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第5章
合适火龙果
1 年前



戴在挺直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不见,一双深邃的眼似乎可以直视人心,刘璃把棒棒糖扔在地上,从栏杆上跳下来,落荒而逃。
“刘璃。”莫珩试图叫住她,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他接起电话,没有再上前一步:“喂……知道了,先这样。”
他挂断电话,左手斜插在裤子口袋,右手玩把着银色手机。彩色的糖果在地上摔成两半,眼前黄昏下的奔跑影子朝着落日的方向逐渐消失。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抄抄抄,学渣的绝招。
又是一次攸关生死、爆发演技的月考。
坐在考场的刘璃,丝毫不担心成绩更加不操心试题,这是今天下午最后一门考试,如果别人不出意外的话,她又能稳居“第一”了。
懒洋洋的趴在课桌上,埋头数着这张桌子上几行字的个数,直到试卷传到座位上,她才伸直腰板,随意抽出一张试卷,把剩下的往后传过去,转身间,对上一双如被墨晕染的黑眸。

莫珩坐在后门口的凳子上,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五官深邃柔和。
自从上个星期被他教育了一下下,她便不敢再正视他。说者也许无心,听者却有了意。
目光微敛,余光还是不小心的瞄到了他脸上露出的礼貌一笑。
下一秒她就知道他到底是在对谁笑了。
“同学,你还在发什么呆?”考场的另一个监考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直接把她手上的几张试卷发了下去。
那个监考老师重新回到前门的讲台上,“再强调一遍,不许交头接耳传纸条,不许放与考试相关的书本,不许带手机,一旦发现作弊按校规处罚。”警告完了以后,还别有深意的觑了刘璃一眼。

一个小时后,坐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出去了一趟。她手肘撑在课桌上,压着摊在桌面的语文试卷,两指转着笔,意兴阑珊观察着周边的动静。
前排女同学小心翼翼的从宽大的校服袖子里掏出手机;斜对面某位贼眉鼠眼模样的同学正对着夹在□□的小抄秘笈伏案疾笔;第一排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男同学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笔,每一下的频率不超过四次……
正当她看见坐在同一排中间的女生接过旁边男生的纸条,然后手一挥,一个小纸团绕过她飞向窗边的位置时,那个纸团落在了棕色皮鞋下……

莫珩捡起那个不明飞行物,在几人胆战心惊的注视下,走到坐在中间一排的女生面前,意有所指道:“女孩子不要太博爱。”
他又上前走了两步,直接从那位小眼睛男生的□□下抽出小抄,撕碎连同小纸团一起,眼力极好的迅速扔进了后面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他背对着她,不温不火的对坐在前面一排的女生说:“手机拿出来。”
接过缴上来的手机后,他走到第一排,对着眼镜男说:“你自己做错了没关系,别害了别人跟着填错答案。
你再敲桌,我会连同刚才的54下一次不落的替桌子敲回去。”
莫珩坐回后门的监考位置,双眸透亮锐利,“座位号11、28的同学自己把小册子撕了扔在后面垃圾桶。座位号5、17、40的同学把手机拿过来。其他人低头做试卷。”
五个考生面红耳赤的站起来,她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只听到了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后,很快又折了回来,
“考试结束后找我拿手机。都不要再耍小聪明。”他坐在最后面,看不到表情,声音是一如往常的温和,没有怒意,甚至听不出责备的意思。却足以让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起来。
另一名监考老师回来后,考场平静如水,安静的只剩下笔头摩擦卷面的声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考试结束后,她旁若无人的伸了个懒腰,留下试卷,打着哈欠,慢悠悠的把答题卡交上去。
莫珩指着完全空白的一整面答题卡,乌黑均匀的浓眉微微扬起,“没写作文?”
“不会。”她走回座位,背上书包,把试卷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走出考场,大多数人都在对答案,甚至还听到每次催她交作业的语文课代表对身边的人念叨着:“这次好难,考得好差啊。”
听到这种口不对心的话,刘璃瞬间翻了一个白眼,戴上耳机,她身边的同学大概很想扣个屎盆子在她头上吧。
谁知她身边的人不去扣屎盆子,却跑了过来:“刘璃,刘璃……”
米莉不仅不在意旁边的人不理不睬,反而还很雀跃的问她:“刘璃,我给你的笔记你看了吗?”
“扔了。”
“是不是我的字写的太差了,你看不懂?”期待被失落所取代。
刘璃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米莉小跑才能跟上她,走完长长的走廊,她整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刘璃,下次我会把字写的工整点的,你考的怎么样?”
“停。向后转,向前走,你的世界在那,不要再跟着我。”
米莉顺着她修长干净的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到了刚刚和自己对答案的语文课代表她们。等她转过身,刘璃已经匆匆下了教学楼。

