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茂现在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有一阵子打家里的电话一直没人接,而过年的时候,妈妈的声音那么虚弱,他都可以想象,父亲的这几个月有多煎熬和疲惫,他二话不说,马上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老爸,一听到爸爸的声音,武茂就有点哽咽了:“爸,我妈做手术的事,你怎么也没和我们说……”武茂说不下去了。
武茂老爸立刻明白了,他安慰道:“这不都过去了嘛,你们都走不开,告诉你们,也白白让你们担心,何必呢?现在都挺好的,手术很成功,以后你妈就不用每天揣着速效救心丸了。”
武茂老爸嘴上说得很轻松,其实,在手术前签字的时候,他看着那足足两页的手术可能潜在的风险,每一条都让他心惊肉跳,他真害怕人进了手术室,还能不能出来。
武茂在电话里沉默着,他不知该说什么,自责?或者是难过?都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
“我让你妈和你说话吧,”武茂老爸把电话递给了妈妈。‘
“喂,武茂啊,我没事了,现在恢复得可好了,每天还要运动,早知道就早点做手术了,你不要担心。”
武茂只是喊了一声“妈妈”,就说不下去了,眼泪一个劲往下掉,可是却不想哭出声,让父母担心难过。
许久,武茂深深吸了一口气,提了提声音,说道:“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通话结束后,武茂坐在床边,很久都没回过神。营区里的操练声此起彼伏,房间里却静悄悄的,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好像很陌生。
时间随着钟表的滴答声,也随着武茂心里的叹息,一点点流逝,他觉得自己正在离家越来越远,可是前方是什么,却看不清楚。
过了几天,徐宏华终于回来了,他一听说武茂也归队了,兴奋不已,直接冲到武茂宿舍,给武茂展示他的驾照。
武茂看不太懂,B2驾照?这是什么意思?
徐宏华得意地说:“这个驾照可牛了,什么车都能开,大货车也没问题,我告诉你啊,开大货车可带劲了,地盘那么高,坐在驾驶室,就跟在两层楼一样,看啥都觉得小,一脚油门踩下去,那叫一个爽。”
徐宏华说得眉飞色舞,武茂却泼了一盆冷水:“队里哪有大货车给你开?对了,你膝盖怎么样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徐宏华的脸色马上就拉下来了:“好了,没事了,一切如常,要是没恢复,我能去学驾照吗?”
“走一个跳一个我看看。”
徐宏华拗不过,只好随便跳了两下,说得:“怎么样,没事吧。”其实,日常跑跑跳跳的确没有问题,但是一旦真刀真枪地进行训练,徐宏华就受不了了。在武茂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徐宏华已经吃过苦头了,他也认命了。
晚上,武茂想了好久,下定决心,给电视台的记者吴雷发了一条短信:谢谢你的片子,我回嘉兴了,以后来嘉兴玩请找我,请你吃饭。
短信发出去了,武茂忐忑不安,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下,可是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见回复。没办法,武茂只能倒头睡觉了,可是他还是偷偷摸摸地把手机藏在枕头边。
终于,滴滴两声,手机响了,是吴雷的回复:不用客气,应该的,你们最辛苦,刚才和朋友在看电影,没看见,有空就去,谢谢。
走廊里传来了荣队长的吼声:“谁他妈熄灯了在玩手机?”随机就是重重的脚步声。武茂连短信都不敢回,急忙关机,把手机藏在了床头。
可是闭上眼,却睡不着。“和朋友在看电影”,这句话让武茂判断,吴雷可能有朋友了,毕竟这么晚了,一起去看电影的,基本都是情侣了。武茂很失望,算了,不去想了。
没有多久,一个好消息传了过来。
一纸调函从杭州发到了嘉兴,要把武茂从嘉兴调到杭州支队机关某科室。
武茂一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睡不着觉,这可是梦寐以求的好机会啊,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好运,能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都被砸得有点晕了。
不过,武茂也有担心,因为嘉兴这边未必肯放人走,毕竟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个可用的干部,桃子快熟了,隔壁的猴子跑过来要摘桃子,谁肯啊,大家平起平坐,调函,又不是调令,完全可以不买账。
武茂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个调函,果然被这边压住了。他们气不过,就是不放人,他们的理由也很正当:如今各个单位都有缺编,有的缺编还很严重,你把人调走,我们没法开展工作。
杭州那边被怼得哑口无言,他们去找上级协调,上级却扔下了一句话:你们自己沟通,就这么被踢了回来。
武茂急坏了,可他又不懂去送礼或者找人,这事居然就这么拖着了。于是,武茂每天都是魂不守舍的,似乎做什么都不在状态了。
徐宏华看在眼里,五味杂陈。他打心眼里不希望武茂调走,因为这一走,只怕再也见不到了,可是徐宏华更加明白,这是个多好的机会的,几乎等于是天上掉馅饼,或许,武茂这一生的军旅生涯,会因为这个调动,而彻底改变。
徐宏华也知道,武茂不是那种会钻营的人,必须有人推他一把。再三考虑后,徐宏华决定去找荣队长说说。
其实荣队长看着武茂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点看不下去了。徐宏华来找他,也正中荣队长下怀。本来,荣队长是最不希望武茂离开的,自己手下就那小猫两三只,都走了,这队伍还怎么带,可是他也知道武茂的心思,更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最终荣队长找到了支队的领导,主动提出了放人。领导们都傻了,可是在荣队长的坚持下,他们最终还是同意了。
离别的日子到了,武茂在这里呆了三年,现在要走了,心里依依不舍,一草一木,似乎都保存着自己的回忆,尤其是这里的人,队长,指导员,徐宏华,都成了武茂记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