声道:“是呢,我的女孩。”
耳边突来的气息,弄得温言的耳朵有些痒,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嘴里无意识地冒出了句,“流氓。”
话一出口,温言立马就意识到了气氛的微妙,正懊恼间,便感觉欧羡的胸腔在轻微的颤动着,温言自他怀里抬头,便撞进了他那双含笑的双眸里。
男人的气质偏冷,但下颌线柔和,嘴型是好看的M形,动情的时候,眼神很温柔,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沉溺的温柔。
“哪里来的俊儿郎。”
说着,温言便色迷心窍般的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姐……”
嗜血的戾气
色迷心窍的温言还没成功到岸,便被亲妹妹抓了个正行。
昨晚温然的那句:“欧教授真是让人失望。”还犹在耳边,温言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大型社死现场。
其实,温然和穆骁在他们后面不久就到了花田,温然被花田吸引,光顾着让穆骁给她拍照,并未留意他们。
这边的他们,世界只听得到彼此,以至于有人靠近,都毫无察觉。
“你们好好玩。”欧羡若无其事地将温言搂入了怀里,“我们先走了。”
目瞪口呆的温然和穆骁,立在原地,眼睛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穆骁才堪堪回过神来。
“刚刚那个还是我认识的言言吗?”
与此同时,温然也呐呐地说了句:“刚刚那个真的是我姐姐吗?”
被欧羡护在怀里尴尬到了极点的温言,此刻真是恨不得自己能有把芭蕉扇,然后把那些没眼力见的人,给扇到九霄云外去。
脚步终于停了下来,温言低着头,露出光洁嫩白的颈部,从欧羡的角度能看到他烧红了的耳根和左脸颊。
知道她脸皮薄,也了解她,此刻闭嘴便是对她最好的安抚,欧羡弯唇浅笑着将她拥进了怀里,等着她自己缓过劲来。
意外的是,这次温言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等了大约几分钟的样子,温言便从他怀里探出了头来,她的脸上依然透着诱人的红晕,一双眼睛水润干净,看不到一丝世俗的杂质。
“欧羡,”温言瞧着他,讷讷地出了声,“你害我丢人了。”
“那罚我吧,什么都行。”欧羡失笑地抬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体贴地帮她托住了脑袋后仰的重量。
“真的?”
“当然。”
“给我做1个月的饭吧?”
闻言,欧羡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眼神有一瞬的失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不久,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他的眼神才缓慢的聚焦到了温言的双眼上。
“好,你负责点餐。”
“那个手套,不许再给我用。”
欧羡点头哑然,“大明星的手很贵,我懂的。”
“嗯,当教授的果然聪明。”她将头埋入了欧羡的怀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温言扬起了得逞的笑意。
在祖母处吃了个气氛尴尬的午餐后,温言告别了祖母便和欧羡一起下了山,温然很识趣的没再要求跟着了,是穆骁将她送回的学校。
回到市区时,不算晚,欧羡给温言弄了些吃的,便借口有事出了门。
离开家后,欧羡直接去了一个酒吧,是梵歌昨天晚上向他发出的邀约,本来没打算搭理,可他借邵毅的口,成功地将他请了出来。
进入酒吧的那一瞬间,欧羡有些不习惯,因为他已经5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全世界的酒吧氛围其实都大同小异,昏暗的灯光,迷离的音乐,舞池中疯狂舞动腰肢的男男女女。
有人悠然地坐在吧台前,只为卸下一身的疲惫,有人眼神彷徨如暗夜里的魅影,有人放荡形骸不知归处……
终究都是群孤独的灵魂。
幽暗的角落里,梵歌似没骨头般地靠坐在沙发上,默默玩弄着手中的酒杯,亮黄的液体透着一股邪恶的微光,他的身旁无一人作陪。
不知道为什么,欧羡在看到角落里那样的他时,心中居然闪过一丝怜悯。
有些可笑,至少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你终究还是来了。”梵歌懒懒地撩动了下眼皮,并未看他,酒杯里的液体被他轻轻晃动着,他也不喝。
欧羡找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抬手叫来侍者,让他上两瓶纯净水,侍者点头应声离开。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僵持着,又或者是暗自较量着。
“欧教授是真的不记得我了?”许久,梵歌还是主动开了腔。
“我需要记得你吗?”
梵歌轻嗤一声,“五年前你租住的那个别墅,是我的。”
“所以呢?”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以你当时的条件,你能租得起我的别墅?”
“让我来告诉你吧。”梵歌身子向前一探,将酒杯放在在桌子上,后又没骨头般的向后靠了去,依然懒得看他一眼。
“自温言进入大学的那一天开始,她的身后就有一个人,默默承托着她一切的喜怒哀乐,一开始我觉得你就是个变态,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呕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