黄昏最后的余晖散尽,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月光昏晕,零星稀疏。
几辆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三三两两人从车上下来后,中间那辆出租车窗摇下,李强军对着外面人说:“莫老师,今天真是让你破费了。你们几个年轻人进去玩吧。我们几个先回家了。”
莫珩点点头,不再强求,“好。路上小心。”
吃完饭,提议来酒吧的男老师问道:“莫老师,来过这里吗?”
“没有,只是路过一次。”他看着前面灯红酒绿的酒吧,若有所思。
男老师指着门口写着“魅吧”的灯光牌子,说:“那这第一次可要好好玩啊。”

五光十色的彩灯下,玻璃桌面上的酒瓶已经很难分清原本的颜色,嘈杂的声音覆盖了争吵的话语。
细长的丹凤眼微怒,“刘璃,当初是你突然冲上台和我合唱的,是你先招惹了我。”
刘璃仰着脖子,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我没强迫你向我告白。”
“可你答应了。”
“现在我拒绝,不可以吗?好聚好散是这行的规则。”
“你说我们是同一种人,可是我比你有心。”肖阳夺下她手中的啤酒瓶,砸在桌子上,溅起泡沫。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椭圆形沙发中间的人打圆场:“今天是我酒吧两周年的好日子啊,大家去跳舞吧。”
大家心领神会,勾肩搭背的往舞池走去。
刘璃刚想走,他抓住她的手臂,放软语气,带着恳求:“刘璃,再和我合唱一次,还是那首歌,就当做是分手礼物,给彼此留个纪念,行吗?”
“不需要。”
“你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纠缠。你是想欲擒故纵还是要速战速决?”紫色的耳钉在灯光下变得格外妖艳。

一会儿,隔壁一桌来了一行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人。
修长的身躯陷入红色沙发,莫珩没有接过对面同事递过来的香烟:“我不抽烟。”
“真是好男人楷模啊。在座的未婚妇女们抓点紧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罢,在场的年轻女老师都红了脸。27岁的莫珩早已褪去了青涩和轻狂,俊逸不凡又有着成熟的魅力,性子亲和内敛,任何时候都是举重若轻泰然处之的样子。这样的男人很难让异性不动心。
莫珩把酒水单放在玻璃桌面上,礼貌询问:“你们要喝什么酒?”
一个女老师红着脸说:“我们都可以。不过,莫珩,你会喝酒吗?我看你吃饭的时候都没喝酒。”
“会一点。”言简意赅。
坐他旁边的男同事点了点人数,对服务员说:“那先来二十瓶啤酒,一瓶威士忌。”
莫珩合上酒单,“再加两个水果拼盘。”
另一个男老师挽起袖子说:“莫珩,来酒吧吃水果就没意思了吧。”
他慢悠悠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说:“时间不早了,这么多女老师在这,晚上还是不要喝这么多酒。”
“当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莫珩笑而不语,刚好所点的酒水和水果都上桌了,这个话题也就扼杀在萌芽了。

“在今天是魅吧两周年的重要日子,一首《Far Away From Home》合唱送给同样重要的大家。”
看到帅气的主唱从幕后出来,台下尖叫声不断。丝毫没有在意刚才明明说的是合唱,台上却只出现一个人。
前奏落下,肖阳握着话筒,左手手指打着拍子,闭眼跟上旋律,放开歌喉:
“I’m  loving living every single day but sometimes I feel so.”
I hope to find a little peace of mind and I just want to know .”

他放下话筒那刹那,幕后飘来甘甜悦耳的女唱:
“And who can heal those tiny broken hearts and what are we to be.
Where is home on the milky way of stars I dry my eyes again.”
……

嗓音很好,口语流利,节拍抓的分毫不差。歌喉传出来的情感比主唱还要到位。
莫珩不由得也被耳畔的歌声吸引住,抬起头望着被人群层层围绕的表演台上,女歌手穿着紧身针织衫和黑色裤子,身材姣好,从台阶上慢慢的走上去,一头酒红色的波浪卷尤为亮眼。
肖阳接着她的下句唱着歌,快唱到高潮的时候,他朝刘璃伸出左手,她却双手皆握住话筒,转身望着台下不再看他。
“In my dreams I’m not so far away from home.
(梦中我从未曾远离家园。)
What am I in a world so far away from home.
(现实中却如此远离家园。)
All my life all the time so far away from home.
(有生以来我远离家园。)
Without you I’ll be so far away from home.
(没有你的相伴我依然远离家园。)”


