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黄昏,佳成拿回一只旧汽车内胎。他拍拍内胎,用不容争辨地口气说,“跟你讲,小新,从今天开始,教会你游水!”佳成脸上布满坚定,嘴角拐着不容置凝的笑容。小新只在上小学时跟爹在游泳池的浅水区扑腾过几回,至今还是个旱鸭子。面对佳成的笑容,小新没想到拒绝,有的只是别样的温馨和惬意。
吃罢夜饭,小新又胆怯了,刚蹑手蹑脚地起身,就被佳成扯着耳朵拖起来。“你莫装鬼.躲得今天躲不得明天!”佳成像提个要下油锅的小鸡子,逼着小新把衣裤寡掉,然后他扑嗵先跳进江里,手扶着内胎盯住小新。小新想折回身,小新想说腿肚子发酸,心尖尖打颤,可是被佳成一逼视,他又没办法了,只好心一横,慢慢移着步子,拎着两副胆子下了水。
这么匆忙下去,一当江水涌上身,小新就慌了神,还没等他套住内胎,突然一个浪打过来,把他猛地呛了一口。本来就惊恐慌乱的,这一下就连胆子也丢了,那救命的内胎也被滑掉。小新变得像个砰砣,咕咕地直往江底沉。眼前是一片漆黑,就像来到了未知的地狱,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喝水,恨不得把长江都喝干。这时小新只剩了一个念头:成哥在哪里?
成哥你在哪里啊?……当小新终于被佳成托出水面,像个落水狗拖到平台,他就抽搐不止,身子弯成一只虾,然后哇哇地呛出一滩酸涩的苦水。四肢乏力胸口憋闷,许久,小新才终于长长呼出一口阳气,像是重回了人世,流着感慨万千的泪水。小新被后怕的佳成抱着,一边给他揉搓着肚子胸口,满脸不知是水还是汗。小新把眼又微微闭上,他想自己一直起不来几多好,就这么躺下去又几多好呀。
“好些吗?”
“哪那么快嘛!”
“都怪我不好,硬要你下水,又没保护好。”
“怪不得你,是我蠢咧。”
小新把脸贴紧佳成的胸膛,听着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就像一面敲得山响的锣鼓,在小新心里横冲直撞。小新觉得自己激情万状,斗志昂扬,他就像一头嗜血的斗牛,冲动就像两只蹄子,在不住地刨呀刨呀……夕照正燃得热烈,江水在远际与艳红的天相连,霞光闪着江波的瑰丽,江面则万千涌动肆意燃烧。小新的眼里不知是霞还是波,总之是一片激情地飞舞着!
当那个必然的夜晚到来时,小新正在跟爹商量李姨的大女儿上职高的事。李姨跟爹说手头紧,想借二千元。爹觉得两人关系还没敲定,这钱是借还是给都不好说:即算以后成了一家子,子女的事也要扯清楚的,不好混到一口锅里煮的。小新就劝爹,莫把钱抠得那么紧,李姨也蛮可怜的,为了二千元凉了人家的心不好。父子正说着,突然门“咣”地一声推开,佳成垂手站在门口。小新见他肃着脸,晦晦的样子,晓得是出了事,就赶紧起身让他进来。
佳成摆下手,径直把小新叫出来。“走,陪我去喝酒。”
还是在吉祥巷大排档,还是上回几样菜。小新见佳成又喝闷酒,猜到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可佳成不肯讲,只是摔脑壳,很泄气地说,“管他,反正活得卵蛋样,做个宝不想事还清爽些。”小新看佳成喝得舌头直翻,讲话跟抽筋似的,就起身倒杯浓茶,又去买了几口槟榔让他醒酒。佳成抓着一把头发,眼睛红得像灯笼,他把嚼得干草样的槟榔吐掉,突然扯住小新的手臂,可怜巴巴地望住小新。
“小新,你,为什么对我这好哟。”
“因为你是哥口沙。”
“我哪点,好口罗?”
“人本份实在,而且槟榔也嚼得好。”
“你看你笑咧。我晓得,你是在哄我当宝。”
“把你当宝做啥?我讲的可都是周正话。”
“真的?”
“嗯口罗。”
“我不是宝?”
“你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