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还不敢如菠萝所说地那般大胆肆意,他怕那团感情之火佳成无法接受,更怕佳成的拒绝将那火团扑灭了。小新只想着,好好地跟佳成在一起,好好地把每一天过好!
夏汛到来,舱室的船员纷纷跑船去了,趸船变得冷清起来。这时的长江在一日一日地漫着,浑浊地飘些腐叶和碎枝;江面渐是宽起来,对岸的蕉州便觉着“瘦”了,像减肥减得一天一个样的妹子。码头正是繁忙时节,佳成为了上课,便调了夜班。白天上课晚上上班,这么黑白轮转,又是吃睡无常,不久胃炎就发作了。
佳成住进船舶厂卫生所,小新天天去望,给佳成端汤喂水,洗脚擦背。病友问佳成这是你老弟?佳成很自豪地嗯着,是老弟咧!一日,小新在开水房洗了佳成的衣物进到病室,见于芳正坐在床沿与佳成说话。小新端着盆子不自然地和于芳点下头,心想她是怎么打听来的?于芳倒显得蛮开朗,话也蛮多,好象跟佳成扯得很对路的样子。后来于芳走时还指着小新对佳成说,“哪,幸亏你有个好朋友,又体贴又能干呢。”然后款款地走了。
于芳一走,佳成指着她留下的笔记本告诉小新,这是她特意帮我们两个抄的上课笔记。
小新看都没看,鼻子一哼,“怕不是为我们两个吧。”佳成说,“你怎么了,像吃了子弹?”
又一日,佳成的大妹妹来了。没扯几句,就趴到佳成的枕边哭起来,然后他们兄妹低着嗓讲了一气话,好象在商量一件大事。等大妹妹一走,佳成的情绪就低下来,不住地叹气,眉头都结成砣了。小新问是不是家里有事?佳成嗯了声,就再不作声了。
佳成出院后径直回了趟联阳,接着的一个月里,又回去了几趟,每次回来都是焦燥不安,脾气也越来越大。小新追着问,“怎么了吗?天大的事情也摆开来讲讲嘛。”佳成瞪一眼小新,“你懂个卵!你在城里安生惯了,哪晓得田几宽谷几粒口罗!”
小新被佳成一吼,自己不觉难受,更多是为佳成担忧。小新这时还不知爱是宽容的意思,也不知道爱是能激活一个人力量和勇气的来源。小新的生活里满是佳成的影子了,想念和记挂的时候也越来越多,有时是在车间干活,有时是在上课之际。现在他在开吊车吗?他吃了午饭吗?食堂菜不好,他莫不是又泡方便面吃了?
小新的操心无微不至,是身不由已的趋势。每隔个三五天,小新就把舱室清扫一番,用扫帚在舱顶扫下蛛网尘埃,把旧被套和佳成的秋衣冬装翻出来,用吊桶提起江水,在平台上一通浆洗,然后扯起一根尼龙绳,把衣物挂上去,像展开一面面五彩的大旗。接着把桌椅擦拭重新摆放,抽屉也整理齐整,碎衣挂裤都叠齐收进木箱。待佳成下班回来,小新往往已做好饭菜。
“这又何必呢,好象我请了个保姆似的。”
“你想得美,哪有白做的保姆呀。”
“好好,那不让你白做,你讲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
“直管讲,我一定答应。”
“你莫讲大话。我一开口准保吓晕你。”
“啊呀,你有这狠?讲出来看看。”
“……讲不得。”
“有什么讲不得。你晓得我一没钱二没德,绝不会为难我吧。”
“那可不定哦。”
彭福是他们的第一个客人。彭福是到沿江路买配件,顺便上趸船坐坐。彭福补考了两回,还是不及格。他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就打算不读了。又说他姨爹的店里要人手,他想先赚把钱再说。佳成笑他,是不是性急讨老婆喽?彭福说迟早得结婚的,生个崽留个后吗。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告诉你们,我现今正谈着一个咧。是姨爹店里的妹子,也是联阳人。长相一般,但心蛮好,还蛮听我话的咧。”
彭福走后,佳成坐着没动,沉在了一种情绪中。小新移过去,轻轻问他:“想什么?”
佳成盯着一个地方,半天才说,“彭福想得蛮实在哩,人活一世,不就是成家生子嘛。”小新拐了下嘴,试着问:“那你呢?”佳成拂下脸,振作地挥下手臂。“我也没多的想头,只要有个崽,就算有交待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