坏女孩
================

配合默契的男声女音同时落下,音乐旋律戛然而止。阴暗朦胧的彩色舞台灯转换成白炽照明灯,刹那,亮如白昼。
“安可,安可……”舞台下兴致极高的观众让整间酒吧气氛升腾到了最高点。
戴着蓝色美瞳的双眸在光亮下似一片汪洋,刘璃望着台下七倒八歪的人群脸上夸张的笑容,真不知是真开心还是假快乐。
如果心情真的这么容易影响,又何必来这买醉,借酒浇愁,贪念一时半刻的欢愉。
她把话筒扔给一直站在旁边的肖阳,转身往幕后走。
刚走到台阶口,如风而至的鼓手整个庞大身躯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别走。哪怕远离家园,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身后的声音本不大,是摇滚歌手少有的轻柔,却在话筒下,被放大了十倍。
台下起哄声响起,她回头看着肖阳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玫瑰花走了过来。
他半张脸被玫瑰花挡住,刘海下微翘的丹凤眼带着计谋得逞的笑意。
刘璃交握的双手分开,隔着浓郁花香环住他的腰,把头搁在他的肩头,俨然一副乖巧的模样:“一直是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肖阳,你错了,我不是没有心,只是从不信人心。”
肖阳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狭长漂亮的眼睛微眯着,五味杂陈的心中激起了阵阵波澜。
看着她松开他并从他手中接过99朵玫瑰花,她埋头深嗅花香,牵牵嘴角:“太香了反而很难闻。”
玫瑰花被砸在地上的瞬间,精美的包装纸散开,花瓣落了一地。
恰是舞曲响起,明亮的灯光褪去光泽,酒吧恢复了原有的喧嚣,所有声音都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摇滚里。
她退后一步,不再看他,直接从五米的半圆形舞台上纵身一跃.
半蹲在台下的一处空地,酒红色长发遮住半张脸,回眸一笑,冷艳魅惑。
肖阳一动不动的站在舞台边缘,维持着伸手去抓她手臂的姿势,却什么也没触摸到。她的背影逐渐离开视线,消失在人群中。
对她,他从来都是用尽心思,往往付诸东流,甚至适得其反。
男老师收回目光,不再凑热闹,赞叹道:“刚刚的英文歌唱得真好啊。”
“那女的看上去像是李老师班上的刘璃吧。莫珩,你认出来了吗?”
他在冰桶里夹出几块冰块放进面前的一小杯威士忌里,顿了顿,说;“不太像。”
白晶透明的冰块在洋酒杯中溅起一小圈涟漪,渐渐融入淡褐色的威士忌里。
“怎么会是刘璃,她的英语成绩可是每次的年级倒数第一。”
“我接个电话。”莫珩把放在酒桌上不停闪光的手机拿在手上,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魅吧”今晚生意火爆,各个角落都是碰杯的人群。五光十色的灯光随着音乐的起伏变换不停,舞池里的男女忘情的扭动年轻的身体,除了颓废毫无美感。
一个身材姣好浓妆艳抹的女人正面从他身边走过,水中的酒杯微微倾斜,里面的液体直接倒在了他的长裤上。
女人惊呼的捂住嘴,狂抛媚眼,“先生,对不起啊,我给你擦擦。”
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刚要摸上他的长腿,莫珩抓住她的手腕,推开她几乎快贴上来穿着暴露的身子,简洁回了句:“不用了。”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女老师连忙赶过去,“莫珩,你没事吧?”
“没事。”
“你裤子都脏了。”说完,愤愤地瞪了一眼身旁衣不遮体的女人。
看着灰色休闲裤上沾着的酒渍,莫珩坦然的说:“我先回去,你们好好玩。”
挺拔的身影远离视线,美丽的容颜又羞又恼,女郎对着女老师娇气的“切”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步入舞池。
莫珩推开酒吧涂鸦的铁皮门,隔开一门之内嘈杂的噪音。
瞥到前方月光下的一抹红色,他垂下眼敛,接听电话,开门见山的问:“什么事?”
“两星期后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貌比潘安才德兼备心如明镜的亲爱的可爱的弟弟就要高考了。我压力山大,试卷虐我千万遍,我待试题如初恋。我被压榨的胖了10斤……”
疲倦的揉了揉眉心,他出声打断电话那头的喋喋不休:“阿逸,说重点。”
“暑假回来吗?”
“不回,学校要补课。”
对方遗憾的叹了口气,又激动起来:“那我去找你。”
“我搬家了,你不要过来。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我挂了。”
“哥……”
莫珩在他说出下句话的时候已经掐断电话,双手插在裤中,斜斜的靠着。
清风徐徐吹来,街道路灯下,蹲着一道蜷缩一团的身影,酒红色的头发垂在两颊,遮住了侧脸,看不到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