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和周然吃过晚饭,心血来潮给妈妈打一个电话。
妈妈在那头说:“你打电话可真是时候,要是再早一点我可能就接不到了。”
很奇怪那边发生什么,便问。
“你还记得小的时候老是逗你,说你是‘小包拯’的那个人吗?”
搜索记忆,那个人我还有印象。
小的时候我可能有点笨,走路的时候会摔跤,通常别人都是眼看着要摔跤了就赶紧用双手撑着地,免得摔倒脸。可不知为何,我小的时候摔跤会故意把手往后背,每次都会磕到额头。所以时常有一个青紫色的大包。妈妈和姥姥无数次教训我,让我下次摔跤的时候把手先伸出来,杵地上。但是没记性,再摔跤的时候还是把手自然的背过去。那个时候我额头上的包已经是我的标牌,好多大人都用这个来和我开玩笑。妈妈说的那个人叫于波,数他最甚,给我起一个小外号叫“小包拯”,所以并不是说我聪明啊怎怎样,就是因为那个包。
问妈妈他怎么了。
电话这头听见妈妈长长一声叹息,“自杀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是软软的心脏,突然用生有铁锈的大锤重重的砸一下。刚刚回忆的时候那种温馨,一霎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拉入地狱。
妈妈说,于波一个人在某城打工,已经很久,前两天突然家里接到一个电话,让去到某城给他收拾后事。事情来得太突然,于波的父母差点瘫在地上,整家人丝毫没有迟疑赶去那个城市。妈妈后来听说于波真的是自杀,尸体发现在火车道上,据说两条腿都已经不见了。妈妈很激动的说:“可能是火车开得太快,压过去的时候两条腿都弹飞了。”
撂下电话之后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周然看出来问我发生什么,我看着他,突然感觉非常舍不得,抱着他,沉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之后,说:“老家有一个年纪轻轻的人自杀了!”
周然听了也着实震惊,在我耳边,能感觉到他声音打颤:“为什么自杀?”
于波这个人在我来C城之前还是有些耳闻,他有一个儿子,如今可能已经上高一,没有妻子,在孩子很小的时候他的妻子就和别人私奔了。有一个先天缺陷的弟弟,二老健在。可能是他妻子离去的原因,他没再结过婚,据说他偶尔出入风花雪月的场所。他的孩子他没怎么用心照顾过,都是他父母省吃俭用的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学。他对于这个社会来讲可能是个疤瘌,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甚至没有他的话这个社会会运转的更加流畅,他如今死了,不知道是他自己想得开,还是自己想不开。
总归他是死了,明明健健康康的一个人,乖乖放弃自己的生命,不知道他有没有理想,不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曾经是什么在支撑他活着。他可能意识到自己之于这个社会都是有害无益的,而他的死去可能是一件善事。他没有考虑他的孩子,他没有考虑他的父母,更没有考虑像我这种想要活下去,却真的没有那个权力的人。
他无疑是自私的,但我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境地,可以让他克服死亡的恐惧,让他执着的乖乖的死去。反正我觉得如果是我,断不能做出这般蠢事。
周然惊异我一个下午都在思考这件事,问我是不是受到的震撼太大,一时有些承受不了。
我们必然是没有那么深切的关系,只是他对生命的不珍惜让我觉得愤怒。
我看着周然,清晰的轮廓呈现在我的眼前,这是我最珍视的东西,我可以为了他舍弃一切,除了生命。在经历过老张,高泽之后,我更加笃定,以后不会再爱上别人,倒不是因为可能生命已经没有那么长,就是觉得周然命中注定是我的,哪怕将来他再和别人结婚,他也是我的。
只是对于于波而言,他实在是太年轻,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是正当风光的年纪?不是应该涂抹一些简单的没有味道的护肤品就可以让自己的皮肤细腻发亮?引得一群一群的女子路过便回首?
真不知道他的世界,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可以放弃。或者所有都可以放弃。他不会再爱,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让他知道全世界的女人都是有毒的。长时间的吃喝玩乐也让他变得麻木不仁,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也随之消散。再加上偶尔会有人嫌弃他,家里人埋怨他不学无术,他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但还是需要一个契机的,可能是一次打赌的时候输得很惨,可能是接待他的小姐不顺他的意,可能是老板拖欠工资,或许他和我一样,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病,并且命不久矣。或者能够感受到病痛的折磨,让他在一个不经意之间就伤痕累累。
这样想着,忽然开始同情他。
可能真的是不想拖累自己的家人吧!
他一定是生无可恋,才会愚笨的选择在一个那样不浪漫的地方交出自己的生命。
我把我的想法和周然说。
他沉思片刻,说:“有这个可能,毕竟是个男人,怎么可以忍受变成别人的负累?”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么如果他发现自己患病的时候自己的父母出现并认真地安慰他,或许也不至于如此。
“别想那么多了,怪累的,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谁都对得起了。”周然搂过我说。
也是。
后来的时候妈妈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于波真的得病了。他自己没那么多钱,又不想连累自己的家人,就选择了自杀。
为他感觉到悲哀,不管怎么说,他的意图都是值得尊重的。
回过头来想想自己,或许还不可能变成他那样高风亮节。我舍不得死去,但我的病大夫说他无能为力。对于于波来讲,我的生活岂不是一个笑话?他如果知道我是这样的情况,会不会觉得我根本没有活着的价值?
周然又在劝我不要想太多,劳心伤神又不会改变什么。
也对。
这晚,抱着周然不松手,他也知道我心情不好,回过手同样抱住我,然后安静的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